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生病

關燈
路安純生病了。

第二天醒來時感覺頭昏腦漲, 悶沈沈的,下床都困難。

她體質沒那麽差,淋個?雨不至於感冒生病, 但昨天晚上一夜沒睡,一直站在窗戶邊擔憂地看著樓下的小狗。

小狗可憐兮兮地蜷縮在樹蔭底下,全身都濕透了, 嗚嗚咽咽地叫著。

球球是媽媽送給她的寵物,路安純將它從?一條小奶狗養這麽大, 幾乎把它當成?了自己的小孩子一般保護它、照顧它。

小狗的世界很單純,它不會?知道主人身不由己的苦衷,大概只會?覺得主人不喜歡它了, 才會?把它放在外面淋雨。

路安純又急又傷心,病倒了。

雖然感覺不太舒服, 但次日清晨, 她還是給自己換上了衣服,背上書包去學校。

就算生病, 她也不想待在這個?家裏。

每天能去學校,對於她來說就已經?是莫大的幸福了。

所以她真的很難想象,當初母親每天都呆著這裏令人窒息的家裏, 究竟是怎樣一番可怕的煉獄。

母親的離開, 才是解脫。

路霈已經?去公司了,桌上有豐盛的早餐, 球球已經?得到允許被放進了屋,身上的毛發也已經?被打理?幹凈了。

盡管虛弱, 它還是親昵地湊到路安純腳邊, 蹭著她。

路安純看到可憐的小家夥,眼淚又忍不住沁滿眼眶, 但她強忍著,沒有哭出來。

眼淚不是武器,只是懦弱的象征。

吃早餐的時候,路安純註意到柳如嫣的異常。

她臉頰很紅,額頭上還有淤青。

“他又打你了?”路安純沈聲問。

柳如嫣連連搖頭,用手背擋了擋額頭,“是我進廚房的時候,不小心磕著櫃子了。”

“你沒必要跟我隱瞞,我知道他是什麽樣的人,這些事,以前他也沒少對我媽媽做…”

柳如嫣看著女孩黯淡的黑眸,一陣委屈,細聲說道:“昨晚我想勸他把狗放進來,沒必要…沒必要對一條小狗這樣,但他忽然暴怒,動了手,揪著我的頭發往桌上砸…”

她說不下去了,自顧自地吃了一塊小餅幹,滿眼苦澀。

因?為球球,路安純對柳如嫣心有感激,給她倒了一杯牛奶:“他對你這樣,你還要留在他身邊嗎?”

“可我能怎麽辦。”柳如嫣眼底含了水光,“我只能過一天算一天。”

“你可以走。”路安純握了握她的手,“你不是我媽媽,存一筆錢,去他永遠找不到的地方,過我媽媽想過的那種自由自在的生活。”

“安安,我爸爸得了很嚴重的病,每一天都需要很多?錢維持生命。”柳如嫣壓低嗓音,痛苦地說,“我走了,我爸怎麽辦,我弟弟怎麽辦…他們只有我。”

“不管是多?麽嚴重的疾病,幾十萬,幾百萬總能維持很長?一段時間了,你在我爸身邊,湊夠這些錢對你來說…應該不難。”路安純伸手撫摸著她鏡子上的那條鉆石項鏈,“除了打你,看起來他對你出手很大方。”

柳如嫣驚訝於女孩如此清晰的洞察力?,那雙明澈的杏眼,幾乎快將她看穿了。

“存一筆錢,你就可以帶著伯伯去國外獲得更好的醫療救治,你也可以獲得自由。”路安純因?為感冒,嗓音略帶沙啞,“你留下來,還有別的原因?。”

柳如嫣也不再對路安純隱瞞了,反正她也看出來了:“我想借著路先生的幫助,讓我弟弟跨入上流階層,擁有更好的生活。”

路安純已經?猜到這個?原因?了,嘴角勾起一抹蒼白慘淡的笑:“你想讓柳勵寒跨入上流階層,可你想過嗎,路霈能給他的機會?,他就可以收回來。你想讓他給柳勵寒一個?光明的前途,那你就要做好永遠留在這個?魔鬼身邊的準備!”

柳如嫣怎麽沒有想過,過去無數個?飽受折磨的日日夜夜,她都在琢磨這件事。

“我…我現?在還不知道該怎麽辦,安安,我沒有想好,如果你看不起我,討厭我。我…我以後就盡量少出現?在你面前。”柳如嫣卑微地說,“你是你爸唯一的女兒,他很愛你,我、我不敢得罪你,讓我留下來,我不會?惹你討厭的。”

路安純看著那張跟母親神?似的臉龐,心底一陣慘淡淒涼。

就為著這張臉,路安純不會?討厭她,她只是覺得可惜。

這張臉現?在還飽有血色,眼底還有光,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那光芒就會?漸漸地黯淡下去,最終變成?母親臨死前那般絕望空洞…如行屍走肉。

“柳姐姐,你不用擔心,我不是你的敵人。”路安純抽回了手,用平靜的嗓音對她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地獄,我沒有經?歷過、所以不會?妄加評價,我尊重你。”

說罷,她背起了書包,轉身走出了別墅大門。

柳如嫣含著眼淚,看著女孩,她背影單薄瘦弱,卻堅定決絕。

她身上分明有有掙脫的力?量,卻被荊棘和藤蔓緊緊纏繞桎梏著,將她拖入無邊黑暗,瘋狂下墜。

……

路安純吃過感冒藥,一整個?上午都沒什麽精神?,鼻塞很嚴重,時不時便?要抽紙巾揉揉紅通通的小鼻子。

班主任老?祝上課時見路安純病成?這樣了,怕她再堅持下去,病情會?惡化,下課後叮囑她,讓回家休息,這麽虛弱是沒辦法學習的。

但路安純堅決搖頭,表示自己還能堅持。

老?祝感動地看著路安純,又回頭望了望後排的祝敢果:“你看看人家,是怎麽每次都考第一的,再看看你,除了吃,就是吃。”

祝敢果放下剛咬了一口的沙琪瑪,呆楞地眨巴著眼睛。

這他媽都能膝蓋中箭,太冤了吧!

而?他身邊的魏封,冷冷淡淡地擡起眸子,掃了女孩倔強的背影一眼。

路安純當然不是因?為愛學習才不想回家,她就是…單純地不想回家,就算路霈不在家,她也不想回去。

中午,她一個?人趴在桌上午休小憩,朦朧間感覺似有人在摸她的額頭。

掌心粗礪,帶著些厚繭子。

路安純睜開眼,撞上了魏封英俊的臉龐。

他穿著南嘉一中的黑色校褲,上身是簡單的白襯衣,幹凈利落。

因?為生病的緣故,路安純眼睛籠了一層蒙蒙的光,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覺得他五官不似過去那樣生硬冷淡。

他沒有表情,眼神?卻很柔和,如春日的暖風,絲絲入扣。

“你沒、沒回去啊?”她一句完整的話沒說出來,先咳了幾下,喉嚨吞咽都很難受。

魏封輕淡地“嗯”了聲,拿了她的保溫杯,去開水房接了一杯溫水,俯身在她抽屜裏翻找了一會?兒,找出一包感冒藥沖劑。

“我沒事…小感冒。”

他仍舊沒有多?的話,撕開那包感冒沖劑,將顆粒倒入她的保溫杯裏,跟調酒似的,拿著她保溫杯晃了半晌,遞到她嘴邊:“喝了。”

“我早上喝過。”

“說明上寫了一天三次,現?在中午了。”

路安純只好接過保溫杯,將藥水慢慢倒入杯蓋裏,淺淺地喝了一小口:“這藥特?苦,怪難喝的。”

魏封端起杯子嗅了嗅,然後從?包裏摸出一顆費列羅巧克力?,拆開了包裝紙。

“哎!”路安純趕緊護住杯口,“幹嘛。”

“不是說苦?”

“你往裏面加巧克力?,給我弄成?黑暗料理?還怎麽喝呀,不如弄點?薄荷糖什麽的。”

“你喜歡吃巧克力?。”

“那我還喜歡吃烤腦花呢。”

魏封哼笑了一聲,低頭剝著費列羅的錫箔紙:“行,我下次給你放烤腦花。”

“謝謝,我要吐了,魏封。”

“把藥喝完再吐,一滴也別剩。”

路安純怕他給她亂加料,一口喝光了苦苦澀澀的感冒藥,放下杯子的剎那間,他將費列羅巧克力?球餵進她嘴裏。

絲滑的甜意頃刻間滿遍舌尖味蕾的每一寸角落。

唇邊…殘留了被他指腹觸碰的感覺,很細微,卻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

心裏癢癢的。

魏封從?她抽屜裏翻出了書包,隨手收了幾本書:“下午請假,回家。”

“不回。”路安純攥住了書包袋子,“不用回家,我沒事。”

“大小姐,你在發燒。”他調子帶了幾分無奈。

“沒關系,低燒不怕的。”

“你這頑強可貴的求學精神?,怎麽著,高?考考清北?”

“說不定本小姐一高?興,就跟你一起考覆旦了。”

魏封見她還有心情開玩笑,挑了挑眉:“那我豈不是追定你了。”

路安純也笑了,嘴角笑意帶了幾分苦澀:“你啊,你偏科這麽嚴重,我上了你要是沒上,你只能在夢裏追我了。”

魏封坐在寧諾的桌上,一條大長?腿蹬著的祝敢果的桌子,手隨意地擱在膝蓋上,動作囂張又肆意——

“還真不一定考覆旦,我準備進航院,出息是肯定有的,雖然比不上你爸這種…超級富豪,但我能給你掙來榮耀。怎麽樣,考慮考慮?”

他說話的語氣…半開玩笑半認真。

路安純可以把這當玩笑話,不予理?會?,但若是信了,他倒也不會?騙她。

她忽然想到了房間透明櫃架上的音樂盒小公主,伴隨著《獻給愛麗絲》的音樂,翩然起舞。

每個?人看到的都是她精致美好的一面,可沒有人知道,在音樂響起時,或許她的內心早已千瘡百孔、疲憊不堪…

魏封如果看到了她美好的面皮下隱藏著的另一個?脆弱不堪、面目全非的真實自我,大概也不會?說出這番話了。

路安純將腦袋慵懶地枕在小臂上,閉上了眼:“我不要榮耀。”

“那你要什麽。”

“我只要我喜歡的那個?人…平平安安。”

她瞇著眼,已經?有些意識不清了。

陽光照著她白膩的肌膚,一縷發絲斜在她柔美的臉畔,睫毛細長?卷翹,仿佛發著光,美好的不似人間。

魏封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許久。

這一刻將成?為他不堪的生命裏為數不多?的…值得珍藏、值得細細回想的剎那瞬間。

……

下午,路安純仍舊沒有好轉,懶懶地趴在桌上,全身乏力?,面頰通紅。

寧諾時不時摸摸她的額頭,面露擔憂之色:“安安,不然你還是回家休息吧,你在發燒。”

“放學了再回去。”

第一節 課下課後,魏封不管她同不同意,牽起她的手,強硬地將她背了起來,順手給她書包裏塞了幾本練習冊。

“哎?”寧諾不解地問,“你帶她去哪兒啊?”

“帶她回去。”

“我不回去,魏封!”路安純雖然反抗,但全身軟答答的,也沒有力?量掙開他。

“豬肝,跟老?祝說一聲,我送她回去了。”

“行。”

魏封背著路安純,單手拎著她的帆布書包,大步流星走出了教室,將一眾同學詫異的目光甩在了身後。

他先帶她去了趟醫務室,醫生給小姑娘測了體溫,然後開了退燒藥,叮囑一定要臥床休息,等好了再來學校。

魏封背著她走出了校門,路安純忽然鬧了起來,對他又捶又揍又咬:“放我下來,魏封!”

“發燒把腦子燒壞了?不回家你想怎樣?”

“我就不回去,我每天都不想回去,現?在你還要把我往那裏送!”路安純心底滿腹委屈,揪著他的短發,“再不放開我,我真的打你了啊!”

“你是不是有暴力?傾向啊大小姐。”魏封眉心微蹙,似乎也被她扯痛了,“看著挺溫柔,脾氣這麽燥!信不信我把你扔街上。”

“暴力?傾向”四個?字,對於路安純來說,是宛如雷擊般的震動。

她猛地松開了他,頓了頓,忽然又抱住了他的頸子,惶恐地向他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魏封,我…我不是故意的,弄痛你了嗎?我沒有暴力?傾向,我不該這樣,要不你也打我吧…”

“……”

魏封眉心越蹙越緊,隱約感覺到他似乎觸及到這小姑娘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撒謊,幽閉恐懼癥,喜怒無常…

她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讓情緒失控成?這樣,平時還裝得像個?端莊優雅的小淑女。

網約車已經?駛到了面前,魏封拉開車門,將女孩送了進去,自己也跟著坐了進來。

路安純眼底有了淚光,死死攥著魏封的衣角,不住地對他搖頭:“我不回去,隨便?去哪兒都行,醫院,診所,酒店都行…別送我回去。”

平時她真的隱藏得很好很好,但這一剎那,魏封看到了她眼底的空洞和絕望。

“師傅,改一下路線。”

魏封擡頭對出租車司機道,“去渝北,清河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