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沈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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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巉這一睡就是四日,祝風餵了許多的護心丸藥,卻始終不見他醒來的征兆。

赤金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床前,因為連日不眠,眼下都聚起隱隱的青影來。

可林巉被困在一個夢中。

他的周遭一片虛無,可他卻絲毫都不慌亂,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靜靜地等待著自己醒來。

他清楚地知道這是夢,但在覆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他的心神依舊巨顫了幾分。

林巉本能地後退了半步,卻被身前的覆玄抓住了手腕,一把扯進了自己的懷中。

“你……”

林巉靠在覆玄的懷裏,熟悉而溫暖的氣息縈繞著他,久違的安心讓他幾乎是驀地就酸了鼻尖。

明明才不到一月不見,他卻覺得已經過了數百年之久,他聽著自己從覆玄出現在自己面前時便忽然急促起來的心跳,難得軟弱地放任自己沈淪在這個懷抱中。

他很想他。

他快想瘋了。

反正都是夢,都是假的,自己不用再把他往外推,他可以不用再掩飾自己,林巉緩緩伸出手,想要回抱住覆玄。

“怎麽這麽聽話?都不掙紮一下?”

他的手停在了空中。

“怎麽不說話?”覆玄松開他些許,略微垂眼看向懷裏一瞬僵硬的林巉道。

“你……你不是夢?”

覆玄聞言笑了一聲:“原來我竟還有此殊榮,能讓元山真君夢到我嗎?”

林巉僵硬著,慢慢讓自己挪出了覆玄的懷中。

“你怎麽會在我的夢中?”他擡起眼,看著覆玄淡淡道。

覆玄像是沒註意到他冷淡的語氣,亦或是根本就不在意:“我為何就不能出現在你的夢中?你在哪裏,我就能找到哪裏。”

“我倒是輕視你了,想不到你竟能給我下昏睡咒,逃了個無影無蹤。”覆玄沒讓林巉退開,他擒著林巉的手腕,逼著林巉與他站得極近。

他看著林巉:“元山真君好手段,竟能讓我覺得你那時是真心的。”

林巉對上他的視線,眼睫都未顫上一顫:“我的心意,我早就說明了。”

覆玄並未接他的話,他擡手撫了撫林巉的側臉:“臉色這樣差,是最近沒休息好嗎?”

“我近日有些事脫不開身,待我處理完後,就來接你。”

“別來尋我,我不想再跟你有糾纏……”

林巉的下半句話硬生生被覆玄逼了回去,覆玄扼住他的下頜,微微瞇了瞇眼:“你說不想跟我再有糾纏,便能不再跟我有糾纏嗎?元山真君莫不是還在誤解些什麽。”

“前幾日我便到了澤靈城外,若不是有些事需我回去,你以為你如今還能跟祝風赤金他們自在隨行?”

“自我不再奢求你的方寸真心之時,我跟你之間便再由不得你的心意。”

“放肆。”林巉一揮袍袖逼開覆玄,腳下一踏直直退後數十步。

下一刻,一股強勁的靈力從林巉背後襲來,化為無數鎖鏈,牢牢鎖住林巉的手足,林巉退得急,被鎖鏈拉扯得腳下一個不穩,竟跌倒在地。

“真君一向智謀過人,為何偏偏一次又一次不識時務地激怒我呢?”

覆玄在他的身前單膝蹲下,看著他的目光冰冷而危險。

“怎麽?厭了我,想去找那赤金了嗎?”

“果然還是鎖起來才聽話。”

“你……”掙不開鎖鏈的林巉咬牙切齒地看了覆玄一眼。

“你這幾日的行蹤我都知道。”

“你最好聽話一些,等著我去接你。不然莫說一個祝風、一個赤金,便是整個重山派恐怕都護你不得。”

林巉沒再說話,只是移開視線,將所有的情緒都斂在抵抗的沈默中。

“你就不能看著我?”覆玄捏著林巉的下頜,逼著他擡起頭。

他對上的是一雙冷徹的眼睛,冷得人心底打顫,再不覆從前的淺笑溫寵。

覆玄忽然想著,這會不會是他做的一個夢。他與林巉其實從來都沒有離心過,他的林巉還在淩霜峰上等著他回去,等著自己回去給他披上一件大氅。

亦或是,從前的種種才是他做的夢,他與林巉從來都沒有過片刻溫存,他與他之間從來都只有隔離與冰冷。

他低下頭,吻上了林巉蒼白的唇。

他緊緊地咬著後牙,唇瓣微不可感地輕顫著。

他將林巉一手攬進懷裏,他真的恨不得把懷裏的這個人手足俱廢,神智盡抹,這樣他就能長長久久地待在自己的身邊,不會用冰冷的目光看著他,不會說出剜心蝕骨的話,不會想盡一切辦法離他遠去。

林巉再次帶著一身鎖鐐,他將頭埋在覆玄的肩上,似是已累極。

“你就當可憐可憐我。”

“放過我吧……”他聽見林巉呢喃道。

覆玄抱著林巉的手僵了僵,俄爾,他輕笑了一聲。

他對著林巉,亦是呢喃道:“我可憐你,誰來可憐我呢?”

“你讓我愛狠了你,又讓我放開你,林巉,世上可沒有這麽好的事。”

覆玄輕輕撫著林巉的後發:“牽夢之術頗費心神,我待不了多久,若你能聽話一些,我便告訴你溫扶歌在哪裏。”

林巉從覆玄的肩上擡起了頭。

“你知道扶歌的下落?”

“我不僅知道她的下落,我還知道人界其餘門派已經快找到她了。”

“她在哪裏?”林巉緊緊抓住覆玄墨色的臂袖,急聲道。

覆玄卻只是慢條斯理地看著他,眼裏帶著些事不關己的涼薄笑意。

“你想要什麽?”林巉明白了他的神色,他緩緩松開了緊攥著他臂袖的手,冷靜道。

“金銀權勢我皆有,我什麽都不缺。”

“那你怎樣才會告訴我?”

覆玄輕輕勾了勾唇角,他伸出手點了點自己的唇:“你親我一下我就告訴你。”

“你……”林巉楞了楞。

“怎麽?不是很看重你的師妹嗎?一個吻都舍不得……”

他話還未說完,林巉便微微仰起頭吻上了覆玄的唇瓣。

“告訴我。”不過短短數秒,林巉便後撤些許,退開道。

覆玄看著他,眼中無悲無喜,仿佛早有預料。

“臨淵城西枕湖村,她在那裏。”

“……多謝。”

覆玄移開眼:“你不必太心急,重山派的人跟我同時得到消息,他們會攔上人界諸派一陣,但不論如何,最晚一日半後諸派就能到枕湖村,你最好明日就能去把溫扶歌帶走。”

“我還有些事,不宜再久留。”

“天亮了,你該醒了。”

看著覆玄轉過身逐漸消失在自己眼前,林巉心口忽然升起一陣絞痛。

“覆玄。”

覆玄消失的身影滯了滯。

“何事?”

他沒有回頭,他們之間不過數步的距離卻猶如隔著天塹。

林巉忍下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努力讓自己語調平緩道:“無事。”

“等我來接你。”

在覆玄的身影徹底散去的前一剎,他聽見覆玄道。

林巉孤身一人坐在一片蒼茫中,周身的鎖鏈隨著覆玄的消失亦逐漸消散了去,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覆玄的背影,直到他終於徹底消失在自己眼前,他的眼中才落下一顆隱忍許久的淚來。

這一面應是此生最後一面了,可惜,覆玄最後還是沒有回頭,他沒能再多看他一眼。

“我可能等不到你了。”他輕聲道。

他周身的蒼茫浩渺也開始逐漸潰散,林巉知道,他快醒了。

“我愛你。”在夢境潰散的前一瞬,他輕聲道。

這句話他說給自己聽,說給空寂聽,說給這場潰破的夢境聽。

卻獨獨不能說給他的心裏人,他的覆玄聽。

因此這句話也只能隨著他這場潰破的夢境一起,歸於塵埃,無人可知。

“林巉?巉巉?”

他隨著聲聲呼喚艱難地睜開雙眼,眼中首先所見的是祝風狠狠松了一口氣的憔悴模樣。

“……你怎麽這副樣子?”

不說話時林巉還未有察覺,這一開口,他只覺得自己的嗓子都猶如火灼一般。

祝風將林巉扶起,把早就準備好的溫水遞到了林巉的嘴邊。

“你再不醒,我這條命都要被你折騰沒了。”祝風嘆了一口氣道。

“我睡了多久了?”

“今日是第四日。”

林巉聽後“嗯”了一聲,然後他心沈靈臺,看了看自己體內的狀況。

撤出心神後,他嘆了一口氣。

“怎麽?是遺憾自己怎麽還沒死嗎?”坐在床邊的祝風看著他道。

“我體內有一股壓著烏靈蠱的溫和靈氣,那是什麽?”

“我大街上撿的靈蕰,沒地方擱,就給你用了。”

“靈蕰?”林巉頗有些意外,不過他也沒多說什麽,只是笑了笑道:“那就謝祝大長老賞了。”

祝風憤憤地嗤了他一聲,起身準備去再給林巉倒一杯水。

“祝風,你說我現在趕路去一趟臨淵城,會不會死在路上?”

“你當我靈蕰真是大街上撿來的這麽不中用嗎?”祝風頓時怒道,他吼了一句後,又反應過來:“等等,你要去臨淵城?你現在去臨淵城做什麽?你烏靈蠱才控制下來,你不要命了嗎?”

“我知道扶歌的下落了,我得去找她。”林巉靠在床頭,臉色掩不住的蒼白。

“你知道春秋峰峰主的下落了?你怎麽知道的?”祝風不解地問道。

“昕白告訴我的。”

“楚覆玄?你這幾日不是在昏睡嗎?我在你身邊都未離開過,他怎麽告訴你的?”祝風更加不解道。

林巉微微笑了笑:“不告訴你。”

祝風再次憤憤地嗤了林巉一聲:“不說算了。”

“我得趕在諸派之前找到扶歌,不然扶歌落到他們手裏就麻煩了。”

“你現在的身體狀況的確不宜遠行,不如你傳書給你師門,讓他們派人去?”

林巉搖了搖頭:“我現在並不知道大師兄他們在哪裏,若是離得遠,書信傳過去誤了時辰就不好了,況且他們已經知道扶歌的下落,有些事不能馬上趕過去,我必須得去一趟臨淵城,我不放心。”

祝風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他狠狠地嘆一口氣:“讓我想想。”

“赤金呢?”林巉看了看房中,問道。

“赤金?方才出去了,不知道幹什麽去了。”祝風擡眼,正對上林巉澱若沈水的一雙眼,他頓了頓,心領神會地設了一個隔音法陣。

“你想說什麽?”

“我要抹了他關於我的記憶。”林巉平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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