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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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牽著手在樓下吹了很久的冷風, 準確來說,是魏封牽著她。

但她默許了。

直到小姑娘沒忍住打了個噴嚏,魏封才克制地放開了她, 伸手擰緊了她衣服的外套,將她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什麽意思嘛。”她帶著鼻音,咕噥道。

“沒什麽意思。”魏封面?無表情地靠著籬笆墻, 視線落在兩人幾乎交融的影子上,長?睫毛服帖地垂耷著。

“你不是說, 再也不想見我了嗎?”

“我說的是,再也不想讓魏然見你了。”他?糾正她的話。

路安純和他?靠得近了些?,低著頭, 腳尖踩著青草地——

“魏封,我欠你一個正式的道歉。對不起?, 我騙了你。”

他?嗓音裏帶了幾分少年的意氣:“道歉有用, 還要拳頭做什麽。”

“那你揍我吧。”路安純使氣道,“反正對於你來說, 拳頭能?解決一切問題。”

“好啊。”魏封冷冷一笑,作勢揚起?了手,小姑娘嚇得“嚶”地叫了一下, 抱著頭躲避:“你真的打我!”

他?的手落在她額頭上, 輕輕叩了一下:“你打了我那麽多次,老?子什麽時候還過手。”

路安純很理直氣壯地捶他?肚子。

這家夥的小腹又平又硬, 帶著充實的肌肉力量感,打沒打疼他?不知道, 路安純的手被?硌著了。

“這不行那不行的。”她悶聲?悶氣地咕噥, “你說不見魏然,我也答應了, 你還是不高興,我說不見你了,你大半夜又跑過來。”

魏封也不知道該拿她怎麽辦,他?漆黑的眸子筆直地望著她:“大小姐,你知道我最想要什麽。”

路安純不敢觸碰他?的視線,難過地說:“你也知道,那是我最給不起?的…”

魏封兀自消化了一會兒,終於不再勉強了,從書包裏摸出一個盒子,很不客氣地甩給了她。

路安純匆忙接過,仔細一看,竟然是之前的那個防潮骨灰盒,一模一樣的!

“魏然說你在海邊撒了你媽媽的骨灰,盒子也扔了。”

路安純點?了點?頭:“那是鎖住我媽媽的盒子,我把它?扔了。”

“鎖住你媽媽的不是盒子,是你爸,蠢貨。”

“你罵我幹嘛!”她又輕拍了拍他?手臂。

“你真的有暴力傾向。”

“我沒有!”路安純輕哼一聲?,“是你太討厭了,讓人恨得牙癢癢,我就?從沒打過別人。”

魏封臉色稍稍緩和了些?:“那就?說好了,只打我一個。”

“……”

以前祝敢果?總開玩笑說他?舔狗舔狗的,路安純都沒在意,這會兒連她本人都真情實感地感受到了。

魏封接過盒子,扣開遞給她:“你仔細檢查一下,是不是一模一樣的,我在網上搜了很久,又去殯儀館問過,趕工訂做了這麽一個。”

路安純看著盒子的花邊和形狀:“是一樣的,但你做這個有什麽用啊?”

“你這麽會撒謊,為什麽沒學會作假。”

“作假?”

“裝上面?粉,放進保險箱鎖起?來,李代桃僵。”

路安純啞口無言。

這家夥,哪兒來這麽多歪門邪道!

“能?行嗎?”

“怎麽不行,除非他?打開盒子品嘗,不過正常人類幹不出這麽變態的事。”

“……”

路安純仔細檢查著他?訂做的這個幾乎可以以假亂真的盒子。

這個辦法,倒也不是不行,且不說路霈不常打開保險箱檢查,就?算打開了,他?也不至於把媽媽的骨灰拿出來仔細查驗。

她小心翼翼地收下了盒子,藏進風衣裏,對魏封道:“我試試吧,定做盒子的錢我後面?拿現金給你。”

魏封活動了一下脖頸,無所謂道:“隨你。”

“那...我先回去了。”

魏封看著小姑娘單薄的身形,在月光下無比纖弱,他?忍著心痛,喊道:“保護好自己。”

女孩回頭,蒼白地沖他?一笑:“會的。”

……

魏封這李代桃僵的損招,一開始路安純還挺忐忑,怕被?看出端倪。但後來路霈回國有兩三周,也沒有發現異常。

她漸漸放心了。

畢竟,母親已經離世這麽多年,她不相信路霈會每天把骨灰盒拿出來追憶悼念。

現在有柳如嫣這個替代品被?他?捆綁在身邊,還有路安純這個女兒可以讓他?拿捏掌控,他?不可能?每天都在懷念舊人。

路霈最愛的人,只有他?自己。

很快,斯坦物理競賽的成績出來了,毫無疑問,魏封拿到了競賽的金獎。

大家對他?拿獎沒有任何懷疑,除了祝敢果?。

祝敢果?都傻了,因為只有他?知道,魏封進考場不到四十分鐘就?出來,他?還以為他?考砸了所以情緒不好拿路安純撒氣呢。

實在沒想到,就?這…居然都拿了金獎!

要知道,整個C城那麽多學校都派出了最優秀的學神去參賽,但絕大多數都是銀獎,聽老?祝說,這金獎全?城獨一份。

南嘉一中這面?子算掙飛了,學校想把魏封的照片印成巨幅海報,掛在校門口宣傳,讓魏封提供一張比較自然點?的生活照。

魏封斷然拒絕,說他?從來不拍照。

於是學校只能?將他?入學的證件照印了出來,掛在學校各處明顯的位置,就?連路燈上都掛著,彩帶飄飄。

不少女生路過的時候,還會摸出手機拍他?,掩嘴低笑,嘰嘰喳喳地討論?個沒完。

對此,魏封也極度無語,因為祝敢果?看到一次就?嘲他?一次,說他?還不如拍一張打籃球耍帥的照片印上去。

證件照也太傻了吧。

但事實證明,即便?是證件照,魏封的顏值都完全?扛得下來。

那段時間跟他?告白的女生翻了好幾倍,不只是南嘉一中的,還有不少周圍學校的,都被?那張證件照…以及斯坦物理金獎的金字招牌所打動。

下午,寧諾走進教室,對正在默英語單詞的路安純道:“我上來的時候,正巧撞見隔壁校的一個風格很lolita的漂亮妹子跟魏封告白哎,你知道他?怎麽說的嗎?”

路安純在草稿紙上用漂亮的字體寫一串英文單詞,漫不經心道:“我女神是湯唯,除非你整成她那樣。對了,順便?再去豐個胸,老?子喜歡手感好的。”

寧諾哈哈大笑,伸手推了她一下:“你連人家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啊,這也太了解了。”

路安純笑笑:“他?就?這麽討厭。”

“很可惜,不是!開玩笑,人家數理男神,能?說這麽低俗的話嗎?”

“再拿多少金獎,他?也成不了男神,野狗還差不多。”

雖然她這樣說,但寧諾絲毫沒聽出嫌棄之意,恰恰相反,竟然還有些?寵溺的味道。

“別說,在周圍學校的女生眼裏,魏封那絕對是我們南嘉一中當之無愧的校草男神。就?你不拿他?當回事。”她感慨道,“那句歌詞怎麽說來著,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

路安純眉眼微彎,笑著推了推她腦袋:“瞎說什麽呀。”

“言歸正傳,剛剛他?跟那個告白女生說,我要考覆旦,你能?考得上嗎,女生低頭想了想,說她現在成績夠不上,但會努力的。”

路安純握筆的手忽然頓了頓,偏頭望向她:“那女生長?得很像湯唯嗎?”

“唔…不像。”

“那他?為什麽沒有拒絕?”

寧諾意味深長?地盯著她:“他?沒有拒絕,你很介意哦?”

路安純重?重?按下中性筆:“沒有,我才不介意!”

“急了。”

“才沒有。”

寧諾笑著說:“他?已經用同樣的理由,拒絕了十多個女生的告白了,每個都問人家考不考得上覆旦,你說這家夥…英語語文幾十分的覆讀生,他?有什麽底氣啊,自己能?不能?上覆旦都是個大大的問號吧。”

事實上,只有路安純一個人知道,魏封不會上覆旦,他?的夢想是航大,他?要報考航大的飛行器工程專業。

路安純路過校門口,每天都能?看見他?的海報。

海報上的男人好像也在看她,毫無修飾的一張證件照,堪堪顯出他?冷硬的臉型輪廓,骨相端正,所以即便?五官潦草些?,卻也帥氣英俊。單眼皮簡單卻不乏味,黑眸幹凈澄澈,帶著力量感。

她盯著他?瞧了半晌,嘴角不覺揚了起?來,走到他?的海報面?前,笑吟吟地問:“看我做什麽呀?”

“還看,不許看了!要收費的。”

她見周圍沒人,背著手湊近了他?的證件照,小聲?地說:“變溫柔了呀,以前拒絕校花的時候,不是把人家都弄哭了嗎。”

“現在還要鼓勵別人考覆旦,人家女生真去了覆旦找不見你,才要氣死?呢。”

“我會走藝術院校,才不會跟你考什麽航大。”

“註定沒結果?。”

“哦,你說同城啊。”

“你就?這麽喜歡我?”

好像戲有點?多,她把自己逗樂了,咯咯地笑個沒完,眼底生花。

然而一轉身,她便?看到海報的正主?坐在摩托上,擰眉望著她:“你對一張照片發什麽癲?”

“啊你…”路安純臉頰瞬間緋紅,窘迫不已,“你什麽時候來的!”

魏封單腳撐著摩托,露出一截白皙的腳踝:“從你對著照片說第一句話開始。”

路安純雙手捂住了臉,羞得不行了:“偷聽這種事,才不是君子所為!”

“老?子本來就?不是君子。”魏封將一截流暢的手臂擱在車把手上,挑眉看著她,“再說,我聽得光明正大,不存在’偷’。”

路安純不想搭理他?,轉身離開了,魏封騎著摩托,以步行的速度跟在她身邊:“我覺得你說的同城,不是不可以考慮。”

“我要回京市。”

“我不喜歡北方,太冷了。”魏封掌著車把手,歪歪斜斜地走著s線,“你要不要來南方。”

“我為什麽要為了你來南方啊?”

“你自己說的,同城。”

“我…才沒有!”

路安純不想再和他?繼續這個話題了。

其實,未來她會去哪裏,由不得她自己決定,她的命運系於弦上,而這根弦由那個可怕的男人操縱著,她與他?定不下這遙不可及的未來。

魏封看出了她的心思,也不再多說什麽,轉移了話題:“周蔚然生日是多久。”

路安純驚訝地望了他?一眼,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及“周蔚然”這個名字,似乎沒有那麽排斥了。

“8月15日。”路安純一直記著母親在心中交待給她的關於弟弟的一切信息,後來那封信被?她親手焚燒,這一切安全?地裝在她腦子裏,“你們給他?過生日是什麽時間?”

“11月2號,這是他?入福利院的日子。”魏封下了車,推著摩托與她並肩而行,“一直過的這個生日。”

“那就?過這個生日。”路安純不想改變小孩現在的生活,“他?的名字也不是周蔚然,就?是魏然,他?是魏婆婆的孫子,也是魏封的弟弟。”

“他?回不了你的家,對吧。”魏封低頭看著兩人逐漸拉長?的夕陽倒影,“你們家條件挺好的,我一直在給他?找條件好的領養家庭,但沒有消息,他?現在也很大了。“

路安純驀地打了一個寒顫:“對,他?回不了。魏封,這件事決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他?還不知道路霈的可怕,絕不僅限於家暴這樣簡單,如果?他?知道魏然的存在,天知道會做出怎樣恐怖的事情。

“不會有人知道。”魏封看出了女孩眼底的恐懼,向她保證,“包括魏然自己。”

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松懈了下來,伸手攥了攥魏封的衣袖,用商量的口吻問道:“我今天可不可以去見見小學生啊?”

“不行。”魏封斷然拒絕,坐上了摩托,啟動引擎,“走了。”

“哎!”路安純拉住她,“氣話歸氣話,你現在都不生氣了,讓我見見他?嘛。”

“誰說我不生氣了。”魏封理直氣壯道,“我只是沒有對你發脾氣,不代表我原諒你了。”

“那你要怎樣,才能?讓我見他?。”

他?低頭想了想,提議道:“叫聲?哥哥來聽。”

“啊你…”路安純有點?無語,“有小學生叫你哥哥還不夠,占我的便?宜。”

“走了。”他?踩下引擎,將摩托駛了出去。

路安純連忙追上去,咬牙切齒地喊了他?一聲?:“哥哥。”

盡管帶著些?心不甘、情不願,但她特有的溫柔嗓音,還是聽得魏封心裏挺有滋味的。

魏封按下剎車,嘴角掛著松散的笑意——

“叫封哥。”

路安純聽話地叫了聲?:“封哥。”

見她這麽配合,魏封得寸進尺:“說你喜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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