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穿衣鏡前，我前後左右地看了下自己。高挽著的發髻，露出光潔的額頭，白凈的臉蛋上卻是少有的淡漠，一身灰色的套裙。一瞬間，我感覺到陌生，這樣的人會是我麽？不再是那般活力，也沒有那般燦爛的笑容。一身都是股難以接近的寒氣。

今天就要去淩宇集團了，我沒有知會任何人。即使是毆慶陽我也不曾告訴，不知道就這樣貿貿然前去會不會被當成是瘋子般轟出來。只是我是相信毆慶陽的，他說過淩宇他都已經打點好了的。

秋天的早晨還是有著微微涼的，坐在駕駛座上，微開著窗戶，似乎只有把自己弄得有些冷冷的感覺，才會發現自己是活著的。車裏放著老早以前的歌，婉轉悠揚，傳進我的耳裏卻是淒涼惆悵。

站在淩宇大樓前，我有著恍惚，周圍的人三三倆倆，有說有笑著，而我於他們，似乎是個異類。

走到咨詢處，我開口說，“麻煩你，我是薛曼曼。”

原本微笑著的臉蛋，一瞬間就驚奇起來，旋出櫃臺，她說，“歐董有交待，叫你直接到副董的辦公室。”

在一群不知道是什麽人的不斷帶領下，我終於到了副董辦公室，也就是曾經何翌的辦公室。寬敞明亮，我輕輕地撫摸著辦公桌上的一切，似乎就看到了何翌在這邊工作一樣，他時而擡首，時而思考；時候躊躇，時而果斷；時而嚴肅，時而微笑。

何翌，何翌，何翌……至始至終我還是沒有辦法忘掉你。你的音容相貌我都是那樣熟悉，遇上你，究竟是我的幸運還是不幸呢？

坐在椅子上，打開電腦，赫然，上面的背景是我，穿著一身白色運動裝，紮著馬尾辮的我。是何時的照片呢？我都已經記不清了，只是陡然間淚水就湧了出來。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我胡亂地擦擦淚水，便開口說道，“進來。”

只見一個靚麗的女子蹬著高跟鞋，優雅地抱著一疊文件走了進來，她遞到我的面前，“副董，這是董事長讓我交給你的資料。”

我接過，擡頭看了他一眼，“謝謝。”

她笑著看著我，“我叫林雯，有什麽需要可以叫我。”

我點頭，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毆慶陽究竟是何意思呢？一個賣花的女子居然成了大集團的副董，只是這個副董到底只是傀儡嗎？

看著文件，不知不覺都已經到了中午，站在窗邊，二十幾樓的風景還真不錯，這樣看下去，密密麻麻的車海人流竟是如同螞蟻大小。

咀嚼著一杯咖啡，閉上了雙眼，何翌是不是也曾在這個位置往下望呢？他是不是也曾在這個位置閉上眼，想著一個叫做薛曼曼的女子呢？

“丫頭，你是不知道要吃飯的嗎？”威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轉身，看到的是毆慶陽站在門口，身後跟著的是歐宇澤。只是胡渣蓬亂，幹凈的面孔不知不覺間有著滄桑感，他看著我，眼裏沒有絲毫驚奇。

我笑笑，“怕淩宇被人說成虐待員工嗎？大可放心，我的體力還不至於要暈倒。”

毆慶陽拋下句，“樓下右轉的鳳儀餐廳。”便大步大步地離去，歐宇澤跟在他的身後，亦步亦趨，果真是個孝順的兒子。

我無謂的笑笑，果真是商場上的老將，連拒絕的機會都不留給別人。

走出淩宇的時候，秋日的太陽已經升得很高很高了，使得人微微發熱，有種倦倦的感覺，很好的天氣。

走進鳳儀的時候，直接由服務員帶進了包廂，毆慶陽與歐宇澤兩人默默地坐在圓形餐桌旁，相隔不遠，嚴肅的氣氛，根本不像是父子。我徑自走進去，坐在毆慶陽的右手邊。

冷漠地兩人甚至於都沒有看向我一眼，歐宇澤便對著旁邊的侍者說，“上菜。”

我不自覺地笑了笑。

卻不知道被毆慶陽看在了眼裏，他說，“你很愛笑。”

我低頭，垂眼，不語。

他又說，“經常笑著才好。”

我就說了，“既然知道經常笑著好，為何你還老是繃緊著一張臉。”

毆慶陽瞥了我一眼，淡淡開口，“習慣是很難改變的。”

一頓飯就在這樣嚴肅沈悶的氣氛下進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樣進食的。只是知道再美味的菜色都是如同嚼蠟。

吃完飯以後，毆慶陽說了句，“今晚會有司機去接你，準備好行李，明天以前你必須出現在歐家。”

不管我有沒有點頭，或是答應，毆慶陽就是那樣筆直地走了出去。不知道為什麽，我對他這般命令的方式並不討厭。

只剩下我和歐宇澤的時候，他看著我，眼神覆雜地看著我，他說，“你可以不受他威脅的，你並不想要這樣的生活，不是嗎？”

我笑著看歐宇澤，“我沒有受到任何人的威脅，這樣的生活一直都是我想要的，難道歐宇澤，你不這樣認為嗎？”

扔下還在莫名其妙的他，我起身離去，我怕再與他呆下去，會被看穿。的確，這樣的日子，並不是我想要的，只是我非要這樣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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