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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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之清把隨身物品收拾整齊, 約莫等了半個鐘頭,李光平等人就從現場回來卸妝換衣。

聚餐地點不遠, 出了影視基地只有十分鐘的車程, 是家店面裝修很親民的小飯莊。

李光平訂了個大包間,一扇隔斷屏風切在兩張圓桌中間,今晚一起吃飯的人恰好能把所有座位填滿。

馮梁秋上樓梯的時候講了自己最近在網上看到的新段子, 把旁邊人逗得哈哈大笑,其中有人正握著罐果汁喝著,一笑不由嗆了一下。

黎之清找出紙巾遞給他,無意間發現外套口袋裏竟然還裝著幾顆果汁糖,他捏出一顆剝去包裝紙, 同時在樓梯上轉過身。

他還沒用眼睛尋到尤川的影子,尤川已經在他身後略微擡起右手, 一副隨時做好準備接住他的樣子, 似乎是怕他一不留神腳下踏空。

直到黎之清穩穩地回身面向他,那只手才放心地垂回身側。

他們倆本來就走在隊伍最後面,短暫停下也不會耽誤別人往上爬樓。

黎之清隔著糖紙捏住軟糖,遞到尤川嘴邊:“來一塊?”

糖塊可能是草莓味的, 顏色顯出淡淡的粉,糖紙是半透明的乳白色, 襯得黎之清的指尖比中間的那顆糖還誘人。

尤川頓了兩秒, 沒用手接,而是直接低下頭,同時張開嘴, 舌尖一卷就把那顆軟糖帶進嘴裏。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尤川的舌尖順帶在糖紙上輕輕抵壓了一下,溫度和壓力於是透過糖紙傳到黎之清的指尖上。

舌尖是軟的,但是又有股很微妙的強硬力道。

黎之清耳根“騰”地一下就熱了,心說要完,怎麽簡單吃個糖自己心態就有點不正常了,總覺得尤川剛剛是直接舔在他手上似的,連手腕都有點發酥。

“……味道還不錯吧。”黎之清本來是看他一路情緒不對,想用糖“哄”他一下,餵完之後反而自己心虛了,把最初目的全拋腦後。

尤川應了聲“嗯”,牙尖輕輕將軟糖咬破,裹在內裏的果汁霎時流了出來,滿嘴都是草莓的酸甜味道。

黎之清不再看他,接著往樓上爬,忍不住把手心往樓梯扶手上拍了兩下,慢慢吸了一口氣,又慢慢呼出來。

這家飯莊沒什麽特色菜,都是很普通的家庭小炒,好在味美價廉,又靠近影視基地,除了劇組偶爾在深夜過來吃飯,也不乏蹲點的小粉絲進店光顧,生意倒還不錯。

現在天剛擦黑,不到店裏火爆的時候,點的炒菜很快就開始端上餐桌。

畢竟桌上還有那麽多前輩坐著,黎之清也沒想真搞個吃播。

他其實並沒有跟粉絲約好確切的時間,但是昨晚他答應過大家發照片開直播的事情,就想著盡早付諸行動,省得他們多等,不過現在臨時出來聚餐也沒辦法,只能把直播時間稍微往後拖一拖。

在座的都是老演員,帶來的助理也年紀不小,不像年輕人那樣愛扯圈裏八卦,聊天內容都是普通人常談的家長裏短,比如上回誰跟誰打了麻將,孫子孫女有多機靈多可愛,又新得了什麽養生方法。

大家一脫下戲服,就跟街上的老頭老太太一樣和藹可親,氣氛一點也不壓抑。

黎之清跟他們年齡相差太大,許多話題也插不進去,大多數時間就跟馮梁秋一樣埋頭吃飯,聽到好玩的地方跟著笑笑。

尤川對食物沒有需求,對吃東西也沒有興趣,但是挺註意黎之清愛把筷子伸向桌上的哪幾盤炒菜,最後索性直接把公筷捏在手裏,自己也不吃了,專門把菜夾到黎之清的瓷碗裏。

甭管尤川真實年紀有多老,現在單看外表也不過是小輩,他跟黎之清坐的位置不顯眼,旁人正聊到勁頭上,完全沒有註意到尤川的小動作。

黎之清連換公筷的機會都沒了,碗裏一直就沒空過,慢慢開始遭不住,咽下嘴裏的東西低聲對他道:“你怎麽不吃?”

尤川又給他夾了一筷子珍珠肉圓:“我不吃也沒關系。”

“那也可以嘗嘗味道。”黎之清說著把肉圓夾到他碗裏,夾完不由楞了下,意識到自己沒換公筷,忙又把筷子探回去要把肉圓夾起來。

他筷子尖還沒來得及跟外面那層糯米碰上,尤川就已經換了筷子把肉圓送進嘴裏,在黎之清眼巴巴的註視下慢條斯理地咀嚼起來。

黎之清立馬把頭甩回去,撥了撥碗裏的幾塊肉:“怎麽樣?”

他吃飯前把頭發束成馬尾,側面的脖頸全露出來。

肉圓軟糯鮮香,可尤川總覺得黎之清頸間的口感更好一些,咽下後違心道:“挺好。”

“其他的也還不錯,你可以再試試別的。”黎之清有點後悔自己把頭發紮得那麽高,連耳朵尖兒都遮不住了,萬一紅了肯定能被尤川看見。

可能是他想擋耳朵的意念太強烈,話音剛落就覺得腦後輕微崩了一聲,隨即頭發就散到肩上。

這下別說耳朵了,連後頸都給直接蓋住。

“哎喲我的天,吃著飯還拍洗發水廣告呢?”馮梁秋剛好回頭,被他頭發散下來的畫面震撼了一下,忍不住感慨,“……發質不錯啊。”

黎之清回頭看了眼地上斷掉的皮筋,無奈地放下筷子。

“這是那種一次性的小皮筋吧。”馮梁秋也看到了地上的殘骸,“你頭發那麽長還用這麽細的皮筋,肯定綁不住。”

“我原先的皮筋不見了,這是我問化妝間的人要的。”劇組人多物雜,像皮筋這樣的小物件放下之後就很難找到,黎之清也不是第一次把皮筋弄丟,每回也都是重新拿根一次性的湊活用著,反正第二天開工了還得搗鼓頭發。

他剛想用手指勾出一縷頭發充當發繩隨便系一下,尤川就在椅子上轉了面向,伸手探去黎之清身後,把他頭發攏在一起,繞上兩圈就用什麽東西給重新固住了。

黎之清擡手一摸,是一根新的皮筋,摸著還挺結實,明顯不是一次性的。

他驚訝地看向尤川:“哪來的皮筋?”

尤川第一次給他綁頭發可能不大滿意,又把馬尾仔細理了理才把手伸進褲子的口袋裏,再把手伸出來,手裏多了兩根黑色的皮筋。

黎之清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他自己以前常用的那種,更驚訝了:“……你身上竟然還帶了皮筋?”

一帶還帶倆。

尤川垂著眼睛:“嗯。”

“是我以前丟在化妝間,被你撿到的嗎?”黎之清把皮筋捏起來,彈性很好,顏色也很新,不像是被人用過的。

“不是。”尤川猶豫了下,回道,“我在你房間拿的。”

黎之清楞了下。

尤川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瞼搭下了,嘴角隱約一勾,好像還有點不好意思:“你總是弄丟,我就拿了幾根帶走。”

但是每次黎之清發現皮筋不見了之後都會直接去摸化妝間的一次性皮筋,尤川沒機會把身上帶著的遞給他,只能一直裝在口袋裏,沒想到今天倒是派上了用場。

心裏感覺太過覆雜,黎之清一時說不清楚,但是顯而易見的,尤川帶的這幾根皮筋肯定是專門給他準備的。

他使勁抿了抿嘴角,腦子裏的那只土撥鼠又清晰地鉆了出來,長開兩條短短的小胳膊,嘴一張又“啊啊啊”地賣力喊了起來。

黎之清這邊正難耐著,馮梁秋還給土撥鼠遞了個擴音喇叭:“……靠,我一下想起來我大學時候談的那個女朋友了,我跟她分手的導火線就是一根紮頭發的皮筋。”

黎之清頭上頂著一只對著擴音喇叭賣力吶喊的土撥鼠轉頭看他。

“她也是長頭發,成天披在肩上,只有吃飯的時候才把頭發紮起來。”馮梁秋回憶道,“但是她記性不大好,出門約會經常忘了把皮筋帶著。”

黎之清看著他沒有接話。

“後來她和我分手,跟她們院裏一個學長在一起了。”馮梁秋嘆了口氣,“理由是那人能記得幫她準備忘帶的東西,給她一種被細心呵護著的感覺。”

黎之清:“……”

“以前我還覺得不服氣,現在再好好想想,不止是忘帶皮筋,我的確對她不夠體貼。”馮梁秋看了眼尤川,又看向他,“我這個男朋友當的連助理都不如,難怪她想跟我分手。”

黎之清轉回頭,餘光掃到尤川又把那兩根皮筋裝回兜裏。

他心頭又是一跳,忍不住擡手扶了下額頭,感覺腦子裏的土撥鼠嫌棄地把擴音喇叭一丟,扭著屁股換了一套專業舞臺音響器材,甚至“啊”出了很有感染力的節奏感,直到他喝下兩碗湯才消停下來。

這頓飯吃到尾聲,李光平喚來服務員幫忙結賬,服務員送來發票時忸怩地走到黎之清身邊,遞給他一支筆和一個設計很精致的白板:“黎先生,請問您能不能在這裏簽個名字?”

影視基地附近本來就容易見到圈內人士,許多飯店不僅有各線明星的親筆簽名,甚至還掛有老板和光顧明星的合影,偶爾飯後被索要簽名也很正常。

黎之清是網上名氣正盛的新人,又是第一次光顧,自然免不了這一遭。

服務員拿到簽名後又向他索要了一個擁抱,把一行人送出大門時臉上還掛著激動的紅暈。

到了酒店,眾人分頭去了各自的房間,李光平最後叫住黎之清,問道:“照劇組的安排來看,你最遲在月底就能殺青,之後有什麽打算?你考慮清楚沒有。”

黎之清笑了笑:“您就直說唄。”

李光平也不繞彎子,直接從包裏拿出兩疊東西遞給他。

黎之清接下一看,驚訝挑眉:“劇本?”

“這一份,最適合作為你未來發展的跳板。”李光平把稍薄的那份拿到上面,“這部劇的導演是王導朋友帶出來的學生,很有才氣,人品也有保障。劇本我過了目,雖然商業色彩重了些,不過本質上還是不錯。”

黎之清盡管在《帝王錄》中表現卓然,不過鐘況的戲份還是過少,能拿獎項的可能性不大,他現在最需要的只是一部適合的好劇。

“下面這份是一部電影的劇本,比較特殊。”李光平指了指下面的劇本,語氣突然認真起來,“劇本不大挑人,很多人都能去演,但是只有你來演才是最好。”

黎之清看向他,不解道:“為什麽?”

“你回去看一下就知道了。”李光平拍了拍他的肩膀,“都看你自己取舍。”

黎之清回到房間,跟唐順時簡單打了聲招呼便進了臥室,顧不上沖澡解乏就把李光平給他的劇本翻開。

唐順時本以為尤川會跟著黎之清走去臥室,沒想到對方竟然安靜站了一會兒,一掃眼就把目光投向他,搞得他不知道該把手裏的蘋果放回果盤還是接著張嘴咬下去。

尤川走向他,從口袋裏取出一張紙。

唐順時這下不猶豫了,忙把蘋果按回去,伸手就要去接。

尤川沒把那張紙遞給他,而是把夾在紙裏的東西放到他手裏。

唐順時低頭一看,一支吸管還有一團頭發,再看尤川捏在指間的那張紙。

上面赫然寫著兩個並列在一起的名字。

作者有話要說:  尤川:我什麽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咬到媳婦兒的脖子?

黎之清:我什麽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地……

尤川:被我睡。

黎之清:……

作者:快了!真的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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