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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各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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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主,這就是那對師徒。”宋振恭聲道:“他們的坐騎上有元山真君的靈力痕跡。”

夜色漸蔓,繁密的木林在月色的映照下蔓延出鬼影重重,立於宋振之前的覆玄微微擡起眼,他依舊一身玄服,只是眼尾處蔓延著些許紅痕,暗紅的紋路猶如花紋,襯著他那淡漠而又猶如深淵的一雙眼,莫名讓人感到一股寒意與妖邪。

“坐騎?”他淡淡開口道。

“是一匹白馬。”宋振回道。

“這對師徒說,這匹白馬是元山真君送給他們的。”

“為何?”覆玄轉過視線,看向在宋振身後的那對師徒道。

那術士男子察覺到覆玄移來的目光,他壓下心中的緊張,拱手對著覆玄行了一禮才道:“那人與我師徒在澤靈城萍水相逢,之前並不相識。”

“他說他有一個徒弟,待他很好,可他卻給不了他徒弟想要的,於是就想看著別的師父能給他們徒弟想要的。”

“我身少銀錢,良馬價貴,我徒兒又甚愛良馬,我一直不能給他買一匹回來,那人應是看出我的貧寠,見我徒兒喜歡這白馬,便心善將這匹白馬送給了我師徒。”

“我不知那人與閣下有何怨仇,但既然受贈良馬,我師徒自然與那人脫不了幹系。我任由閣下處置,只求閣下念我徒兒年幼,放我徒兒一條生路。”

術士男子看著覆玄,他將少年緊緊護在身後,眼中盡是懇求之色。

可覆玄沒有說話,他略微垂著眼睫,似是在想什麽,清朦的月色灑下,在他的眼下投下一片陰影。

“閣下……”良久後,那術士男子見覆玄遲遲不給答覆,不由得按捺著心下的忐忑之意開口問道。

“我與他並無怨仇。”覆玄輕輕攤開手,一抹皎潔的月光就落進了他的掌心之中。

“我就是他的徒弟。”

“那……”

“做徒弟的做錯了些事,讓師父惱了、跑了而已,倒是讓閣下見笑了。”

“不敢。”術士男子忙道。

“放他們走吧,給些盤纏,權當是把人請過來的賠禮了。”覆玄轉過身道。

“是。”宋振應聲道。

“給不了我想要的嗎?”覆玄看向連綿黑壓密林上的那輪寂靜明月,忽然無聲地笑了笑,沈下去的眼中無一絲一毫笑意。

“怕是不想給吧。”

……

澤靈城客棧中,祝風站起身來,他用剪子剪了剪燈燭,升起來的燭火讓屋中略微亮堂了些。

“怎麽去游歷了?”祝風看向坐在窗邊的林巉問道。

林巉的食指輕輕叩著窗杦:“興致來了而已。”

“覆玄呢?沒跟你一起嗎?”

“他有他的事務,豈能時時跟我在一處?”

“事務?怕就算是橫刀在頸,你去哪兒他也要跟去哪兒吧。”祝風看著臺上的燭火,道。

這句話著實內有深意,林巉心頭一跳,他側頭看向祝風,恰對上祝風的一雙眼。

“你看出來了?”林巉也懶得再遮掩周旋,索性直接和盤托出。

“以前看出了一些,但不敢確定,如今你這一問,那應是我猜得沒錯了。”

“怎麽看出來的?”

“眼神吧。”祝風道:“你那徒弟可從不會掩飾,每次看你那眼神,都不像一個徒弟看師父的眼神。”

“那像什麽?”

“像是想把你活吞了。”祝風戲謔似地彎了彎眼。

“要真能把我活吞了,那我還落個清靜。”

“怎的?聽你方才那話,你對他的大逆心思是早就知道了的?”

“嗯。”

“那你……”

“我?我向來是個識時務之人,自然是從了他。”林巉對著祝風眨了眨眼。

祝風一時氣哽,他瞪了林巉一眼:“你哪有個一派真君的樣子?”

“你不也沒有個一派長老的樣子?”

“你就氣死我吧,氣死我我也落個清凈。”

林巉輕輕笑了笑,他拿起桌上的茶具,洗了洗,準備烹壺茶。

“大半夜的喝什麽茶。”祝風嫌棄道。

“那喝什麽?”

“我要喝酒。”

“這個時辰酒肆都關了,要不讓掌櫃的送一壇好酒上來?”

“也可。”祝風點了點頭。

言罷,祝風站起身來,走到房門外,對著樓下候著的小廝吩咐了幾句後,就回身重新關上了房門。

“你跟你徒弟,現在究竟是個什麽情況?”祝風在林巉面前坐下,問道。

“他心儀我,我同意了,與他在一處後,我厭了,就把他棄了,順便出來游歷散心。”林巉言簡意賅道。

祝風驚楞地看著神色平淡的林巉,半晌都沒說出一句話。

“傻了?”

“你這……”祝風艱難地回過神來:“你這……”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狠狠灌了自己一杯,才終於稍微定下一顆心。一時間,他竟是不知道該斥責覆玄大逆不道,還是該說林巉不顧師徒倫常與覆玄一起胡鬧,亦或是該罵林巉負心薄幸、朝三暮四。

祝風揉了揉眉尾。

“你對你那徒弟是認真的?”

“是。”

“那你為何又棄之不顧?”

“不喜了。”

“你……你方才還說你對他是真心。”

“從前真心,如今厭倦了而已。”

“胡扯。”祝風皺了皺眉:“你的為人我再清楚不過,你若能邁過師徒大坎與覆玄在一起,必定是未存半分玩笑之心,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能讓你去親自斬斷緣數?”

“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沒有。”

“巉巉。”

“我沒有什麽事瞞著你,我確是厭了。”林巉移開眼,看向擺放在桌面上冰冷的茶盞,緩緩道。

祝風見林巉不願多說的樣子,只覺有些頭痛。

“那你體內的烏靈蠱如何了?”他嘆了口氣,挑了一個最要緊的事問道。

“老樣子,無需多慮。”

“你讓我看看。”

祝風明顯不信,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林巉的手臂,卻被林巉躲了過去。

“沒事。”林巉道:“我還能再活一段時間。”

“什麽叫還能再活一段時間?”祝風極其不愉地更加皺緊了眉:“你讓我看看。”

“祝風,無妨。”

“你是不是要急死我?”祝風看著幾乎將自己防得嚴嚴實實的林巉,氣道:“你再說這些喪氣話,我幹脆就買副毒藥毒啞你。”

林巉搖了搖頭,防備的姿勢未有半分松動。

“總會有辦法的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屋中寂靜許久,明白了些什麽的祝風才低啞著聲音說了一句。

那句話孤零零地蕩在冷清的屋中,顯得那樣的飄渺而又單薄,須臾間就逸了個幹凈。

“祝風,我不怕死。”

“不過生來走一遭,了無憾事便可,管它長短濃淡。”林巉道。

“我不怕死,可我怕牽掛。”

“我不辭而別,大師兄他們怕是正在心憂,小師妹懷有身孕,又下落不明,覆玄心性偏執,極易一時意岔,走到邪路上去。”

“我的淩霜劍還在他那裏,也不知道還能不能看一眼。”

“你是當遇見我是天賜良機,特意來跟我說遺言的嗎?”祝風冷冷地打斷了他的話:“要說遺言回你師門去說,跟你那徒弟說去。”

“你看他們會不會聽,會不會放過你。”

“大師兄他們自然是不會聽,也不會放過我的,或許還會打我一頓。”

“覆玄……他自然也不會聽,也不會放過我。”

林巉看著窗外的皎月:“但他又能如何呢?”

“抱歉。”林巉轉回頭看向祝風,勾了勾唇角:“你怕是得花些時間,去找下一個能跟你下棋的人了。”

“你這人……”祝風聽到這裏,直接拍案而起,他怒聲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找什麽找,你死了我就把棋盤砸了,此後再不下棋,我讓你做鬼都日夜良心不安。”

“好了,急什麽。”林巉拉了拉祝風的袖袍,讓他重新坐下來:“我的身體我心中有數,不給你看是怕你憂心著急,我會盡力讓自己活久點的。”

祝風板著臉,一口牙暗咬得極緊。

“我不許你死。”良久後,他道:“若真的山窮水盡,我便一個人去妖界的三千絕量山,我就是死,也要提著一口氣把那黑龍心給你剜回來再死。”

“祝風!”林巉心中一凜:“你不要命了嗎?你一個人去?你一個人能有多大能耐,能去屠龍剜心?”

“況我殘喘將死,是我的劫數,又何故牽連無辜他人。”

“管他無辜不無辜,我只救你。”祝風死死看著林巉,咬牙道:“他縱是十世善人,我也必剜他心。”

“這罪孽也自有我來擔!”

“祝風,我來這裏,是跟你喝酒下棋,不是吵架的。”僵持不下中,林巉嘆了一口氣。

“我的身體我自會打算,你也莫去做極端之事。”

“若你我現在意見不合,我們以後再說可否?”

祝風移開眼,默不作聲。

見祝風這副模樣,林巉移了話題道:“你怎麽會跟赤金住在一間客棧?”

“我剛混進澤靈城的時候,想著找一家客棧落腳,找來找去,就這家客棧最好。”祝風悶聲答道。

“我剛進客棧,就看到一個人醉倒在客棧大堂裏,不知為何,我路過他的時候,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叫了一句‘林巉’。”

“我停下來看了看,才發現那醉人就是赤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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