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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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純溪和喻湛一陣緊趕慢趕地來到醫院。

因為醫院暫時騰不出病床,又鑒於喻湛不能在公共場合露面的關系,姐弟倆到時只看到喻湛像蝦團似的縮在儲物室的臨時擔架上,一張臉深深地埋在膝蓋裏,周身散發出生人勿擾的孤寂氣場,一只近乎慘白的手搭在身側,青細的血管下正源源不斷地輸著液,看上去好不淒慘可憐。

但就是在人表現出那麽明顯頹喪氣息的情況下,邊上的兩位攝像大師仍是舉著機器拍個不停。

寧純溪冷了冷臉,她雖知很多節目經常為了節目效果,特別喜歡把嘉賓生病、出事故之類的內容都拍攝剪進正片中,但某人連生病都會強忍不說,定是不願讓旁人拍去自己脆弱的一面,人家都已經表現出那麽抗拒的情緒了,攝像師仍保持拍攝未免太不近人情。

看著喻湛蜷著身子的閉塞模樣,寧純溪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轉而對文音拜托道:“學姐,可以麻煩你們拍攝的同事先暫停一下嗎。”

文音原本就有愧於她,連連應下,對兩個攝像師傅比了個手勢,一同退了出去。

寧純溪又對自家弟弟道:“你去醫院邊上看看,有沒有清淡點的食物,買點粥之類的,他估計到現在都還沒吃過東西。”

寧缺不放心地看了擔架床上的喻湛一眼,應了聲“好”,就匆匆跑了出去。

將事情都安頓好,逼仄窄小到連窗戶都沒有的儲物室裏頓時只剩下兩個人,安靜無比。頭頂吊燈黯淡熏黃的暖光傾瀉而下,身後有冷風竄進,燈光搖曳,導致倒映在墻上的人影也跟著一晃一晃,無限靜謐。

寧純溪拄在門口凝了人好一會兒,終是舍不得地長嘆一口氣,拾步走近。

也不知道是不是累睡著了,他們幾人方才在邊上說話,也不見他半點動靜。

她擡手覆上他的腦袋,很輕很輕地揉了揉,像是自言自語地低低道:“真夠讓人不省心的……”

擔架床上的人形似乎僵了僵,緊接著那顆埋得很深的腦袋小幅度地擡了擡,露出迷懵淺潤的雙眼。

因為生病意識混亂,那雙平日裏熠熠閃光的瞳眸沒什麽焦點,迷糊呆滯,但落到旁人眼裏,不知怎的就帶了幾分憨傻可愛。

許是發了熱,他的頭發梢有點濕,淩亂的額發下貼著退燒貼,眼尾帶著一梢紅,神情稚氣懵懂如孩童般,望著她呆呆的沒有反應。

寧純溪難得眉眼低柔,動作輕緩地順了順他的頭發,帶著安撫的意味,輕聲道:“還很難受?我去幫你去叫醫生好不好……”

喻湛凝著她一動不動,半晌,驀地扯開嘴角,像是生病得了糖果哄誘的孩子,笑得虛弱無力,卻很是純粹美好,啞聲道:“我還以為是自己出現幻聽了……”

沙啞的聲音裏藏著一絲隱藏得不太好的欣喜情緒。

寧純溪被這雙沁著水光的眼眸撩得心尖空了一拍,搭在他發間的手也忘了動彈。

喻湛吸吸鼻子,在她掌心親昵地蹭了蹭,繼而得寸進尺的將臉頰貼近她的肚子,繾綣地摩挲了一下。

將臉深深埋在她的懷裏,鼻音濃厚,沒什麽力氣地低低道:“讓我靠一會兒。”

帶了點請求的意味,人畜無害得讓人無法拒絕。

寧純溪僵硬了片刻,聽著身下人兒逐漸平穩的呼吸,終是沒有推開。懸在空中的手緩緩落下,搭在他的背上像哄小孩睡覺的輕拍了拍。

就在喻湛在她懷裏熟睡過去的時候,寧純溪突然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中午貌似吃了水煮肉片……

味道……咳,略重……

衣服上應該也沾了油煙氣才對……

不過看某人沒有反應的樣子,應該是不臭的吧?

……

寧缺買了粥跑回來的時候,寧純溪已經把人小心扶著躺在了擔架床上休息。看他眼底青灰,應該是很久沒有睡過好覺的樣子,也就不再把人叫醒,想著等人醒了再給他重新買吃食。

好在寧缺也是個大方懂人情的主兒,午餐買的很多,有文音攝像師等人的份,索性全部拿去給大家分了。

最後寧缺搬了椅子在儲藏室裏照顧人,免得喻湛醒來難受,也沒有一個可以照應的,而寧純溪則在外頭和文音詢問詳細的情況。

文音:“好險沒有感染肺炎,醫生說需要過來輸三天的液,近期不宜過於勞累。導演那邊我也已經提過了,說是讓他好好養病,可以放三天假。”

寧純溪點點頭,又問道:“好端端怎麽發燒到四十度才送來醫院,其他練習生一起排練什麽的,難道都沒發現他身體不對勁?”

她的話裏倒也不算問責的語氣,只是覺得把人托給節目組三個月,現下卻出了如此大的疏漏,未免太過失責。若是再晚送來醫院兩天,喻湛怕是連腦子都要燒壞了。

文音愧疚:“你知道的,節目現在是采取排位制,喻湛弟弟第一名住的是獨立房間,少了宿舍的朝夕相處,其他練習生也很難察覺。而且他自己一直忍著跟沒事人一樣,該排練排練,該上課上課,從沒缺席,直到今天早上暈倒在走廊上才被大家發現送來……對不起啊純溪,是我疏忽了,我前段時間看他有點咳嗽就該註意到的。”

寧純溪嘆了口氣,從小她就知道喻湛和寧缺很不一樣,傻缺不管受多小的傷都會哭著到她跟前撒嬌,嚷著要吹吹要抱抱,但喻湛無論身體多難受,也習慣不告訴任何一個人,方才在儲藏室裏,應該是她見過他流露出來最脆弱柔軟的一面了吧……

斂下心神,回道:“沒事,是他自己自作自受活該。”

文音嗆了嗆,你這個做姐姐的,直接這麽說弟弟也不太好吧:“你放心,看病的全部費用節目組都會承擔,這兩天就讓弟弟好好補補。”

“嗯。”寧純溪淡淡應了聲,倒也沒在意錢的事,道,“既然給他放了三天假,那拍攝組的人應該可以不用跟著了吧。喻湛性子偏悶,不喜歡自己生病的事被太多人知道,所以學姐,能不能麻煩你跟節目後期組溝通一下,讓他們剪輯的時候不要把他來醫院這段剪進去。”

文音楞了楞,她從大二開始跑實習,見過太多不出名的藝人喜歡在拍攝過程中靠生病博路人緣,這還是頭一回見到有人主動要求把這段掐掉的,不得不說心中對這個小弟弟更添了幾分欣賞。雖然她現在只是個實習導演,但還是願意幫人爭取一下:“好,我會跟導演組商量的。”

寧純溪感謝:“麻煩你了。”

文音擺了擺手,不拘小節,轉念想到什麽,問道:“那你們現在打算怎麽辦,弟弟是個人練習生,也沒有公司團隊什麽的,是需要我們節目組留人在這裏照看,還是你們自己來?”

寧純溪沒想太多,交給旁人她也不放心,直接道:“剩下的就交給我吧,等他病好了我會親自把人送回去的。”

“好。”文音點點頭,低頭繼續扒飯,她從早上到現在滴水未進,中午一直忙著給人排隊掛號,幾乎要餓虛脫了。

寧純溪陪著沒走,等人吃完飯了,再送一眾人下樓離開。

回來路過水果店,想了想嫌禮盒裝太貴買不起,就散稱買了五個蘋果,提著東西坐電梯回先前的那個小儲物室。

走近門前,剛好看到寧缺提著輸液瓶扶喻湛往外走,訝異地揚了揚眉梢,問道:“去哪?”

寧缺:“護士剛剛過來說騰出空病房了,我扶喻哥兒過去。”

寧純溪“嗯”了一聲,側開身子給他們讓路,誰想喻湛路過她身邊的時候,突然腳軟了軟,她條件反射地擡手將人扶住:“你沒事吧。”

“沒事。”他聲音沈沈,顯得幾分清冷,尾腔沙啞,帶著未睡醒的倦意。

寧純溪沒想太多,索性沒縮回手,和寧缺兩人一同把他扶到病房,路上竟是一點都沒察覺某人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她的身上。

到了單人病房,安頓著讓人躺下。

寧純溪找了果盤拿蘋果到洗手間洗了出來,放到床頭櫃上,隨意道:“肚子餓不餓,想吃什麽,我去給你買。”

喻湛驀的擡眸看她一眼,過了兩秒,聲音裏含著抹不知由何而來的笑意:“水煮肉片。”

寧純溪心中數萬只草泥馬奔騰而過:“……”

這貨一定是故意的吧。

若不是怕丟了臉面,她幾乎當場就想擡起胳膊嗅嗅身上外套的味道了,特麽的應該不是很明顯才對啊,早知道出門前先噴個香水了!

不對!應該在那貨想靠她身上睡覺的那一刻就應該狠心點一把推開的!

邊上的寧缺不明所以然,只當喻哥兒生病不願吃清淡的,一副為他著想的認真勸說道:“水煮肉片不行,味道太辣了,等你病好點了再吃,今天還是喝粥吧。”

喻湛抿抿唇:“還是想吃。”

那可憐兮兮求食的表情下,眼底流出的分明是揶揄的笑意。

寧純溪再也沒忍住羞愧地奪門而出:“管你丫的要吃什麽!我特麽願意給你買就不錯了,要是有一口沒吃完,老子當場neng死你信不信!”

病房門“啪”的大力關上。留下病房裏的兩個小崽子面面相覷。

頭一回聽姐姐爆粗口的寧缺呆了呆,看向喻湛:“我姐怎麽生氣了?”

喻湛默了默,聳聳肩:“大概也想吃水煮肉片了吧。”

寧缺:“……”不應該啊,中午在家不是剛吃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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