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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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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軟骨心毒之人,他的話你怎能信?”祝風聽林巉說清原委後,皺眉質疑道。

“我本來也是未曾全信的。”林巉將裝著凈靈丹的小玉瓶放在碎裂的棋盤上,“但在昭天珠碎後,扶歌給我煉了一爐暫壓烏靈蠱的凈靈丹。”

“無用。”

“無用?”祝風皺起眉頭:“一點用都沒有?”

“沒有。”林巉搖了搖頭:“凈靈丹主凈潔之用,雖對烏靈蠱起不了太大作用,但按理說再不濟也應對烏靈蠱有暫時的遏制之用。”

“但烏靈蠱蔓延靈脈,完全不受控制。”

不受控制?祝風的面色凝重下來,他沈思片刻,道:“你試過其他至純至凈的寶物嗎?”

“我瞞著大師兄他們,將重山派至純至凈的寶物試了個遍。”

“都沒有用。”

“若至純至凈之物無用,那我們便去找至剛至烈之物。”祝風聞言咬了咬牙,他眼中竟隱隱透出一股狠意:“既鎮壓不行,我們便直接把那鬼玩意兒震散!”

“祝風。”林巉定定地看著祝風:“我的事你萬莫跟我師兄他們說。”

“你如今都成這副模樣了,還想瞞著他們?”

“你又瞞得了多久?”

林巉嘆了一口氣:“你今日是特意來拆穿我的?”

祝風恨恨地看著他道:“我只是猜測,若你同意咱們去剜龍心,我也不會檢查你的靈脈,也不會發現你現在的情況已經如此糟糕。”

“祝風。”林巉嘆了一口氣,“風閣與重山派都不是小門小派,若有動蕩,則是人界不安。”

“三千絕量山綿延無止,周遭亦有城池,龍之一物手段莫測,覆玄封山,稍有差池,則是妖界不安。”

“況且封山尋龍,若尋到了,定又是一番惡戰,兩派弟子與妖界之人必將死傷無數。”

“若龍心真有用,但只因我一人攪得兩界動蕩不安,死傷無數,我何德何能,能擔起這種因果?”

“你是想讓我剛擺脫烏靈蠱,就去擔大因果天劫嗎?”

祝風楞了楞,他沈默下來,神色陰沈到極致,他目光閃爍著,似是在思考權衡著什麽。

因果之事他的確沒想到,但林巉身體如今這副模樣,已經是拖不得了。除卻龍心,祝風再想不到其他能救林巉的東西了。

可屠龍非一人一派可為,可若按他的想法來,林巉最後定擔大因果,承大天劫。

萬一承不住……

祝風緊了緊拳頭,俄爾,他靈光一現,猛地擡頭看向林巉:“大天劫又如何?”

“我可替你承了。”

“你以為大天劫是什麽?”林巉頓時斥道:“兒戲嗎?說承就承?”

“若那大天劫我都承不住,你又拿什麽承?”

“你說我是你摯友,我便能將你推出去給我擋大天劫嗎?”

林巉警告性地看著祝風道:“你最好安分一些。”

祝風頓了頓,俄爾他看向林巉不服氣道:“我為何就擋不住?你看不起誰?”

林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收好棋簍:“你莫顧左右而言他,收起你的心思,好好當你的風閣大長老,烏靈蠱我自有辦法。”

天涼如水,祝風坐在院中,看著遠處雲霧繞山,飄渺又寂寞。

“你能有什麽辦法?”

……

夜風漸起,覆玄獨身一人站在後山竹林處,他半張臉都隱在暗色中,眉目森寂,周身都縈繞著一股陰冷的煞氣,與他的一身無垢白衣既相斥,又詭異的和諧。

“昕白。”他忽然聽見林巉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他眉目間沈浸的森寂忽然如潮水般的褪去,他轉過身,透過竹垂投影的沈沈夜色,看見林巉正站在他身後的不遠處。

“師父。”覆玄有些意外地看著林巉:“你怎麽不喚我,自己找過來了?”

林巉走到他身邊:“每次都是把你叫過來,總要偶爾也向你走走。”

“才算對等。”

覆玄的眼中動了動,他看著林巉,低聲問了一句:“那師父找了我多久?”

林巉極輕地揚了揚眉:“半個時辰而已,只是有些狼崽子愛蹲角落,倒是叫我滿山好找。”

“下次師父還是喚我吧,我回來得快,也免得師父再滿山亂走。”覆玄緩緩道。

“師父只需要在原地等著我就好了。”

林巉抿唇笑了笑,他看著覆玄,對著他伸出了手:“走吧,回去了。”

覆玄拉住林巉的手,將林巉的手攏進自己的手心裏。

周遭寂靜,他牽著覆玄,走在回去的路上,風過竹動,月色朦朧,他只覺心中平靜,他什麽都沒有想,眼中唯獨裝著一個覆玄,仿佛這樣便能一直跟他這麽走下去。

“師父跟祝長老說了什麽?特意把我支開,還說到這麽晚。”

“既是特意將你支開,自然是不想讓你知道的,如此你便不該問了。”

“可我想知道,師父以前什麽事都不會瞞著我的。”覆玄的眼在夜色中如星子般泛著微光:“我想知道師父的所有事,我不想跟師父之間有秘密。”

林巉的神情略微怔了怔,他沒有回頭,只是輕聲道:“不會有秘密。”

“以後你就知道了。”

“可我現在就想知道,我不想等到以後。”

“又開始胡鬧了?”

“師父。”覆玄壓低了聲音,頗有些委屈道:“你不喜歡我了嗎?”

林巉轉頭看了覆玄一眼,俄爾,他收回視線,把自己的神色盡數隱在眼下。

“喜歡的。”

一直都很喜歡,他在心裏默默想道。

“那師父都不告訴我你跟祝長老說了什麽。”

怎麽還開始胡攪蠻纏了?林巉不禁有些失笑。

他停下腳步,看著覆玄道:“不是不告訴你,是現在不便告訴你。”

“不是什麽大事。”

“日後你會知道的。”

言盡於此,覆玄也只得滿眼不甘地看著林巉:“那日後師父一定要告訴我。”

良久後,林巉輕輕地“嗯”了一聲。

“不要讓我等太久。”

林巉笑了笑:“不會的。”

“近日妖界可好?”林巉不欲在這個話題多作停留,轉了話頭道。

“皆好。”

林巉點了點頭,沈默了片刻,他出言問道:“你如何處置的顧長風?”

覆玄偷偷看了看林巉的神色,見林巉並沒有他意,只是隨意一問,便如實道:“殺了。”

“但留了元神。”

林巉無所謂地“嗯”了一聲,他自然知道覆玄留顧長風元神下來不會做什麽好事,但顧長風作亂在先,追殺在後,林巉自是不會將他的慈悲心用在差點害了覆玄的人身上。覆玄的手段有時的確有些過於折磨人,但既身居高位便缺不得鐵血手段,只要他不嗜殺,不走邪路,林巉是不會插手的。

“我已查清當年之事。”

林巉看向覆玄。

“當年在白狐族作亂之前,便有顧長風暗中煽風點火,秦輝染在受到顧長風暗示後,才去勾引唐淳,白狐族得到老狼王的行跡後,又得顧長風暗中透露的老狼王練功反噬、疑似走火入魔的消息,才決定舉族叛亂。”

“那時我還剛睜眼,白狐族攻進妖殿,一片混亂之中,我母親兩個衷心的屬下憑著重傷將我帶離妖界,在流亡到人界時,她們遇見了被師父驅趕的花妖,只得將我藏起,最後被那花妖洗幹了生氣。”

覆玄看著林巉:“若不是最後遇見了師父,我只怕也死了。”

林巉倒沒想到妖族往事竟是如此,他緊了緊覆玄的手,戲道:“那我倒是倒黴,撿了個居心不良的大.麻煩回來。”

覆玄眉目帶笑地親了親林巉的眼尾。

“人界常有以身相許之說,入鄉隨俗,師父救我一命,我自要以身相許。”

“胡言亂語。”林巉挑著眉看著覆玄。

覆玄愛極了林巉這副模樣,這樣的林巉不同在他人面前高高在上的清冷,輕挑眉峰間有著說不出的矜貴傲慢,偏模樣又生得如月清冷,如此只勾著人的心間,讓人恨不得把他揣在懷裏捧走。

“繼續說。”

覆玄任由林巉牽著他的手,勾著唇角道:“老狼王死後,顧長風將還剩一口氣的秦輝染救了回來,想著日後還有用得上的地方。他本想著斬草除根,但師父已經將我帶回了重山派,還給他修書一封,言明在我成年之前他不得相擾,他顧忌重山派,不敢出手,便只得等我回到煞狼族再尋機會。”

“誰知他好不容易籌謀出的機會,又被師父插了一手。”

“如此說來,師父救了我兩次,我得生生世世以身相許才行。”

林巉收了視線:“我倒不信,你能沒有後手。”

“後手本來是有的,但我小看了顧長風,我的心腹中滲進了他的人,延了我的消息,我的人便沒能及時趕到。”

“師父確是救了我兩次。”

林巉調笑道:“我倒黴,認了。”

“師父的確是倒黴,遇見了我。”覆玄垂了垂眼道。

“那烏靈蠱制法本是顧長風花了大功夫尋來對付我的,他尋了許多精通旁門左道的人來培育烏靈蠱,倒是石九有幾分運氣天分,一幹人中只有他培了個次蠱出來。”

“顧長風本想著待次蠱完善後,再尋機取來下在我身上,誰知石九他們竟撞上了師父。”

“是我的錯,沒護住師父。”

林巉轉過頭,恰好看見夜色中覆玄的眼睛,他雙眼沈沈,底處隱晦地浮現出些許猩紅之色來。

林巉皺了皺眉還未說什麽,覆玄便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

“以前是我沒用,是我的錯……”鮮血從他緊握的拳頭指縫中滲出,他站在夜色中,一身白衣,卻又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但師父,如今我已經不會讓任何人威脅到你,日後我定能好好護住你。”

“誰敢傷你,我便殺了誰。”

“烏靈蠱我已派人去尋他法,花獄城我也讓人前去清城,給我一點時間,我定能解了這烏靈蠱。”

“我決不會讓你有事,師父,你信我。”

寂靜周遭中,林巉清晰聽見了血滴落的聲音,他垂下視線,看到覆玄身側緊握的左手,他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掰開覆玄血跡斑斑的左手,他的指尖泛起溫和的靈力,緩緩愈合著覆玄手掌中的傷口。

“你這是做什麽?我自是信你的。”他道。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們先回去吧。”

“這些事以後再說。”

“……好。”

他拉著覆玄的手,繼續帶著覆玄向回走去,路上林巉看見了一些馬蓮,便順手擇了幾片葉子。

“師父,你在做什麽?”覆玄看著林巉擺弄著那幾片葉子道。

林巉折扭著那幾片葉子,努力回憶著許久之前徐吟生教他的法子,磕磕絆絆地編著什麽東西。

“給你編個小玩意兒。”林巉冥思苦想了一會兒,又皺著眉將靠近的幾片葉子折纏在一起。

“師父還會編東西?”

林巉笑了笑,幾十年前徐吟生帶他游歷人間之時,曾經路過一間月老廟。徐吟生毫不介意汙了他的白袍,帶著還年少的林巉就坐在了那棵姻緣樹下,林巉坐在蒙有土塵的石頭上,擡頭便能看見滿樹飄著的求吉紅綢,隨風而動,像極了人間的無邊紅塵。

“師父,你在做什麽?”林巉看著徐吟生手中捏著幾根長草,正在翻編著什麽。

徐吟生疏朗一笑,他手下幾乎要翻出一朵花來,沒幾下便將那物編了出來。

“這是什麽?”林巉看著徐吟生手中的東西,問道。

“這叫盤長結,人界的小花樣。”徐吟生晃了晃手中的草結。

“好看嗎?”

林巉點了點頭。

徐吟生將那結遞給了林巉,看著林巉頗有些愛不釋手的模樣,問道:“想學?”

“想學。”

徐吟生又從林巉的手中拿回了那草結,他仿佛透過手心中的盤長結在看著什麽,那雙天生的笑眼竟隱隱顯出一絲悵然來。

但那絲悵然太過稀薄,在林巉還未看清楚之時便散了。

“此結有些寓意不好,不適合你。”徐吟生又從一旁擇了些長草,遞給了林巉幾根,笑道:“為師教你另一結。”

“願我徒同心順遂,一生如意。”

……

覆玄看著被放到他手中的同心結,不由得楞了楞。

“時間過得太久了,當年你師祖教我編的,也不知道我編對沒有。”林巉站在覆玄的面前,他披著滿身如華的月光,眉目溫柔。

“你師祖當年跟我說,此物只能贈予心儀之人。”

“如今我便給你了。”

“編得有些難看,莫要嫌棄,日後我再……”

覆玄忽然將林巉抱進了懷裏,他攏起手指,將那編得歪歪扭扭的同心草結嚴嚴實實地護在了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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