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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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 是謝橋佩先起來的。他懷中所擁抱著的,是昨日一直往他懷裏蹭的鄒瑜洲——一個有點兒不像鄒瑜洲的鄒瑜洲。

鄒瑜洲輕柔的頭發就在他的鼻翼之下,淡淡的清香透過他的鼻孔沒入他的心間。是很普通的洗頭膏的味道,但在鄒瑜洲的身上, 就總有點特別。

他深深吸了口氣, 隨即將有些僵硬的雙臂抽出,在沒有吵醒鄒瑜洲的情況下慢吞吞地下了床。

來到窗邊, 他將厚實的窗簾給掀開, 清晨清爽的日光如同綢緞一般蜿蜒而入, 細碎的日光之中,隱隱的, 可以看見其中微小的顆粒。顆粒被朦朦朧朧一層光暈包裹其中,泛著細微的光。

素白床面上的鄒瑜洲因為突然而至的日光而輕輕哼了一聲,他翻了一個身,朝著裏屋那側繼續躺著。

謝橋佩站在日光之中, 側著身子, 將鄒瑜洲剛剛的動作完全收入眼底, 嘴角不經意間翹了起來,但很快,那抹笑意便在頃刻間消失殆盡。

他將衣服套好, 站在鄒瑜洲的床腳, 目光沈沈地盯著他的睡顏。或許是謝橋佩的目光過於炙熱,早上處於淺睡狀態中的鄒瑜洲竟是在謝橋佩的這種視線之中睜開了眼眸。

睜開的那一瞬間,兩雙眼睛四目對視著, 空氣中,隱隱彌漫著一種肅殺的秋風掃落葉之感。

鄒瑜洲的唇瓣在謝橋佩冰冷的視線之中微微顫抖了兩下,睜大了眼睛無話可說。他的咽喉好似是被人扼住了一般,根本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唯一的感覺,就是咽喉中的熱度炙烤得他的喉管很疼,又好像有個生硬的石塊卡在他的咽喉之中,令他即便是吞咽都覺得生疼。

昨日他喝醉了酒,但不知道為什麽,所有的記憶都記得一清二楚,甚至連謝橋佩近在咫尺的皮膚的質感都被他記得清清楚楚。在一開始的混沌之後,所有的記憶如同撥開雲霧見青天一般莫名的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他抿著蒼白顫抖的唇,如此的窘態,全部被謝橋佩收入眼底。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總有要說明白的那天。或早或晚,終有決斷。唯有逃避,無法解決問題。

謝橋佩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顫抖的唇,看著他發白的雙頰,雖有不忍,但他不會停下。“你有什麽要和我說的?”

鄒瑜洲的手指因為這個問話攥緊了被單。他赤/身/裸/體,全身上下,除了那層薄薄的被單,幾乎沒有任何的衣物遮蔽著他的身體,這無疑讓他覺得很羞恥,不止是因為全身不著一縷,還因為謝橋佩如今把他看得清清楚楚,不止是身體,更是內心。

他在謝橋佩的面前,再也不可能有什麽秘密了。而這又是他最不想要承認的事情,最不想告知他的事情……

但,昨夜與謝橋佩緊緊相貼的記憶還記憶猶新,令他的心跳不斷地激烈跳動著,讓他的內心,隱隱滲出一絲的希冀之光。

昨夜,謝橋佩沒有推開他,他接受了自己的吻,是不是說明,謝橋佩是會接受他的?

他攥緊著被單,咬著下唇,身形在不斷地顫抖。

“怎麽?不願意說嗎?”謝橋佩在逼他。

“我!”鄒瑜洲因為謝橋佩的這句話,猛地擡起了眼眸,但隨即又如同失語般地止住了話語。因為,謝橋佩的目光深邃如潭,可唯一不帶的,就是感情。

他的食指指甲不斷地掐著自己的大拇指的指腹,即使疼到深入腦海之中,即使疼到掐開了那層脆弱的皮肉,他也一聲不哼地承受著這種孤獨的痛苦,這種絕望的苦痛。

他咬緊了牙關,但卻又在謝橋佩毫無生氣的目光之中松開了牙貝。他用連自己都不一定能聽到的聲音,癱坐在床上絕望地嘶吼。“我愛你……對不起……對不起……我愛你……”

聲音細微如同蚊鳴,卻是已經用盡了他畢生了力氣。他無法在謝橋佩的逼問下說謊,所以,他只能說出事實,然後靜候著最後殘酷的審判。

完了,一切都完了。

謝橋佩心口的一塊巨石頃刻間墜落,他輕輕嘆出了一口氣,然後站到了床邊,瞧著鄒瑜洲掐出血的手指,開始一點一點地掰開他的手指,他的動作決絕卻又帶著一些的溫柔,但就是這樣的些微柔情,反而讓鄒瑜洲的心口更加的酸澀。

鄒瑜洲望著幫他擦拭血跡的陽光男孩,他本該是個開朗陽光嘴角帶笑的男孩,但此刻卻是神態冰冷,目光深邃,從他的動作能夠察覺出些微的溫柔,但其他的,卻是怎麽也看不出來了。他因為這樣的謝橋佩而感到恐懼。

謝橋佩擦拭著他的手指,突然開口。“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

鄒瑜洲怔楞間竟是忘記了回答。

“同樣的,你看到的我都不是我,真正的我,自私冷漠,暴躁易怒,眥睚必報。”謝橋佩將他的手掌放下,盯著他的眼睛。

鄒瑜洲沒有躲避謝橋佩如同探尋一般的視線,反而有些微楞楞地下意識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謝橋佩繼續道:“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所以我奉勸你最好再認真思考一下。”

鄒瑜洲瞪大了眼睛,有點沒有聽清楚謝橋佩說的話,不,不是沒有聽清,而是沒有理解。但很快,他便喜出望外。“無論你是什麽樣子,我都喜歡你。”

謝橋佩擡起黝黑的眸子盯著他,然後淡淡地勾了勾唇,搖了搖頭。“好了,起來吧,我們得要回去了。”

“嗯?”鄒瑜洲沒懂,剛剛謝橋佩說的話的意思他難道理解錯了,謝橋佩並沒有那個意思?他的臉色霎那間又白了。

謝橋佩已經走到了門口,他單手搭著門把手,腳步微頓。“穿好衣服,就出來,我們還是朋友。”

他說著,關上了房門。

緊閉的房門,提醒著鄒瑜洲,他所謂的希望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朋友兩個字如同一個咒語一般,深深刺痛著他的心。

朋友嗎?呵,至少沒有成為陌路之人。

他該知足了。

慢慢爬起床,身上衣衫不著,落魄的模樣連他都覺得可憐。昨日的肌膚緊貼的觸感依舊留存在自己皮膚的記憶之上,那人的胸膛是那麽的有力,而他的溫度又是如此的溫暖,如同爐火一般將他冰冷的身子捂熱。

但今早一起來,就如同夢境一般消亡。

他從地上撿起被謝橋佩脫下的衣物,開始一件件地套起來。他的神色與平日無異,依舊高冷傲然,好似什麽也沒有發生。

套好了牛仔褲,他又套上了白襯衫。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指摸上那曾經被謝橋佩碰觸過的紐扣,開始微微地顫抖。

突然,他跌落在地上,所有的力氣如同被抽空了一般。他雙目放空,只覺狹小的空間之中冰冷到令他窒息。

他用雙手環抱著自己的雙肩,抑制著那不按照他的想法來不斷顫抖的雙肩。“不要難過……不要難過……你不是早該知道的嗎?”

粗啞的聲音很輕,消散在這個空間之內。唯有這個狹小的空間,還能保護著鄒瑜洲,讓其不再展露出自己的脆弱與自卑。

他蜷縮著自己的身體,慢慢地給自己打氣。不要害怕,你們還是朋友,謝橋佩還願意跟你當朋友。

再次打開房門的時候,他已經與平常無異,他瞧了瞧靠在墻壁上等候著他的謝橋佩,輕輕道:“走吧,回學校。”

謝橋佩同樣看向了他,沈默著朝著電梯走去。

**

自那之後,兩人一直平安無事。他們的相處方式與平日裏並無區別,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們之間那一層永遠好似化不開的膜。

學校論壇裏關於謝橋佩與鄒瑜洲配對的話題樓早已消停了下去,雖然時不時會有人提供一些供那些腐女YY的素材,但已經沒有人會當真。

而時間也是過得飛快,轉眼便已經到了十一月四日。

而在十一月四日這個日子,就是謝橋佩他們榕城大學與機械工程學院的第一場籃球比賽。

比賽就是在榕城大學的籃球場舉辦的,因為這次是榕城大學作為東道主,而器械工程學院的那些籃球球員只是走一個過場而已,根本沒有認真練習過,所以謝橋佩他們的隊伍很容易就勝利了。

謝橋佩與其他球員拍掌慶祝勝利。雖然說這場勝利實在是沒有什麽技術含量,但大家都是認認真真地打球,可都是奔著勝利去的。

機械工程學院雖然累得直喘氣,輸的也特別難看,但到底也明白自己與他們榕城大學這個常勝將軍比本來就是失敗的命運,所以也沒有特別的糾結便接受了這個結果。

“謝哥!恭喜勝利!”崔盛源在場外激動地直叫喚。

謝橋佩笑著小跑了過去。

“咦,平日裏你的鄒瑜洲不早該來送水送毛巾了嘛?怎麽這次到現在還沒來啊?”崔盛源覺得有點奇怪,便開始四下尋找。他很快便找到了鄒瑜洲的身影,畢竟鄒瑜洲無論在男生堆還是女生堆中,總是那個鶴立雞群的那個。

他驚訝地指了指東邊的方向,瞧了一眼謝橋佩的臉色,驚呼。“鄒瑜洲最近怎麽和那新來的女經理走的那麽近啊,是不是真的有一腿啊?!”

謝橋佩回了回頭,逆著陽光瞇了瞇眼睛。

那邊站在一塊看起來特別般配的一對男女,讓他覺得,特別的紮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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