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顧齊來到於白初辦公室。

空調溫度很高，出風口靜靜的呼出暖氣，於白初有些煩躁，找到高忱放在茶幾上的遙控器剛要關掉，擡頭見顧齊衣著單薄不由放開手。

“於總？”顧齊問道。

“你先坐。”

“好。”顧齊在茶幾後的沙發上坐下。

於白初拿出一個牛皮文件袋遞給顧齊，“資金已經談妥了，團隊速度要加快了。”

顧齊接過文件袋取出裏面厚厚的合同，仔細閱讀。

於白初本想說不明白的地方問我，話到嘴邊又咽下。顧齊是何等清醒的一個人，從最底層的文職專員到項目總監，產品、市場商務乃至客服運營無一不通，區區一個合同怎麽會有看不明白的地方？

顧齊看的比他預想中的快，看完他將合同還給於白初，“資金方面的問題，於總決定就好。”

“哦？這麽相信我。”

“信任是合作的前提，何況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螞蚱，於總不至於把自己拖下水。”

於白初有一絲雀躍，可能是顧齊在公事上對他的信任，也可能是“一條船”模糊的含義。

“關於團隊我有件事要和於總商量，不久前我看上一家工作室，可以吸納進來做策劃團隊，於總有空可以跟我一起去見一下。”

於白初不假思索道：“好。”

顧齊點點頭，於白初看出他有要走的意思，岔開話題問道：“我聽說你最近在招人，公司內部沒有合適的？”

“從公司內部調人關系錯綜覆雜，用起來不順手，還是外面招的沒有什麽顧慮。”

“也好，你終究要從這裏脫身的，別落下口舌。你前陣子跟我提的那個叫周洛的女孩，她怎麽樣了？”

“她能力很好，但不會進到我們新團隊。”

“是麽？那有點可惜。你知道她的去向麽？”

顧齊面色有些變化，看著於白初的眼神裏帶著淺淺的探究，“我給她介紹過別的公司，但她拒絕了，於總打算挖她？”

“我無所謂，人事上你決定就好，我只負責錢。”

“謝於總信任，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去忙。”

於白初懊惱。一個人坐在偌大的辦公室裏，空調似乎安靜了下來，他不太喜歡這持久的緘默，打開窗，冷冷的風灌進來，漿糊般的腦子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年底很不好招人。一個月前發出的招聘信息，應征者不少卻沒一個通過主管初面的，顧齊急著用人便讓人事將收到的簡歷轉發一份到他郵箱。下班後利用等紅燈的時間選了幾份簡歷，通知人事明天叫人過來面試。

項目主管知道這件事後戰戰兢兢，不敢多看顧齊一眼，生怕他一不對勁罵他辦事不牢，一個月都沒把人招齊。

事實上顧齊除了看他的眼神不太親近外，並沒表現出要發難的意思。

同樣心驚膽戰的人是梁伊，顧齊沒再跟她說過什麽，可越是這樣她越是不安。以前在李從安那兒，他一生氣，哄一哄表表忠心再撒撒嬌立馬風平浪靜，同樣的方法顯然不適用於顧齊，他太叫人捉摸不透。

腦子裏想著顧齊的事兒，梁伊的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嚇得她身子一抖，正倒水的手一歪，滾燙的熱水沖到手上，她發出啊的一聲尖叫。

“啊，不好意思！非常對不起。”拍她的人拉著她的手到冷水池裏沖了沖，連連道歉。梁伊氣急，回頭一看是個年輕的陌生男人，擔心是客戶拜訪強壓下心頭的怒火。

來人見她臉色緩和，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是今天過來面試的，剛到前臺那邊沒人，就自己進來了，你們公司人看著都很忙，我就想來茶水間碰碰運氣。”

原來是個面試的。梁伊低聲喝道：“你走路都沒聲的嗎？知不知道背後拍人肩膀很沒禮貌？”

“真的對不起，我剛剛叫了你幾聲你都沒聽見。”那人撓了撓頭，無措的樣子跟個剛進社會的大學生一樣，梁伊懶得理他，讓他到前臺去等。

回到座位上沒多久梁伊看到那男孩進了顧齊辦公室。

居然是顧齊親自面試。

顧齊再一次翻看面前的簡歷。郭羽，二十五歲，從事過兩年實業，有過近一年游戲公司的經驗，幹的還算出色，只是那公司不久前倒閉了。

這男孩從進門臉上就一直掛著笑，一笑露出兩個酒窩，男人有酒窩顯嫩，上升空間略有吃虧。

“在之前的公司都幹過什麽？”

“開始是客服，後來轉做用戶運營和市場推廣，您也看到了我們公司很小，每個人要做很多事。”

“具體聊一聊你在用戶運營和市場推廣上是怎麽做的。”

郭羽用十分鐘時間陳述他的業績，思路比他想的要清晰，深入淺出。顧齊翻到簡歷上的學歷頁，理工科出生。理工科出來的邏輯思維強的不在少數，像郭羽這麽能說會道的卻也不多。

面試郭羽用了一個多小時。臨近尾聲，當他說出等人事郵件消息時郭羽跟他要了一張名片。

他一邊拿手機輸入他名片上的聯系方式，一邊道：“其實我知道等消息就是沒消息的意思，但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沒消息也不遺憾。”

“哦？你什麽目的？”

“我目的就是跟你聊一場啊，我剛進上家公司就知道你了，覺得跟你這樣的人一起工作或者聊一場會是種享受。”

顧齊抿嘴仔細瞧了瞧他，不冷不熱道：“等消息就是等消息，字面上的意思。”

出了辦公室的郭羽好幾次回頭看玻璃間裏的顧齊，興奮的連說幾下好酷。

三天後他收到世光的人事郵件，郵件裏清清楚楚寫著具體上班時間、薪資、福利待遇。

他當即發了一條微信給顧齊表示感謝。

半小時後他收到顧齊的回覆：走後門的才會說感謝。

他偶像簡直不能再酷。

綠燈亮了，顧齊放下手機發動引擎，車子由緩及快的的駛向十字路口。

副駕駛上的於白初目光從後視鏡轉到他手機上，道：“有工作？”

“不是，是要入職的新員工。”

於白初狹長的眼睛微微瞇起，撐在窗口的右手倏然放下，“還沒入職就聯系上了，別的地方挖來的？”

“不是，面試那天聊的不錯，結束後他要了我名片。”

於白初無聲的點點頭。

今天他跟顧齊去見策劃團隊，早上謊稱車送去維修讓顧齊繞了好一段路來他家接他。他在樓上遠遠看見顧齊穿了一身黑色，便也挑了件黑色外套來穿。於白初本來心情很好，現在好像不那麽好了。

目的地酒店，提前到達的展行善已在大堂吧等了好一會兒。展行善是於白初介紹的人，負責技術開發層面。

簡短的自我介紹後，三人搭乘電梯上樓。展行善人很和氣，跟顧齊時不時聊一些專業上的事，於白初站在兩人前面，完全插不進嘴也不想插嘴。

策劃團隊是從外地過來，顧齊給他們訂了一間帶會議室的套房，房間門打開，顧齊和於白初齊齊楞住。

裏面的除了先前見過的團隊負責人，周洛也在。

因為之前的流言於白初多打量了周洛幾眼，氣質比相貌好，體態端正，的確比公司裏那些整天鉆營旁門左道的女人要好一些，但她為什麽出現在這裏？

周洛同樣一臉驚訝。

於白初皺著眉頭問顧齊：“怎麽回事？”

顧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句他來解決，於白初什麽不滿都沒了。

他跟展行善、策劃團隊的兩名負責人先進了會議室。於白初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展行善最後進來時被他拉住，門虛掩著留出一條縫。

隔著門縫於白初聽到那兩人的交談並不愉快。

過了會兒兩人一前一後進來會議室。兩小時的會議於白初沒聽多少，時不時看看顧齊和周洛，周洛全程鮮少主動跟顧齊交流，顧齊主動的話題則都是圍繞合作內容或合同的，看似合情合理。

他的心情卻更不好了。

會議結束後，一行人在酒店中餐廳用餐，氣氛不好不壞，顧齊跟對方負責人聊得比較多，周洛自顧自的吃東西。

於白初突然很想欺負她一下，惡作劇般的問她現狀。周洛大驚失色，想了好久才說出在觀望三個字。

“顧齊好幾次跟我推薦你，你有興趣的話可以來我們新公司看看。”今天既然撞見了，他跟顧齊暗自籌備公司的事兒想必她也知道了，不如以此嚇一嚇她。

周洛禮貌性的回了句考慮考慮，於白初深感無趣沒再理會她。

飯後顧齊提出送周洛一程，周洛一口拒絕。於白初不想看他們站一起的畫面獨自往停車場走去。出了酒店大門展行善追上來問要不要送他，於白初一口拒絕。

“我們住一個小區又不麻煩，別讓小顧繞路了……”展行善不解。

恰巧顧齊跟上來聽到展行善的話，於白初有種被戳穿的挫敗感，情急之下打斷展行善道：“我現在不回家！”

“你不回家去哪兒？有約會？”

於白初快被他氣死，隨口道：“我去公司加班！”

“好吧，隨你便吧，真奇怪，好好的加什麽班。”

展行善囁嚅著走了。於白初一時不知怎麽面對顧齊，呆立風中，雙手維持著不自在的插兜動作。

“於總。”顧齊叫道。

“嗯。”

“我送你回去吧。”顧齊很清楚這位副總裁的脾性，他對加班毫無熱情。

“好。”

這是於白初想要的結果。但是他並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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