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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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簡擡起眼看了一眼門口。

遲言手裏拿著筆,還有幾張白色的素描紙。

兩個人同樣的愛好, 讓他立馬就明白了遲言想幹嘛。

遲言快步走到和他相隔的桌子面前坐下, 對著他揚了揚手裏的紙:“或許,這個會有用。”

俞簡看著紙, 想起自己之前和遲言坐在一起的時候,自己那段時間每天回去畫畫, 好像癥狀是減輕了不少。

遲言開口認真的盯著俞簡:“試試吧, 或許有用。”

遲言之所以想到這個,一個是因為他看得出來,畫畫對俞簡很重要, 俞簡畫畫的時候整個人像是在發光, 神情專註,什麽事都不能讓他分心。

另一個原因,是因為, 畫畫對於遲言自己來說, 也是很重要的事,他能感同身受俞簡畫畫時的真實感覺, 這也是為什麽遲言覺得畫畫對俞簡有用的原因。

無論是他生氣,暴躁,還是因為種種亂七八糟的原因心情不暢快, 只要一拿起畫筆, 心總能靜下來。

畫畫是他排解自己,釋放自己的最好途徑,他希望這個方法對於俞簡也可以。

俞簡點點頭, 使勁恩了一句:“好。”

遲言起身,猶豫道:“那……我過來了?”

俞簡點頭。

緊接著,俞簡站起身,主動朝遲言走過去。

遲言喉結緊張的上下滑動,張了張嘴,看著主動朝他走過來的俞簡,第一次覺得兩個座位之間隔得格外遠。

俞簡走得很慢,但是一步步走得很堅定。

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椅子,在遲言對面坐下。

兩個人第一次隔著這麽近的距離,近的能看清兩人眼中彼此的情緒。

俞簡笑了笑看著遲言上下滾動的喉結,手心裏攥出了汗,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和平常一樣:“開始?”

可能是隔得近的原因,遲言還是敏銳的捕捉到了俞簡聲音裏的顫抖。

遲言一把拉開凳子,朝後退了好幾步,退到了後兩張桌子旁,搖頭道:“不行,太近了,這樣太難受了。”

俞簡頓時覺得身邊的壓力小了不少,他擦了擦頭上的汗,堅定的對著遲言道:“剛才的距離剛剛好,我不難受。”

遲言眼神幽深的看著俞簡,沈默半晌開口道:“我難受。”

所以他下不了狠心,就算平時多冷靜,多說一不二,此刻的他,也只是一個面對痛苦什麽都做不了的人。

他咬咬牙,心道為什麽不是自己,不是自己過敏,要讓俞簡去承受。

俞簡輕聲笑了笑,他知道遲言關心他,但是比起這個,眼前更重要的是,他想做一個正常人。

能正常的活蹦亂跳,不是每天看見一個人就計算著他考的分數,計算著他的學霸程度,再根據這個來判定要不要遠離他。

現在有個機會擺在他面前,告訴他他能永遠逃離這個怪圈,能根治這種奇怪的病,別說身體上的刺痛感,就算是頭破血流,他也會想辦法沖出去。

俞簡對著遲言開口:“要麽你過來,要麽我過去。”

遲言看著自己背後抵著的墻,咬咬牙:“那你,不能忍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

看這架勢,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是遲言痛得不得了。

遲言走回座位,拿出筆深吸了一口氣:“如果這招不好用,我們就再想其他的辦法。”

俞簡點點頭,看著他,替他解釋道:“你是要我畫畫?”

“不,我是要你和我說話。”

俞簡驚疑的看了一眼遲言,額頭上滲除出了點點汗水:“我們不是……嘶,正在說話嗎?”

遲言咬咬牙,看見俞簡的樣子,加快了語速:“我們不用嘴說,用畫說。”

說著,他擡起筆,在紙上塗塗寫寫,立馬,紙上現出了一個長方形的輪廓,隨著遲言隨意的在長方形上塗抹和修改,長方形變成了一輛公交車,遲言又在車身上標了個“921”,筆尖頓了頓,想了想又在車裏畫了個小正方形,速繪出一個帶著圍巾,短發利落的男孩子。

畫畫的過程中,俞簡一心一意看著遲言筆尖,手心裏的汗漸漸少了些。

直到畫完成的那一刻,遲言把畫轉了個頭給俞簡看。

俞簡揚起嘴角,從遲言手中接過畫筆,低下頭專心致志補充著畫。

遲言看著俞簡畫畫,不知不覺註意力卻轉移到他臉上。

俞簡頭發早已被汗水浸濕,服服帖帖貼在額間,看上去分外乖巧。

俞簡畫得很仔細,畫得也很慢,遲言低頭瞟了一眼畫,俞簡的畫風很細,一點一滴的筆觸極為細膩,只是還是和以前一樣,手抖得厲害。

遲言皺了皺眉。

俞簡做作業的時候手還是好好的,怎麽一畫畫就這樣。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扶了扶俞簡的手,壓著他不要亂抖。

被遲言壓住之後,俞簡的顫動確實好了很多,畫得也快了不少。

俞簡把畫好的紙推到遲言旁邊。

遲言看著畫笑了下。

畫中,一個拿著滑板的少年正站在車前,左手拿著手機在耳旁,右手高高揚起,對著車裏的少年舉起一串鑰匙。

這是當時遲言給俞簡送鑰匙的場景,兩個人都記得。

遲言想了想,又拿起筆繼續在紙上添添減減。

俞簡看著畫,無意中瞟見遲言依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驚了一下。

遲言的手搭在自己身上這麽久,自己身體居然沒有太大的變化?

俞簡眨眨眼,小心翼翼伸出一根小拇指,去觸碰了一下遲言的手腕。

遲言正畫著畫,手腕突然感受到一陣涼意,立馬下意識擡起頭,瞥見一根小拇指像蛇一樣纏繞著自己的手腕。

俞簡驚喜的對著遲言道:“你看!”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脖子依舊遍布著一片大片的斑點,但並沒有因為兩個人的近距離接觸而加深。

遲言恩了一聲,心裏也挺驚訝,他眨巴眨巴眼睛,手心朝上,握住了俞簡的小拇指。

他正經開口道:“這樣呢,痛感有加重嗎?”

俞簡興奮的搖搖頭,抽出手拍了拍桌子道:“沒有沒有!”

遲言恩了一聲,心中松了口氣,同時伸出手握住了俞簡的左手。

看看,脫敏治療是個多麽正確的方案啊。

沒有這個方案,他也不知道俞簡的手會這麽軟。

他加大力度,在手心細細摩挲,嚴肅的開口問俞簡:“這樣呢,有難受嗎?”

不僅軟,還又細又嫩。

遲言皺著眉頭,一臉嚴肅的想。

俞簡老老實實搖頭:“我還好的。”

遲言留戀的放開了俞簡的手,摩挲了下指尖點點頭:“那就好。”

他把畫推到俞簡那邊,俞簡低下頭看著畫。

畫上原來坐在公交車座位上的少年旁邊多出了一個人,他拿著滑板耳骨打著耳釘,把手伸到俞簡兜裏。

俞簡瞇起眼,想著這應該是遲言把鑰匙揣在自己兜裏那會兒。

俞簡揚起唇笑了笑,正打算拿起筆下筆,就覺得腦海裏一片昏沈,他使勁晃了晃腦袋,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清醒過來。

遲言立馬察覺到他的變化,敏銳的趕緊朝後退了好幾步,退到了墻邊開口:“還好嗎,是不是很難受?”

隨著遲言往後退,俞簡的腦子漸漸清醒了過來,他點點頭看著遲言道:“還好,我們繼續吧。”

遲言把筆收起來搖頭,嚴肅道:“今天就到這裏,天色也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學校。”

俞簡恩了一句,表示可以。

一切都才剛剛開始,都還不急,今天能有這麽大的收獲,俞簡已經很開心了。

遲言眼神裏也是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畢竟照陳醫生的說法,脫敏過程是個很漫長的過程。

今天的成效是有的,雖然維持的時間短了點,但是不急,還有好多時間,慢慢來。

兩個人隔著兩張桌子吃完了飯,俞簡小心翼翼的拿出畫,把畫對半折好,揣進了包裏。

等吃完飯,天色已經晚了。

俞簡回到宿舍,已經是快十點了。

他把宿舍桌子上淩亂的素描紙和筆都收好,最後桌子上只剩下一張精致的黑白裝飾畫。

日期快要截止了,他打算明天把這幅畫寄給主辦方。

對於這幅畫,俞簡不是很有把握能獲獎,但是也沒關系。

開始是想著一定要獲獎,再不濟拿個優秀,但是後來就覺得沒有必要。

這幅畫不僅是他用來參賽的作品,也是他一直想表達的心情。只要能認認真真把他完成,知道是用自己的筆一點一滴畫出來的,那就夠了,他也沒有什麽遺憾。

俞簡洗漱完躺在床上,下意識擡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上面的斑痕還沒有完全消除,摸上去還有一點硬疙瘩,特別硌手。

盡管比起原來要嚴重很多,但俞簡依舊覺得很開心,他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和遲言畫畫的時候,整個註意力都在畫上面,周圍也沒有感覺到那麽明顯的壓迫感,身體的反應沒有剛開始那麽抗拒。

至於為什麽後來突然又發作,俞簡也不清楚。

他只覺得腦子昏昏的快要暈倒,整個人頓時撐不住,像是有一只蜜蜂飛進了自己耳朵裏,一直在嗡嗡嗡亂飛亂撞,通常情況下,他都會在遲言面前偽裝,但當時那一瞬間,他一下子就撐不住了,整個人天旋地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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