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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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什麽這麽肯定她不是出身青樓?

小手不覺摸上自己平凡的小臉,不禁懷疑地睨他,不會是因為自己這張臉吧?!

“不是,”淩遠楓搖頭否決,頓了頓,驀地忍不住笑開,“因為你的表現——太生澀!”

雖舉止放肆,動作調情,但接吻時毫無技巧經驗,如處子般僵硬羞澀,不過她學得很快,單純熱情的反應害他差點把持不住,帶笑的黑眸落在她紅嫩的唇上,眼神不由得炙熱起來。

敏銳地察覺變化,石頁立即半轉身退開一步,改變他高她低的劣勢,“淩遠楓,你該知道我不會在這裏久留。”

他瞇起眼,她在提醒他什麽?“你終究會嫁人,不可能一輩子守在爹娘身邊。”

她微楞,的確,就算在二十一世紀,她早晚也會嫁人,不過,起碼她可以回去探望呀!不像這裏,老死不相往來。

“那麽,換個說法,”她皺皺眉,小心地選擇措辭,“我從小接受的教導與你們這裏的女孩子不同,不是‘三從四德’、‘在家從父、出嫁從夫’之類的,”她看入他冷凝不解的眼,“我有絕對的自由,可以決定自己的任何事,當然也包括終身大事。”

他劍眉一挑,雖然無法完全接受她的說法,但仍是中肯評價:“你很幸運。”

她微微一笑,“最重要的一點,我生長的地方,規定一夫一妻。”這次黑眸泛出明顯懷疑的光芒,她不以為意地笑笑,慢慢道出重點,“所以,要我做妾,根本是種侮辱。”

“那麽,如果是正室呢?”他疑問,迅速消化剛接受到的震撼信息。

石頁輕笑,“你還是不明白,一夫一妻,不是只有女人出軌才叫背叛的。”輕嘆口氣,不想再看他震驚的表情,垂眸自言自語,“倘若白冰若出生在那裏,斷不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

可惜呀,那麽不凡的一名女子……

淩遠楓沈默片刻,才淡淡開口,“白姑娘五年前跟在毒鴻身邊,兩年前成為他的——呃——”突然覺得有些難以啟齒,在一個堅信男女平等的人面前。石頁卻兀自點點頭,“我知道,‘女人’、‘侍妾’、‘禁臠’、或者幹脆叫‘洩欲的工具’?”

“石頁?!”他震驚的低吼,不敢相信她竟如此直白,但——心驀地一縮,聽她以一種看似無所謂卻滿是痛恨無奈的語氣說著這些她本不該知道的詞兒。

“所以我才不喜歡這裏!”她突然受不了般大吼,“我要離開、離開你懂不懂!該死的,為什麽要我來到這兒?又為什麽要我知道這麽多痛苦、無奈?我不是聖人哪!!”清眸痛苦不已,激動的小臉洩露出心中無人知曉的怨恨、迷茫與掙紮,直到被人一把摟住,她才稍稍停了下,驀地緊緊抱住他頸子,“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歡這裏!”她不喜歡,不喜歡!

他沒有答話,僅是學她伸手輕拍她肩,動作輕柔又包容。似乎突然明白了她的喜怒無常,仿佛看見她自由的靈魂被束縛住,看見她拼命卻徒然地掙紮……

有絲心疼,為她無人知曉的痛。

月亮努力掙脫了雲層,將美麗的光芒溫柔地撒向大地,星光點點,落在密密的樹林深處,落在相擁不動的人兒身上,空氣中,一片靜謐。

不知過了多久,石頁輕輕動了下,慢慢退出他的懷抱。

“謝謝。”她微笑,以前所未有的真誠。

淩遠楓慢慢收回空著的雙手,這次真切地感覺到了空虛,“你頭一次對我笑得這麽溫暖。”猶記得她吻上婉兒的額頭後,那足以融化冰雪的溫暖笑容,如太陽一般,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抱歉,”她誤解了他的意思,“我脾氣不好,你知道的。”

他亦淡笑,並不打算澄清,“你並不容易動怒,但一旦發火,必定罵粗話。”就他記憶所及,只有兩次。石頁嘿嘿一笑,“除了跟動物有關的,我餓了沒飯吃,困了不能睡,還有差點被嚇到時會發火,其他時候生氣的機會不大。”

“差點被嚇到?”他揚眉,記起上次她氣得勾引他之前,他曾狠狠拍了下桌子,原來如此,那麽——“如果你真的被嚇到了呢?”

會怎樣,火山噴發麽?

石頁呵呵一笑,“那就是另外一種反應了。”頓了頓,擡眸瞄了眼天色,招手喚回朝霞,“很晚了,回去吧。”她有些困了。

他點點頭,無異議地同她一道,兩只白底金紋的白虎則並肩在前引路。氣氛忽然溫馨得可以,而兩人有默契地不再言語,任沈默安靜地繚繞在彼此之間……

“石頁。”

她回眸,看向瘋居院外的男子。

“你不適合做妾。”她微楞,黑暗中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見一雙黑眸炯炯發亮,頓了下,她微笑,“是的,很高興你我達成共識。祝晚安。”

收回目送她的視線,淩遠楓低嘆口氣,轉身邁向楓居。共識嗎?他苦笑,恐怕沒那麽容易達成吧?!石頁,該怎麽定位她呢?他得好好想一想……

凝眸閣內,一群人正在嘰嘰喳喳地討論。

自淩婉兒重新面對生活後,水月柔和阮娘便不再天天來這兒,泠中天身為總管,自不可能常往凝眸閣跑,因此,所謂“一群人”不過是婉兒和欣欣、獨孤父子、白冰若以及抽空前來的淩遠楓而已。

“獨孤大哥,我這樣很好,不必再為我費神了。”淩婉兒乖巧地任毒鴻檢查眼睛,微笑道。她真的覺得足夠了。

“婉兒,別吵。”淩遠楓開口封住她的嘴,免得好友一時不悅暫時毒啞她。

收回手,毒鴻坐回桌邊,“那個石頁醫術如何?”

“她根本不懂,成天抱著醫書看!”獨孤名插嘴道,“兒子,你爭口氣,快點兒醫好婉兒,小娃兒就是你的了!”

淩遠楓聞言挑眉,好心提醒道,“世伯,昨天的賭——”“不算!”白須白胡一大把的老人家開始賴賭,“反正小娃兒是哭了,一樣怕那個殘花敗柳!”

“是嗎,要不要再試一次?”

石頁唇畔含笑,出現在院門旁邊。一身淡黃色衣裙點綴出難得的高雅,白色披風依然在身後翻飛,黑亮的長發沒有盤起,就那麽直直披散著,任其在風中飄蕩,樸實無華,卻隱隱有股奇異的魅力。

又來了!欣欣拍拍額頭,明明長得普普通通,為什麽總讓人看呆了去?

“當、當然!”回過神的獨孤名忙不疊地點頭,轉頭喝令白衣女子摘下面紗。

薄薄的面紗被人撩起,露出依然美麗卻蒼白的冰顏,紫色的眸緩緩擡起,視線漸漸上移,忽然一頓,停在出現在眼前的一朵花上。

是冰菊,隆冬季節卻傲然盛放的菊花,白色的花瓣肆意舒展,於寒風中展現傲人的風姿。

紫眸怔了怔,洩露些許不解。

“送你,喜歡嗎?”清脆悅耳的聲音充滿笑意,紫眸錯愕地上揚,看到一雙如嬰兒般清澈的眼,以及一張洋溢著陽光的溫暖笑臉。

不待她回應,事實上石頁不認為她會回應,所以一邊自作主張地將花別到她衣襟前,一邊以清脆的聲音喃喃地抱怨,“本來想摘朵紫色的來配你這雙漂亮的眼睛,”無視旁人的倒抽氣聲,兀自滿是苦惱地道,“——可惜找不到,只好摘了朵白色的送你了。”她找不到紫色的菊花啦!

漂亮的眼睛?白冰若垂下眼眸,不是第一次看不到恐懼與蔑視,卻是頭一次有人敢這麽說她的雙眼,石頁麽,好奇怪的人。

“白冰若,白冰若。”她再次擡起紫眸,不解地看著石頁,後者咧開純真的笑容,“呃,沒事,只是覺得你的名字很好聽,念著很舒服。”

舒服?白冰若再次垂下眼瞼,微微一揖,放下面紗的同時退回角落。

又縮回去了。石頁見狀嘀咕,沒關系,與其看她如此,不如親自把她拉出來!加油!拍拍自個兒胸膛,石頁好心情地吹個口哨,轉身瞟向傻了眼的獨孤名,“老頭兒,你輸了!”

“你——你你你,石頁!你為什麽不怕她?!”沖口而出的是泠欣欣,當初她只瞧了一眼,便嚇得不敢動彈,石頁怎麽——“你不覺得她的眼睛很像妖怪嗎?!”

“少見多怪!”石頁橫過去一眼,頓了下,冷哼,“你們沒見過外國——呃,番邦人啊,金發碧眼的那種,不一樣是人?”有什麽區別?

“可那個女人是黑發紫眸啊!”獨孤名不悅地指著讓自己失去兒媳婦的女子,“你怎麽可以不怕她?!”

石頁翻個白眼,做出害怕的表情,“是,我好怕哦!”回覆面無表情地睨他,“行了吧?”無聊!轉身走至石桌,接過掩去笑意的淩遠楓遞來的茶,拋去個多謝的眼神,靠在樹旁啜飲。

冷眼旁觀的獨孤鴻捕捉到兩人間的短暫交流,眉梢輕揚,“石頁,你對婉兒的眼睛有何看法?”談談正事吧。

“時機未到,我能有什麽看法?”天曉得得等到什麽時候!

“那怎麽辦?”欣欣焦急不已,“上哪兒找個讓小姐拼命也要想看一眼的人?”唯一的一個,已經——“欣欣,沒事的,”淩婉兒輕拍她肩,“別插嘴。”

石頁好笑地走回石桌旁,將空茶杯丟回桌上,忽地湊近毒鴻,笑得好諂媚,“毒公子,你是不是有很多女人?”

倒抽氣聲比比皆是。

獨孤名立即顛了過來,“小娃兒,你同意了嗎?我保證把那些女人通通解決——”伸手讓朝霞擋住過於興奮的老頭,石頁看也不看他,兀自好奇地盯著毒鴻。後者僅是瞥了眼苦笑的淩遠楓,冷道,“關你何事?”

“哇!好酷哦!”誇張的作出花癡狀,下一秒回覆正常的神色,“打個商量嘛!可不可以把白小姐,”直接指向始終站在人群外的白衣女子,石頁嘻嘻笑道,“——借給我?”

獨孤鴻看也不看白冰若一眼,僅是睨著眼前的女孩,“你要她?”做什麽?

她嘿嘿一笑,“那個,我要研究醫書,好多字不認識,也不熟悉藥材,我想讓白小姐幫我講解一下啦!”真是理直氣壯、冠冕堂皇的借口啊!

冷冷打量了下她,毒鴻才再次開口,“你怎麽知道她懂藥材?”

“你是毒鴻不是嗎?”石頁一臉奇怪,“她若不懂醫,怎麽可能活到現在?不早被你——”驀地身子被人攬走,她驚喘一聲,眼角瞄見淩遠楓長袖卷起一枚藥丸。

“毒鴻!”將石頁放到石凳上,淩遠楓不悅地低喝,這人真是——說翻臉就翻臉!

獨孤鴻僅是揚揚眉,“你相當重視她。”

石頁輕咦一聲,敢情方才他是在試探淩遠楓?!若他不救,自個兒——沈下臉,轉身看向臉色詭異的淩遠楓,“我能問問,那藥丸的功效是什麽嗎?”

咳了一聲,淩遠楓移開眼,“你最好別問。”

石頁輕哼,這種反應,八成是會致命的那種了!頓了頓,轉身換個笑臉迎上毒鴻,“毒公子,方才小的的提議,您看能不能賞個臉同意呢?”

依然嬉笑諂媚,壓根當剛才的事沒發生過。

獨孤鴻這次當真楞了下,隨即淡道,“晚膳後還我。”

“噢耶!”石頁開心地跳起來,“多謝,您千萬別後悔!”詭異燦爛的笑容讓人頭皮發麻。

獨孤鴻僅是輕蔑地看她一眼,起身走至院門,“過來。”

白紗輕晃,倩影慢慢移至他面前,停住。

獨孤鴻隔著白紗盯著她下垂的眼,“聽到了?”

“是。”依然空洞的聲音,仿佛他將她送誰都無所謂。

“聽她的命令。”他又道,開口指示。

“是。”依然空洞、無所謂。

瞥了眼石頁深鎖的眉頭,獨孤鴻驀地低頭,隔著面紗覆上白衣女子的唇!

“嗬——”別說別人,連白冰若都掩不住錯愕的眼神,幸好一直看著地面,也沒人發現,很快地,紫眸回覆冰冷,任由他肆意掠奪蹂躪。

猛地放開她,獨孤鴻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石頁則狠狠低咒,Shite!他是故意的!

“欣欣?”淩婉兒眨了眨眼,好奇於方才突來的詭異沈默。

泠欣欣張了張嘴,半晌發不出聲音——

老天,這太瘋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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