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奉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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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嚴泊怒不可遏之時,未關的屋門忽然被人輕輕叩響。

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宋振。

“嚴掌門。”宋振仿佛並未察覺到嚴泊陰沈得可怕的神色,妥當行了一禮。

“元山真君的長命鎖已由我們尊主帶走,嚴掌門莫憂。”

“莫憂?”嚴泊怒極反笑道:“我三師弟魂魄還未穩,便被離陣帶走。”

他的眼中毫不掩飾地迸現出一絲殺意:“若他魂魄有半分差池,我嚴泊必定與爾等不死不休。”

宋振聞言也不慌亂,只又彎腰對著嚴泊行了一禮:“嚴掌門息怒,在尊主帶走元山真君魂魄前,已將元山真君的魂魄穩定下來了。”

“什麽?”嚴泊皺了皺眉。

“元山真君的魂魄已穩定,嚴掌門不必擔憂。”宋振字字平緩地又重覆了一次。

“如何穩定的?”嚴泊的眼中盡是懷疑之色。

嚴泊追問至此,宋振難得猶豫了一會兒。

他沈了沈忽然幹澀起來的嗓子,道:“……是尊主剮了他自己的半身血肉,取了靈氣,再加上妖界許多溫補魂魄的奇珍靈物,才補齊元山真君魂魄缺失的靈氣。”

“……”

宋振並不想在這個話頭上多說,他頓了頓,繼續道:“嚴掌門,我留下除了告知嚴掌門此事,為免嚴掌門憂心之外,便是來接我妖界前隱衛執事唐尋的元神回去,望嚴掌門答允。”

嚴泊將聽聞覆玄剮了半身血肉後臉上的驚愕一寸一寸地壓了下去,他站在空蕩蕩的屋中,許久都沒開口,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嚴掌門?”見嚴泊半晌都不說話,宋振不由得出言喚了一聲。

嚴泊像是被這一聲喚回了神智,他轉了轉眼,才對著宋振道:“唐尋的元神一直養在淩霜峰,你一會兒可直接去淩霜峰帶走。”

“多謝嚴掌門。”宋振道了聲謝。

他轉身欲走,便聽見身後的嚴泊忽然淡淡地問道:“你們妖尊,現在還好嗎?”

宋振楞了楞,而後他轉過身,對著嚴泊道:“尚好。”

聽到宋振的回答,嚴泊才反應過來,覆玄還有力氣把林巉的長命鎖偷走,應該是並無性命大礙。

嚴泊面上有些掛不住,心中也還有些火,便自嘲似地冷笑一聲:“也是,還有力氣偷鎖,想來也死不了。”

宋振也知自己尊主這事做得實在不妥,但他也不能說什麽,他只能得體地笑了一下,在確定嚴泊不會再問什麽後,才退出屋子,轉身向著淩霜峰飛掠而去了。

屋中寂靜,嚴泊孤身站在那空蕩蕩的法陣前許久,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的鼻尖總是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屋外枝上的布谷偶爾清鳴幾聲,輕悠悠地傳在這屋中,便更顯死寂。

“瘋子。”許久後,空蕩法陣前的嚴泊才幾近無聲道。

“我們要去妖界將小巉的長命鎖要回來嗎?”在屋後沈默了許久的方處然開口道。

嚴泊靜了靜,對著方處然招了招手。

方處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走到了嚴泊面前。

方處然今日依舊穿著那身飛景峰主袍,似雪的衣袍上繡著泛金海紋,一頭墨發幹凈利落地束起垂下,襯得他的模樣愈發冷峻惹目。

屋中略微的暗色描繪著他的眉目,那是嚴泊曾心心念念了百年的情愫。

嚴泊摸了摸方處然的側臉,而後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

“算了。”

“小巉的魂魄既已穩定,日後再跟他算賬吧。”嚴泊道。

都是網中人罷了。

……

宋振接了唐尋的元神便開始往妖界趕,元神脆弱,他不敢趕路太快,一路謹慎周到下,宋振花費了足足五日才趕回妖界。

在他回到妖界,安置好了唐尋的元神後,第一件事便是處理妖界這段時間積累的事務,宋振顧不得休息,理好這些煩雜文書便直接去了正殿找覆玄。

正殿依舊是以前那個死氣沈沈的樣子,多日不見的覆玄穿著一件玄色的鬥篷坐在殿中,那件鬥篷將他的周身都擋得嚴嚴實實,也襯得他本就如紙的面色更加蒼白。

他面前是一個繁覆的法陣,陣中眾多靈物堆壘,幾乎濃郁成實質的靈氣溫養著陣中的長命玉鎖。

覆玄擡眼,一瞬不瞬地看著那長命鎖。

仿佛一眼便能看許多年。

“尊主。”宋振將手中的文書放在了案上,他本不想打擾覆玄,但既已來了,便是不得不打擾了。

“何事?”

“嚴掌門雖動了怒,但近日重山派並沒有要與我妖界刀戈相向的跡象,嚴掌門應是不打算與我妖界交戰。”宋振理了理最近的事物,首先挑了最要緊的說。

覆玄只淡淡地“嗯”了一聲,仿佛心有預料。

“唐執事的元神也被屬下帶回來了,正安置在唐執事以前的住閣中。唐執事的元神靈氣活躍,若不出差錯,近日便可醒來了。”

“嗯。”

“族中有些人聽聞尊主去了一趟人界,都頗關心此事,為防他們做出什麽多餘的事,屬下已經讓人去處理了,尊主不必煩心。”

“除此之外,這段時間妖界並無什麽要緊事。”

宋振說完這些事務後,看著始終神色不變的覆玄,頓了頓,還是斟酌著問了一句:“尊主近日身體如何?可有不當之處?”

覆玄搖了搖頭:“尚好,並無不妥。”

“血肉體之基礎,靈之載體,尊主一舍便是半身血肉,的確是冒大險了。”

“無妨。”覆玄壓抑著咳嗽了幾下,啞聲道。

相比於當初魂魄未穩,如今補足了靈氣的長命鎖上光澤溫潤,甚至間或還有華光一浮。

他就快回來了。

覆玄攏了攏鬥篷,藏好只剩白骨的右手與半身,靜靜地想著。

半身血肉又如何?

相比起失去林巉的日日噬心之痛以及永無止境的恐慌之感,剮了這半身血肉,也算不得什麽疼。

哪怕生死一線,他也不後悔。

他只要林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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