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有顏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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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會選址百年不變,陸寒霜與蕭衍在長雲山山腳下車, 四下裏荒無人煙, 他仰望高聳的雪峰, 取下別在耳後的劍放大,輕盈躍上, 剛要載著蕭衍離開,後面傳來焦急的呼喚。

“唉唉唉, 大哥請留步!”

陸寒霜回眸。

一個晃晃悠悠的精美波斯地毯從遠處飛來,坐在其上的男孩像是極為畏寒,一邊裹緊棉被一邊道, “我說大哥, 您是哪個山洞裏跑出來的老古董啊?不知道現在滿天環繞著衛星,好歹先弄個隱身術再飛啊!”

陸寒霜入鄉隨俗開了隱身。

男孩瞧著戴帽子的陸寒霜, 又看了眼青年樣子的蕭衍, 感覺極為眼生,“我這小閉了一下關, 轉眼十幾年過去, 錯過好多聚會, 實在認不出你們兩位,如有冒犯還請別介意——敢問兩位是哪門哪派?”

“山門野派。”

陸寒霜不再閑話, 載著蕭衍飛了上去。

“唉唉唉, 大哥別急著走啊。”男孩閉關十幾年嘴巴閑得發黴, 冷不丁終於遇到一個能喘氣的活物,好歹讓他把話說完啊。

眼見著兩人越飛越遠, 男孩驅使著飛毯吭哧吭哧追去,嘆道,“唉,圈裏人越來越不友好了。”

終年不化的白雪皚皚,世界上最難攀登的長雲山頂,有一座立了結界的建築,每逢舉辦交流會都翻新一遍,今年被改造成度假村模樣。

大門敞開,門旁等著一個閉目撚著佛珠的僧人,旁邊拿著請柬進門的女修們不停偷瞄。

陸寒霜帶著蕭衍下劍,了劫未睜開眼便擡首望來,微微頷首示意,引得女修士跟著看過來——

陸寒霜收斂了氣勢,打扮其貌不揚,沒讓人太過關註,旁邊冷俊硬朗的蕭衍倒是分流了一些了劫受到的註目。

陸寒霜走向了劫,厚厚積雪沒過鞋子,鞋底雪聲微響,餘光瞄見蕭衍小腿微顫,似乎有些受不住寒,陸寒霜一個彈指過去,蕭衍感覺腳下一熱,包裹鞋子的寒氣統統退散,他擡眸看向陸寒霜,青年已經大步走到了劫面前,只餘一個背影。

了劫領著兩人進門,把女修的聲音拋到身後。

“這次來了很多新面孔啊。”

“果然是天地間靈氣大溢的緣故,多了許多散修……”

佛與道兩界的交流會十年一度,周期漫長,分別於入春入夏入秋入冬開四次,今年第一次“春會”只互通有無,讓大家交流交流感情先熟悉起來,重頭戲還是後面幾次。

了劫帶著兩人登記了房號,簡述了一下情況,便離開讓兩人自由活動。

春會開三日,第一日是商品交流,修士圈閉塞,交流會集市是圈內唯一的大型易貨渠道。

參加交流會的人會提早一日到,陸寒霜略作休整,便帶著蕭衍出來吃晚餐,主要是蕭衍吃,他品著茶探聽周圍消息。

大廳裏稀稀落落坐了不少人,大多都是煉氣期修為,認識的投緣的拼桌閑聊互通消息。

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隔音術撐出一個個互不幹擾的無形空間。然而,陸寒霜神識強大,一個念頭便洞穿無數隔音結界,把大廳的嘈雜聲音盡數收入耳中,小修士們無人察覺。

內容五花八門。

“這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能不會上網,哥們來來來我教你。”一個年輕人熱情教導別人怎麽使用智能表,旁邊人不願意學,被嫌棄落伍過時。

旁邊人呵呵道,“問今不是也從不屑用這些高科技產品,我可沒見誰去數落他,還一個個誇他一心向道不為外物所迷惑,有遺古風範。”

下面就是沒有營養的口舌之爭,陸寒霜微微側頭,聽向另一邊。

“……你們聽說淩家被滅滿門的事沒?”

“淩家?哪個淩家,我想想啊……”

“別想了,淩家衰落已久,很多人都沒什麽印象,可淩峰你們總該有印象吧?”

“淩峰?!啊,我知道了——那個淩家啊,當初還是世家裏排行第一的大家族,因為百年國難顛沛流離沒落了,一心想著光覆榮耀。聽說這一代出了一個天資與問今不相上下的人,年僅十四歲就到煉氣期大圓滿,被護得如珠似寶,指望他光耀門楣,怎麽會出了這等慘事?”

“還不就是因為那位……”

話者不敢說出那人名字,一個閉關許久的人纏著他科普,話者才勉為其難講了元真派的齷齪,說得很隱晦,“唉,也不知道什麽仇什麽恨,那位竟然滅淩家滿門,還好淩峰機警,死裏逃生,小小一個少年走遍各個世家道門的山頭,跪求人家主持公道,也是可憐可嘆。”

底下一片唏噓。

“圈內頂尖的幾個真人都在閉關,現在連問今都拿那位沒辦法,誰敢給他主持公道?”

“可不是麽,別說主持公道,連個靠山都尋不到。淩峰小姑不是嫁給元真派一個真人,前幾天跪在元真派前請求入門,不僅代掌門沒膽子收他,連他小姑都避而不見,本來一個前途不可限量的好苗子,竟然淪落到這一步。”

眾人嘆息。

一人道,“……聽說整個修士圈都被他求遍了,也不知道他還能求誰?”

一個埋著腦袋刷游戲的男孩擡頭,“不是還有個仙隱宗?”

“仙隱宗?”

很多人聽到這個名字楞住,“這又是哪冒出來的門派?”

“沒印象啊!”

“我也沒聽過……”

男孩要調出視頻給幾人看,終於有人想起來了,“你是說那個動不動就喜歡插手凡人閑事的門派?”

那人呵呵冷嘲,“你可太高估他們了。仙隱宗全門上下都熱衷不務正業,專喜歡研究一些外門小術。要問推演能力,他們確實出類拔萃,也就癡嗔法師和那位能有一比,但論起真刀實槍的硬實力只算末流,入不了眼,就能騙騙那些沒見識的凡人,哪有能力接下這枚燙手山芋?”

“唉唉,你這話就太偏頗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天地間靈氣都能由衰轉盛,就不興人家出個有本事的後輩?你們可別不信,那個掌門的手段神妙莫測,不容小窺。你態度這樣冒犯,到時候吃虧了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男孩興致勃勃給幾人安利仙隱宗。

被提醒的人瞥了幾眼,更加不痛快道,“好好一個修道門派,不苦心鉆研道法,凈在凡人面前耀武揚威,置我們整個圈子於何地?”

“對啊,他們這樣攙和進俗世政治裏,拖累的還不是我們?”

“他們願意充英雄是他們的事,可就說開國那次,他們是賺夠了名聲,咱們什麽都沒做就被牽連得不得不躲進深山裏避風頭,輕易不敢冒頭,這坑了一回又想坑我們第二回?”

底下有不少人附和。

“咚、咚、咚。”

輕敲桌面聲喚回陸寒霜的註意力,他輕揉額角,轉頭見蕭衍一邊拭嘴一邊遞來手機,“朱福安找你。”

陸寒霜接過手機,那邊告訴他一個頗為意外的消息:

“掌門,山下來了一個小少年,說要拜入仙隱宗門下,我跟他說掌門您有事出去了,他好像以為我說謊找托詞,跪著不肯走,說宗門要不肯收他,他就長跪不起,一天不行跪一周,一周不行一個月,一個月不行一年,他耗得起。”

陸寒霜隱約明白了這人身份。

唇角輕扯,這走頭無路,便賴上仙隱宗了?

雖然陸寒霜不懼元麓,卻也沒有隨便答應,耍賴拜師一次兩次還可,再遇到第三次實在讓人生厭,他微微啟唇,道:

“那便讓他跪著吧。”

那頭朱福安微楞,而後應道,“我明白了,掌門。”

陸寒霜掛了通訊,吃飽喝足的蕭衍打量著陸寒霜支著下巴漫不經心側耳傾聽的姿勢,沒有出聲打擾,老實坐著等待。

神識探入隔音結界,話題已經從仙隱宗轉到別處。

“……原本都已經進入末法時代了,靈氣卻突然間一夜暴漲,陸陸續續多了許多新奇事物,圈內一片歡聲,不知為什麽我卻隱隱有些懼怕,總感覺像要發生點什麽?”

“就是發生什麽,也不是咱們這些小修士能解決、窺視的。”

“記得當初佛道那兩位都測了一卦,佛門那邊不知測出什麽,但道門這位當時可是說了句意味深長的話,是什麽‘欲要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我琢磨著,不像是好事,可大家都說是天賜恩德,給道統重註生機,我也不知道該信誰。”

“那位現在成了這樣,惡事做盡,怎知他當初那樣說是懷了什麽心思,怎麽能信?”

提到元麓,不可避免又提到問今,“這些年天地變化驚人,聽說問今還發現了一個新增秘境,上面商量著要讓年輕弟子進去試煉?”

“嗯,是這樣。幾個大宗大家的真人們推算出秘境開放時間,正是今年盛夏。小秘境一次可容納百人,等入夏時,弟子們再聚長雲山,打擂臺排位,前一百可入內試煉,機會難得。”

陸寒霜聽一圈雜七雜八的消息,對道門有了大概了解,待廳內人流散去,同蕭衍回房休息。

翌日,癡嗔法師與舊友閑聊,陸寒霜只與他打個招呼,便跟著了劫去逛集市。

商業街兩邊都是租用的移動攤位,玲瑯滿目,擺滿稀奇古怪的商品。許多位面融合過來的,陸寒霜大體認識,了劫觀察兩人滯留攤位的時間,介紹那些本土原生的材料物品。

攤主不收俗世鈔票,交易方式停留在古老的以貨易貨。

了劫順嘴提了句圈內曾以靈石作為流通貨幣,陸寒霜便用靈石買了一些藥材擴充山門藥田裏的藥草種類,又買下一個清苦沒落修道家庭販賣的傳家儲物戒,順著攤位逐個掃貨,頻頻引人側目。

蕭衍留意到每每掏出靈石時,攤主吃驚的表情,問向了劫。

了劫苦笑,“靈石稀缺已久,只有一些底蘊頗厚的大宗大派還珍藏幾枚。”他方才見陸寒霜表情略嫌麻煩,才多提了一句其他交易方式,沒想到他們不僅真能拿出靈石,還能大量豪撒,察覺周圍修士神情各異,許是已經有不少人開始猜測這一對師徒的來歷?

蕭衍瞟見周遭反應,目光微深,了劫安他的心,“你們是我師父邀請的客人,他們見了我,不會有膽子打劫。”

了劫送兩人回去,便迎來一波波修士的打探。

了劫嘴嚴,修士們打探不到兩人來歷,待參加完主辦方提供的公共活動,心不在焉度過結束宴會,帶著一肚子疑惑把消息傳回宗門:交流會上出現的新面孔許多,最引人註目的是一對神秘師徒,當師父的藏頭遮尾體格年輕,探不清修為。徒弟面色冷硬拒人千裏,只有煉氣初期修為,剛剛入門,不足為懼。

兩人像極了散修,可怪就怪在他們揮金如土的財力竟然連元真派都不能比!而領兩人來的是佛門癡嗔法師,光憑這一點就足夠讓人慎重以待。

陸寒霜摸清道圈情況,帶著蕭衍下山,叫車子來接人。

回程路上,陸寒霜望著窗外曠野出神,蕭衍看著他浴光的側臉,問道,“夏會你還打算參加嗎?”

陸寒霜回眸,不答反問,“你想去秘境看看嗎?”

蕭衍,“如果修為足夠,可以嘗試一下。”

陸寒霜收回視線,沒再說什麽,先前的問題也不了了之。蕭衍端詳他沈默的側影,兩人一路無話,不過和來時不同,蕭衍猜陸寒霜在惦記著什麽事,只是他猜不出來,等到了淩霄山腳下,他終於明白了陸寒霜一路的若有所思。

樹林掩映間,青山高聳,七座峰頭如青鋒插入雲霄。

山腳石階前,跪著一個小少年,比李時軒還要稚嫩些,清秀小臉僵硬板著,瘦得兩頰凹陷,目光垂在膝前。周圍有上下山的游客搭訕,他也沈默不語,只專心數著螞蟻。

“你的事,我聽說了。”陸寒霜的腳步在小少年身旁停下。

淩峰倏爾擡頭,認出陸寒霜常在視頻裏出現的眼熟扮裝,“仙隱宗掌門?”

陸寒霜點頭,“找我何事?”

“我想拜入仙隱宗。”淩峰一雙漆黑灼人的眼睛直直盯著陸寒霜。

陸寒霜不置可否再次點頭,沖旁邊蕭衍說,“走吧。”

擡步繞開淩峰就要離開。

不按牌理出牌的舉動讓淩峰微楞,緊接著身子前傾死死抓住陸寒霜的衣擺,“我聽說仙隱宗最是心懷大義,看不過世間不公,您既然知道我家發生的事,怎麽……難道連您也怕了嗎?連仙隱宗也墮落到跟那些裝聾作啞的大宗大派一樣,為了茍且求生,視而不見!”

陸寒霜回眸,“你可憐,我便要可憐你麽?”

淩峰再次楞住。

陸寒霜又道,“這世間可憐之人何其多,我難道都需要一一過問?”

淩峰被說得啞口無言,嘴巴張張合合,不等他出聲,陸寒霜又道,“你的激將法大概不是第一次用了,但在各宗各派都屢屢碰壁,便該知道,修道之人心念堅定,單單憑借你的三言兩語沒法動搖他們的決定。”

淩峰抓著陸寒霜衣角的手指微松……

還是不行嗎?這人也不願意幫他?他慘死的父母叔伯兄姐弟妹的血仇只能一個人咬碎牙齒混著血咽下,死死忍著嗎?

陸寒霜垂眸,居高臨下俯視少年失魂落魄、備受打擊的模樣,表情漠然,留下最後一句,“求人不如求己。與其祈求我的施舍憐憫,不如靠你的誠心打動我。如果你能讓我看到必須收下你的理由,收你又何妨?”

蕭衍顰眉,擡步跟上拾階而上的陸寒霜,回眸瞟了眼從怔楞中回過神,臉上猶帶不可思議,眼中卻漸漸透出堅毅的小少年,心中生出幾絲不喜。

身前人一縷蒼發飄飄,撩得蕭衍心煩意亂。

有一刻很想扣住身前人的肩膀,至於下面想幹什麽,他並不太清楚,只是陸寒霜的想法永遠像霧裏看花,隔著朦朦朧朧若近若遠的距離,讓他難以抓牢,控制不住,因而心煩意亂。他厭煩這種無力感,想掙脫,想抓住點什麽,讓陸寒霜停下步伐。

“在想什麽?”

寒涼聲音兜頭澆下,蕭衍擡頭。

身前人停下腳步,垂眸看他,羽睫微落,林間陰影擁抱陸寒霜半個身子,在兩人之間撒下一明一暗的界限。

蕭衍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你對收徒的事一向漫不經心,這樣對那個少年,明顯是看重他,想栽培他。”

“不錯。”一個逼近築基境界的好苗子,可以說把解決身魂不合的答題卡送到了眼前,陸寒霜沒理由不重視。

蕭衍抿起唇瓣。

陸寒霜羽睫微扇,眸光流轉,明白了他的心思,“你可是吃醋了?”

洪荒時他對弟子一視同仁,偶爾有個偏向,弟子間便掐得天昏地暗風雲變色,頗讓人詫異。擡臂輕撫蕭衍額頭,紫府內的天靈澄凈至極,陸寒霜啟唇,“無需多想,他的出現不過是恰逢其會,你們師兄弟幾人,你才是我最看中的。”

蕭衍猛然後退,差點從臺階上摔了下去,被陸寒霜攔腰接住,一時間只覺不僅額頭燒得腦子昏沈發燙,連腰上也一片灼熱。

陸寒霜等他站穩,便若無其事松開手。

蕭衍跟在後面上山,腦子裏亂嗡嗡一團,雖然得到安撫情緒穩定許多,但仍被淩峰的出現刺激到,回到宗門便拽著滿門上下沒日沒夜努力練功,弄得師弟們苦不堪言。蕭衍毅力驚人,悟性資質皆不錯,整日耗在事半功倍的陣法裏,暑來寒往,九十天,竟然沖到煉氣中期頂峰。

宋展飛也邁入初期圓滿,只差一步踏入中期,新進三師弟清善與四師弟清軒成功引氣入體,摸到煉氣初期的邊。

倒是良嘉與楊陽兩人,本身雖然有底子,但天資有限比不得內門三位少年人,進步不大,但見已成年的蕭衍後來居上修為最高,不僅沒受到打擊反而生出希望,更加勤修苦練,試圖以勤補拙。

入夏交流會前夕,蕭衍想到靈石引起的驚異,有意讓了劫透露兩人身份,果然,不出幾天,元真派便送來“夏會”請柬。

山腳下,淩峰頂著風吹日曬雨打,長跪不起,沒有一日懈怠,誠意十足。

跫音踏踏踏落下。

陸寒霜帶著兩個道童四個徒弟,穿著整齊的門派服裝,去參加夏會,路過跪在山腳石階前一動不動的淩峰,陸寒霜頓住腳步。

“起來吧。”

淩峰以頭觸地,悶聲悶氣道,“您不肯收我,我就不起來。”

“圈內要通過擂臺排名定下小秘境的入內名額,你就不想參加?傻傻跪在這可能會錯過很多好東西,畢竟,誰也不清楚秘境裏藏著多少寶物。”

淩峰眸光搖曳,很快又堅定下來,垂下頭,“我在這等您回來。”

陸寒霜唇稍微展,擡臂卷起一股風,拖起淩峰,“別跟丟了。”

淩峰踉蹌一下,穩住身形望著帶徒弟們大步朝前走的青年,有些不敢相信他的耳朵,青年旁邊的成年男子回眸,皺眉道,“還不跟上。”

淩峰反應過來,匆匆追去,接過蕭衍遞來的袋子,低頭看見裏面早已準備好的弟子牌與按尺寸定做的門派服裝,腦袋有些懵。

這是收、收、收下他了?

仙隱宗竟然不畏懼金丹期的威脅,肯收下他,願意給他庇護?雖然這是他日日夜夜夢寐以求的,但真降臨到頭……他摸摸腦袋,是不是跪得太久天氣太熱腦袋燒壞了,才出現幻覺?

比起春會主打交流的自由散漫,夏會主打擂臺賽,弟子們按照各宗門派別分坐,每有門派入場,便有人唱名。

長雲山頂峰,打擂臺用的露天場地,一些早到的弟子按照宗門坐在各區域的階梯座位上,議論紛紛,“我聽說上次豪擲靈石的師徒就出自那個喜歡混跡俗世的仙隱宗?真是他們,沒錯?”

“癡嗔法師的小徒弟親口承認,難道還能打誑語?”

“……可,他們怎麽會有這麽多靈石?我聽說當時他們像推土機一樣橫掃商業街,根本不討價還價,眉都不皺一下就大把撒靈石,那個闊綽啊,羨慕死人了!他們那一趟購物估計花費都能抵得上元真派庫存了吧?這些靈石都是怎麽來的啊?”

“我想元真派也好奇得緊。”有知道內情的人冷哼,“春會時,元真派還嫌棄仙隱宗不懂規矩敗壞道風,連癡嗔法師的面子都敢駁,不肯給仙隱宗發請柬,這一聽到有利可圖,又眼巴巴給人發了帖子,呵呵。”

場外傳來唱名:“仙隱宗掌門攜弟子到——”

各弟子齊刷刷望去。

先被陸寒霜清俊絕塵的容顏震得失了語,目光滑到藏在弟子隊伍中的淩峰,再次一震!

“臥槽!我沒眼花?”

“仙隱宗居然真敢收他?掌門是不是瘋了?”

“可能是仙隱宗與圈內脫節不了解內情。”一些被陸寒霜美貌收服的女弟子開始考慮:要不找個機會跟那個掌門說說道圈恩怨?這樣美好的人物要是被那位瘋狗惡鬼纏上,該多讓人痛心惋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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