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身金光的天使和猴子樣的惡魔打的難解難分，這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當然長安和芙羅拉不能包括在內，他們正按照傳入耳中的聲音的指示向海灘邊的一樹林走去。

這片樹林很茂密，即使因為附近駐紮了一個群柯爾特士兵而沒少被砍伐也未見一點荒態，甚至深處還有些難走，叢生的樹枝除了遮住了大部分陽光之外更是把芙羅拉的神官袍勾住了不知道多少次，這種極其容易設伏偷襲的環境讓芙羅拉和長安不自覺的把刀握得更緊，直到眼前突然一亮。

幾棵新被砍到的大樹還散發著新鮮樹汁的味道，失去枝葉遮擋的陽光爭先恐後的撒了下來。陽光的最中心蹲著一個赤裸著上身的青年蹲在那不知道在挖什麽東西，而他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傷疤，就如同全身的皮膚炸開後又被粗糙的針腳連在一起，而且不像是舊傷，幾道還微微翻開的傷口裏還透著點血色。

“閣下叫我們來的？”長安這樣問道，並要走的更近些方便交流。但芙羅拉組織了他，因為大神官發現地上的幾個樹墩截面上一根毛刺都看不見，可謂是光滑如鏡，要想達到這種效果，除了要一把好刀，還要有個善於用刀的人，並且後者更為重要。

這名青年雖然沒有回頭，但是卻似乎後腦勺長眼一樣知曉兩人的一舉一動。“居然還能從樹墩截面判斷一下對方的勢力，我以為一個能輕易命令天使自毀的大神官不知道這些呢。”語氣中透露著明明白白的不屑以及譏諷，這讓芙羅拉感到些許憤怒，但她又不能反駁什麽，在天使被攻擊的那一瞬間她確實驚慌失措了。

長安看著芙羅拉一張臉上幾乎被羞愧、憤怒和懊悔擠滿了，便想為這個女孩開脫一下，但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從哪開始說起都不知道，無論是對作戰，還是對局勢的了解，他竟然無一擅長。於是只得很尷尬的閉緊嘴假裝打量四周的環境，而這一大量讓他發現了點眼熟的東西。一根倒下的樹幹上搭著一件衣服，旁邊零零散散的放著幾根短矛，很像葉奈用的那種。

“奧赫麗城？”長安咂了咂嘴，突然覺得這個人不怎麽靠譜。

那個人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轉身走向那些短矛，順便露出半張臉來。

“卓然？”長安驚愕了一下，但轉而又想起另一個長著這張臉的人。

“多謝失樂塔主出手相助。”芙羅拉自然是知道這個人的，冷汗幾乎要打濕衣服。

長安沒註意到芙羅拉的變化，他註意力全放到眼前這個人身上了。公輸長安，塞恩裏爾曾稱他為瘋子，自己的記憶、卓然的身體、還有葉奈的肋骨全部出自他的雙手。

“看起來也卓然也不怎麽像。”長安這樣想到。的確，所有人都會在第一眼驚訝瘋子和卓然一模一樣面容，但第二眼就會徹底把兩個人區分開。卓然是個不愛說話的人，平時總是冷著一張臉，經過記憶封印只夠更是反應慢了半拍，雖然戰力很強知道的很多但自己不太習慣思考，能透出一種極特別的單純，與其說是個有獨立靈魂和人格的傀儡不如說更像一個未經世事又博覽群書的隱居者。而瘋子就不一樣了，身上布滿的傷疤彰顯著他一生受過的苦難坎坷，而且右眼是一只冰冷的鐵球，牢牢的鎖住了一切情感，對周圍顯示出一種高傲的疏離。可左眼那只漂亮的藍眼睛又不斷噴湧出包含哀傷、瘋狂、懷念、不甘等覆雜情感的目光，似乎經歷過所有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苦難，看起來竟有些卑賤。

瘋子懶的關心長安怎麽想他，自顧自的撿起兩根短矛對接城一根雙頭長矛，然後攜卷著疾風和雷光刺向長安兩人所在的地方，動作幹脆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真是個瘋子啊。”長安大吃一驚架起太刀赤水斷江擋在自己胸前，卻緊接著被芙羅拉推到一邊去。

“防禦沒用，主動進攻。”芙羅拉一邊連連向瘋子揮刀，兩個人一個運用了靈力，一個釋放了鬥氣，但都選擇用風和雷電輔助自己，然而兩個人的戰力並不平等，剛剛交手芙羅拉邊處了下風，被壓得難以翻盤，若不是瘋子沒痛下殺手，芙羅拉一個照面就可以變成屍體。說來也怪，瘋子每一次攻向芙羅拉都會在最後一刻用一種極其不自然的手法收掉大部分力，好像有人在後面拽了他一下，可要說是在留情吧，卻又從招招都是沖著要命的地方去的，並且知道收力的那一霎都是帶著十足的狠勁。這沒有緩解芙羅拉的壓力，反而讓她更緊張，因為完全不知道瘋子下一招會不會手下留情。長安自然是不會在旁邊幹看著，他也清楚自己的那點本事支撐不住運用風雷的戰鬥方式，於是便開啟了手中太刀的第二道陣圖：斷江。

塞恩裏爾在送給長安折疊鏡時，把卓然和葉奈的武器也順便交給長安保管了，並且教會了他用法。這太刀的名字就源自刀身上刻錄的兩道陣圖“赤水”和“斷江”，赤水可以瞬間用空氣凝聚出一張細密的刀網，若是被網住，不死也要脫層皮。斷江則是在刀身上籠罩一層凝練妖異的紅光，這紅光仿佛有侵蝕性一樣一指厚的盔甲都能像如燒紅的刀子切奶酪一樣傳過去，長安現在用的就是這紅刀子，只要能砍得到，不管是長矛還是短矛統統可以削成兩截，運氣好還能從瘋子身上割塊肉下來。不過很可惜瘋子不是奶酪，一桿長矛從各個刁鉆的角度繞過了赤水斷江像棍子一樣狠狠的敲在長安身上，雖然沒有用穿刺等要命的攻擊方法，但長安身上青一道紫一道比芙羅拉還狼狽。

水一劍對長安來說已經不算陌生了，雖然他還沒完全掌握，但是他通過折疊鏡得到的肅風十三絕就帶著十足水一劍的影子，恐怕這套以快為目的的武技根被就是水一劍的一部分；卓然和葉奈雖然是靈術師，但近身搏鬥時的招式來看也是練過這些的。可無論是誰，在武技方面都不能和瘋子相提並論。在挨了幾棍後，長安知道葉奈說不要防禦是對的，瘋子的攻擊如水一般無孔不入，根本無從抵擋，恐怕這才是真正的水一劍，從無數精妙招式和實戰經驗中歷練出來的武技。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哪怕最後這瘋子沒真動手殺人我們也要累死了。”長安這樣想到。己方兩個人對上一個瘋子不占一點優勢是看都不用看的，武師對靈術師的克制性也因雙方實力懸殊而起不到一點作用，所以只能用點特別的了。

長安突然拉著芙羅拉向後撤去，同時啟動了陣圖赤水向瘋子撒去了一片刀網，同間折疊鏡中拿出了一根屬於葉奈的短矛並啟動了陣圖。雖然這種可以組合成長兵器的短矛經常被拿來當近戰武器使，但它真正的用途是投擲。矛頭上的陣圖招來耀眼的雷光，矛柄上則纏繞上一道旋風，要不是長安抓的穩短矛自己早就飛出去了。

赤水形成的刀網對瘋子來說一點威脅都沒有，因為這個陣圖根被就是他刻上去的，但是長安拿出了根短矛倒是出乎他的意料。“停下。”瘋子大聲說到，並扔掉了手中的武器示意戰鬥結束。

然而戰鬥不是說停就能停的，倒不是說長安被打出了火氣一定要要了瘋子的命，而是他根本停不下來。短矛這種武器，投射出去威力極大，但也需要使用者有一定的水準。短矛分兩部分，相對較短小的矛頭上一半刻著攻擊用陣圖，多是能召喚雷光和火焰，而矛柄上刻印的陣圖只有一個作用，就是在短矛的周深形成一道旋風把短矛保持高速的推出去，而人的投擲動作一般只是為了確定短矛的飛行軌跡。

雖然長安覺得整個奧赫麗城都瘋瘋癲癲的不靠譜，但要他攻擊一個放棄武器的人還是有點難為他的，然而讓他現在切斷短矛的陣圖運行則更是不可能，瘋子的大喊反而讓他心中一慌撒了手。

看著短矛向自己飛來，瘋子可真是嘆口氣的功夫都沒有，只能輕輕側身避過短矛，同時雙手一上一下的擺出一個抱月的動作，短矛從手間穿過時，瞬間被剝奪了元子掌控，無論是用於攻擊的雷光和還是用於推送的旋風都快速的熄滅了，失去動力的短矛頭一歪便戳在了地上。

長安看著一幕，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良久才問身邊的芙羅拉：“鬥氣？”

“嗯。”芙羅拉點了點頭承認了。她也搞不清楚這個人為什麽可以同時擁有這麽強大的鬥氣和靈力，雖然她自己作為武師也會一點魔法，但那點魔法也只夠讓他成為一個實力低微的大神官。

那種被欺騙的感覺再次湧上了長安心頭，“同時使用鬥氣和靈力身體不是會崩潰麽？”

“啊，對啊，會崩潰。”瘋子指了指自己身上，有幾道傷口竟然已經裂開了，流出了泛著金屬光澤的血液。

長安看了芙羅拉一眼，想起了她說的那一句：“我們抓到燙手的東西就會本能的甩開，但是餓急的人卻不會扔掉剛出鍋的食物。”瘋子這已經算是自己跳進鍋裏去了吧。

“塔主什麽意思？”芙羅拉冷聲問道，既然知道瘋子對她確實沒有任何好感，那就沒必要害怕了，直接面對便是。

“騎士丫頭，我要殺你，你難道不知道理由麽？”瘋子相當不以為然。

的確不需要問理由，芙羅拉知道就憑自己這張臉就足夠失樂塔主一招捅死自己了。“那長安呢？您可是最堅持保護他的。”

長安那種隨遇而安的心態又不合時宜的發作了，不就是今天不幸遇到了個瘋子麽，有什麽大不了的，而芙羅拉直接稱呼他名字仿佛更能引起他的註意力。

瘋子沒回答這個，而是轉身撿起了剛剛被長安投送過去的短矛，一臉心疼的觀察著上面已經被損壞的陣圖。“現在的人都那麽浪費，卓然為了躲避一個炎雲就啟動了馬車上的空間置換法陣直接導致了馬車的崩潰，騎士丫頭為了防止天使被吞噬居然直接下令他自毀，相比較之下你還算是節約的。補給你兩根。”說著就把剛剛用的長矛扔了過去，在長安腳邊落地時自動斷成了兩根。

“塔主。”芙羅拉嚴肅又喊了一聲。

“短矛投擲出去聲勢太大，會把那邊的士兵們引過來的，雖然他們現在的註意力都放在“天使”和“惡魔”身上。”瘋子看來是打定主意不回答芙羅拉的問題了。

長安終於從芙羅拉居然直接喊了他名字這件事上回過神來，便制止了芙羅拉再一次發問，默默的撿起了兩根短矛收入折疊鏡中，然後一臉苦笑的說：“塔主，我能活多久。”

長安雖然被從小騙到大，又擅長隨遇而安甚至逆來順受，但絕對不傻，他也清楚剛才瘋子雖然一棍又一棍敲的很狠，但卻沒有一招致命，所以能斷定長安對他卻沒有起壞心思。於是便問了這個讓瘋子都不好意思避過去的問題，雖然不敢一問到底，但他也想給自己留個心裏準備啊。

瘋子沈思了一小會，說：“你這個人真奇怪，好奇自己究竟有什麽特別的，卻又不敢直接問，反而還兜這麽個圈子。我可以這麽和你說，在你不知道自己特別在什麽地方之前你不會出事。雖然有些人能猜到一些，但絕對不是全部。我的目的是驅逐異血，如果我的能力不足，便會把答案告訴你讓你選擇是否和我一起驅逐異血；若我僥幸自己一個人便成功了，那麽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你會成為所有人爭奪的目標。”

這句話信息量很大，長安甚至不能理清頭緒，但是芙羅拉卻聽懂了。

“您如果要施展千年之前的那個魔法，長安對您來說便是重要的輔助，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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