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

林巉擡眼看向覆玄，他站在屋中，滿屋的燭光映在他的玄袍上，都不顯半分亮堂。

林巉蹙了蹙眉：“酒氣重。”

下一刻，還在稍遠處的覆玄便忽然出現在林巉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怎麽？嫌臟嗎？”

覆玄看著林巉，那人依舊一身青白衣袍，襟口處用銀線暗繡的竹紋更顯他目中清冽，氣質出塵。

如皎皎月光，迫而不得，求而不下。

他以前覺得林巉這副淡漠的模樣十分勾人，如今瞧著卻只覺得惱怒。

林巉被覆玄拽著向他身前踉蹌了一步，玉鏈拖曳在地時，撞在一起發出清脆聲響，在這寂靜空曠的殿中醒耳之至。

“放開。”林巉穩下.身形，有些動怒地掙了掙手臂。

覆玄沒有放手，他抓著林巉的手臂不讓他後退一步：“再激怒我對你沒有好處，你理應知道。”

孽徒！林巉停下掙紮，在心裏暗罵一句。

覆玄走到一旁凳椅上坐下，又將林巉拽來，讓林巉坐在了他的腿上。

林巉渾身一僵，覆玄忽然擡手環住了他，將他抱在懷裏。

林巉僵著一動未動，可覆玄許久也沒有動靜，他不動聲色地垂下眼，看見覆玄靠在他身上，正閉著雙眼養神。

眉目間是難掩的倦色。

林巉猶豫許久，最後還是擡手輕輕撫了撫覆玄的後背。

“放我走吧。”殿內寂靜，林巉出聲道。

“我不。”覆玄悶悶地道了一句，而後更緊了緊抱著林巉的手。

“那你要鎖我到什麽時候？”

“鎖到你喜歡上我為止。”

“你真是……”林巉看著覆玄這副不可理喻的模樣，一時竟說不出話。

覆玄將頭埋在林巉的頸間，他低低道：“只要你說一句你喜歡我，我就不鎖你。”

“……哪怕你說一句來騙我也行。”

“……”

林巉的唇輕輕地顫著，卻一直沒有說話，不知為何，明明只要他一句話便能讓覆玄解開鎖鐐，可那句話到嘴邊，卻怎麽也說不出口。林巉看著桌上的燈盞出著神，不知道在想什麽，亦或是什麽都沒有想。

“嗯？”

“不說嗎？”

“那就鎖著吧。”覆玄閉眼繼續養著神：“這樣也好，免得跑了。”

他們誰也沒再說話，屋中燭火燃著沈默，他們靠在一起，卻誰也聽不見誰的心聲。

“扶歌是自願的嗎？”良久後，林巉終於開了口。

“不知。”

林巉聞言默默捏緊了拳。

“重山派如何了？”

“還未傾覆，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吧。”覆玄淡淡道。

這話落在林巉耳中著實刺耳，他皺了皺眉：“別胡言亂語。”

“胡言亂語嗎？”覆玄微微睜了睜眼：“我巴不得重山派明日便傾覆無存，讓你無處可依，無派可歸，無人可親，身邊只餘我一人，只能日日待在我身邊，哪裏都去不得。”

林巉被他的眼神驚得楞了楞，他本能地覺得覆玄並沒有在跟他說笑，他後背不禁有些發涼，搭在覆玄後背上的手不自覺間便收了回來。

覆玄察覺到他的動作，擡了擡眼。

“怕我？”

林巉垂眼看向他，正對上覆玄一雙幽沈沈的目光。

林巉搖了搖頭。

“為何不怕？”

“重山派若有事，你不會坐視不管的。”林巉道。

“真君這是把我當成什麽大善人了？”覆玄嗤笑一聲，手扣在林巉腰後，指尖輕輕地圈著他的一小縷發。

林巉毫無察覺，他沒有回答覆玄，反而擡了擡自己的手，鎖腕的玉鏈在覆玄的眼前搖晃了兩下。

“什麽時候解開？”

覆玄拉下林巉的手，將他整個抱在懷裏，他重新閉上了眼。

“等你聽話了再說。”

……

不過短短數日，林巉卻覺得仿佛自己已經被覆玄鎖在了殿中一生。覆玄將鎖鏈延長了許多，但依舊未給他解開，現在的鎖鏈頗長，已經能容他走出殿外數步了。

殿外墻角處種著一棵梅樹，從昨夜就開始下的雪壓了它漫枝的碎瓊，幾朵孤零零的白梅在寒風中顫在枝頭，迎著蒼白的日色，將落不落，幾乎快被枝上的積雪淹沒。

覆玄回來時，看到的便是林巉孤身一人立在庭院中的場景，不知道他在庭中站了多久，肩上都累了一層雪，那雪雖薄，卻好似裹著著千鈞之重的塵緣世擾，搭在他單薄瘦削的身上，像是要將他壓垮。

覆玄眼中神色不明，他看著站在雪地裏的林巉，舉步向他走去。

林巉正出著神，直到覆玄走到他身邊時，他才回過神來。

覆玄抹去林巉肩上的薄雪，溫熱的指腹摩挲著林巉有些涼的側臉：“怎麽在這裏站著？”

“冷嗎？”

林巉搖了搖頭：“重山派如何了？扶歌還好嗎？”

“每次來見你，你都只會問重山派，你不會問點旁的嗎？”

林巉只是看著他，一雙眼睛墨似的黑。

他的手很冷，握上覆玄的手時，幾乎讓覆玄覺得自己觸上了一塊冰。

“重山派如今可還安好？”

覆玄並沒有回握住林巉的手，他看著他，可那雙潑墨似的眼卻黑沈得不見一絲光亮。

“你的重山派還好，縱有魔界與人界諸派相逼，溫扶歌也還被嚴泊他們護在派中。”

“安好得很。”

覆玄雖只說了寥寥數語，但也已經言明了重山派與溫扶歌的情況，林巉聞言後，低低地“嗯”了一聲。

“你不問問其他的？”覆玄對林巉平靜的反應倒是頗有些意外。

“你會說嗎？”

“不會。”

“既如此，我再問你又有何用？給你添樂子嗎？”林巉再次壓下如焚的心情，移開視線道。

覆玄輕輕地笑了一聲，眼中神色卻有些冷：“近日忙著花獄城的事，倒是沒時間來看你，幾日少見，身上的刺倒更多了。”

覆玄擒著林巉的下頜，將他的臉扭了過來，在他的唇上落下輕柔的一吻。

如果不是他強硬的動作，這一吻倒顯得濃情蜜意。

“方才在看什麽？這麽入神。”

“沒什麽。”

覆玄微微揚了揚眉，眼順著林巉方才的視線移去，恰看到墻角處那株瘦骨嶙峋的白梅樹。

“你喜歡那白梅？一會兒我給你折來。”

林巉渾身涼得猶似比雪還冷三分，他看了看那白梅，俄爾垂下眼睫：“算了。”

“還是讓它活著吧。”

“死了就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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