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沈默

關燈
而那些刺客卻是悍不畏死,仿佛完全沒有半絲懼意一般,他們仍是齊聲高呼著同樣的話,“妖女”二字仿佛被打上了烙印一般,牢牢的釘在了眾人的記憶裏。

先前沖出來喊醒眾人的那人,同樣也是高呼道:“諸君莫聽這些賊人妖言惑眾,我南國國運悠悠,國祚綿長,哪有什麽妖女。”

之後有幾人,面龐之上還寫滿了稚嫩,都沖出來跟隨那人一起喊著些什麽。

一時之間,場面紛亂,再也不覆先前的安靜。

而車輦之中的顧研華卻是無暇註意這些,她現在全部的註意力都在蕓香身上。南景珩出去之後久久未歸,她心中焦急卻是無計可施,她只得拼命回憶著曾經看過的零星的醫治方面的知識。

突然的吼聲確實是將她嚇了一大跳,“妖女”二字在她聽來很是刺耳,但她並未多想,只是下意識的將其歸到王太後身上,或者是後宮那個她不知道的禍亂內政的娘娘身上。

畢竟她只是個在這深宮之中奮力掙紮著求生的異國之人,哪有什麽能力可以霍亂朝政。

此時的場面十分混亂,但凡有些權勢的人都是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王太後所在的車輦之中。自從發生了刺殺之事,王太後的車輦之中都是安靜的出奇,仿佛其中並無人一般。

甚至那些刺客聲嘶力竭的吼聲都是未曾將王太後驚動出來,而眾人都是些混跡官場多年的老人了,統統默契的沒有任何行動,畢竟他們還不知道王太後的意思。

然而王太後直到現在都是沒有派人下指令,似乎此次她真的是要冷眼旁觀了一般,完全不覆她平日裏的冷厲風行、殺伐果決。

眾人發現自己愈發的看不懂這位太皇太後娘娘了,不必說眾人,即便是自詡為王太後心腹的紅嬤嬤此時都不懂王太後究竟在想些什麽。這些人分明是沖著王太後來的,刺殺不成,便開始詆毀。

刺客被平息下去之後,紅嬤嬤便守在了王太後車輦之外,還未及進去伺候便發生了這麽一檔子事。此時的她守在車輦之外,對於王太後反常的表現,她捉摸著卻是不敢輕易進去。

可是眼下場面有些不受控制了,難道太皇太後娘娘還不出來主持大局嗎。她在的話,旁的人哪敢多說些什麽,除了那幾個熱血沒什麽見識的年輕書生。

紅嬤嬤在車輦之外踱著步子,手指不斷絞著手中的帕子。只見她咬咬牙,似乎終於下定決心了一般,她走上前剛欲開口,卻見一只保養的極好的手撥開了車簾。

“娘娘。”紅嬤嬤見狀在心中狠狠地松了一口氣,她連忙恭恭敬敬的行禮。

“紅嬤嬤,傳哀家的話,把那些人都殺了,莫再讓他們擾了哀家的清凈。”王太後幽幽一句話從車簾掀開的間隙傳來,聲音沈靜到幾乎沒有波動,似乎先前的那場紛亂都與她無幹一般。

“是,娘娘。”紅嬤嬤連忙應了聲,神色之間一片的如釋重負,仿佛王太後只不過是吩咐她去取膳食一般。

不多時,侍衛頭領便接到了紅嬤嬤的傳話,雖是不解太皇太後為何不要留活口審問幕後主使了,但是既然是紅嬤嬤親自傳話,那必是假不了的。

那些侍衛聽了命令之後更是二話不說,圍的近的一人手起刀落,鮮血瞬間噴射而出,一個刺客軟軟的倒下去,頃刻間便沒了生機。

濃濃的血腥氣在這狹小的空間之中彌漫著,令人作嘔,而剩下的那幾個刺客,卻是高呼道:“我等身先士卒,決不可讓妖女禍國,我南國如何能任由婦人當家!”

剩下的那幾個刺客齊聲喊完之後,互相對視一眼,便是向著地上摔去。

“攔住他們,他們牙裏藏了毒!”一個侍衛最先反應過來,急急地喊道。

可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他們眼前只剩了幾個徹底失去了生機的屍體。眾侍衛有些戚戚然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該如何向上面交代。

而就在此時,紅嬤嬤卻是再次帶著太皇太後的命令走了過來。

“傳太皇太後口諭,此般賊人刺殺皇親貴族,且賊心不死妖言惑眾,試圖禍亂朝綱,引發混亂。現已就地誅殺,此等大罪株連九族,開墳鞭屍。”

紅嬤嬤聲音不算大,可她短短一席話,場面卻是瞬間變的鴉雀無聲,再不覆先前的吵鬧。

這場鬧劇終是以王太後的口諭告終,至於事後會發生些什麽在場的眾人便是不得而知了。

而車輦之中千盼萬盼的顧研華終於是等來了南景珩帶來的醫官,醫官診斷蕓香所傷並非要害,不過失血過多需要靜養一段時間,切忌過度操勞。

顧研華聽到後終於是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她靠著新的車輦一側,眼神迷茫的看著前方每個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南景珩畢竟不方便在此處過久,所以此時的車輦之中只有顧研華和還在昏迷之中的蕓香。顧研華一手輕搭在蕓香的身旁,時不時的她的眼神落在蕓香身上,感激、提防、困惑之情混雜著,神色十分覆雜。

一路上眾人都是膽戰心驚,唯恐哪裏又冒出一隊黑衣人。南景珩堂堂的睿親王自是無法時刻陪在顧研華身邊,但他臨走之前卻將自己最得力的副將留在了顧研華新坐的車輦周圍。此舉看在有心人眼裏,譬如王太後,眼神之中更是閃過一絲狠厲之色。

顛顛簸簸的終於回到了宮中,如今守靈結束,顧研華自是不必再回到披香殿之中,可是她該去哪裏住卻是讓得禮部的官員犯了難。

王太後依然住著玉乾殿,他們可沒有膽子敢讓當今太皇太後換寢宮。按照禮數,長樂宮是屬於六宮之首皇後娘娘的寢宮,是後宮之中除卻玉乾殿之外最為奢華富麗的宮殿。

長樂宮當是為日後的皇後娘娘預備著,可是現在的顧研華是太後娘娘的身份,是未來皇上的生母,住的寢宮如何能比小輩的皇後娘娘差。

禮部的魏尚書從顧研華出現在披香殿守靈開始便開始琢磨這個問題了,可是直到如今也未曾想出什麽妥善的解決辦法。

當朝太皇太後怎麽就不搬去歷朝歷代太皇太後娘娘頤養天年的養心居呢,魏尚書回到家中,不止一次的對著自家的夫人抱怨。

“夫君,你可千萬慎言,這話若是傳到太皇太後娘娘耳裏可如何是好?”魏夫人也是出身名門,祖輩裏官宦甚多,眼界絕非一般婦人所能比,對於官場上的種種她都是有著自己的見解。

“娘子,我知道,我這不是回家跟你抱怨一下,最近真是愁死我了,做不好的話哪邊都要得罪。”魏尚書抱怨著,手指不斷敲著面前的案幾,“一邊是如日中天的太皇太後,一邊是未來皇上的生母,我們這些個夾在中間的人實在是為難……”

“魏尚書為官頗為廉潔,政事亦是勤勤懇懇,身先力行,唯獨一點,太管不住自己的嘴。”玉乾殿之中,王太後看著手下人送來的紙帛,幽幽的說道。

跪在地上的人身著素服,頭垂的很低,一動不動,似乎並沒有聽到王太後的話一般。

王太後手中不斷把玩著那卷紙帛,冷冷的繼續說道:“你做的很好,魏尚書此人不足為懼,倒是他那個韓家的娘子,你吩咐人去盯一下。”

“是。”跪在地上的人低聲應道,沒有絲毫雜餘的話,聽完王太後的吩咐之後便是自行起身,消失在玉乾殿之中。動作快的讓人震驚,然後王太後卻是沒有絲毫驚訝的表情,似乎早就習以為常一般。

偌大的寢宮之中,數不清的燭光將黑暗驅散,亮如白晝,可此時卻是只有王太後一人,連一向近身伺候她的紅嬤嬤都是被她遣到了外面候著。

她撥開淡金色瑪瑙做的珠簾,進了內室。她手中還拿著許多先前那人送來的紙帛,上面記錄著她派人盯著的朝內重臣的近期事項,說的話做的事情,記錄的一清二楚。

王太後眉頭緊皺,不斷思索著些什麽。

少頃,她拽動了臥榻前懸掛著的銀線玉蘭吊墜。小小的白玉蘭樣式的玉飾,卻是在房梁之上由一根銀線連通著玉乾殿前殿的方向。

她只需稍微拽動,連通在前殿的鈴鐺便是發出聲響,在前殿候著的丫鬟嬤嬤便能第一時間近前伺候著。

果然不多時內室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娘娘,您尋奴婢有何事?”紅嬤嬤恭敬的行禮道。

“傳哀家的口諭,太後娘娘暫住在長樂宮數日,具體事宜日後再議。”王太後說著,端起案幾之上的清茶輕輕品一口,然後她像是又想起什麽了一般,突然開口道,“去查一下今日出頭指責那些賊人的那幾個書生,尤其是領頭那個。”

紅嬤嬤心中有些不解,卻是不敢多問。雖說她跟在王太後身邊已是十數年,從王太後還是不受寵的妃子的時候她便在近前伺候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