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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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顧長風搖了搖頭,不說唐尋的身份,就說一會兒他要去見的人就不能帶唐尋一起去。

唐尋緊了緊手中顧長風的衣角。

顧長風:“……”

快到時辰了,顧長風不敢再耽誤,本來想給自己殿下采株溫養靈脈的靈植,結果靈植沒找到,還給自己找了個麻煩。

畢竟是一個小孩子,還是本族的,再如何顧長風也沒辦法對他下手。顧長風嘆了一口氣,給唐尋使了個遮眼術,就趕著見覆玄去了,想著帶回煞狼族後把唐尋隨便丟哪兒便成了。

覆玄本來也沒怎麽關註這個小孩,但可能是年幼唐尋那執拗倔強下隱藏的害怕以及被拋棄的恐懼讓覆玄想起了以前的一些場景。向來冷心的覆玄臨走前一反常態地對著顧長風道:“給他包紮一下傷口吧。”

他也只說了這一句話,唐尋看不見他的模樣,耳朵微微動了動,卻把這句話印到了自己心口。

跟著顧長風回煞狼族後,不知道唐尋做了什麽,又經歷了什麽,待他再次出現在覆玄面前時,已經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他一身勁裝,從眾多暗衛中脫穎而出,他走到覆玄身前,單膝而跪行禮,對著覆玄恭聲喚了一句“殿下。”

“煞狼族不喜歡唐尋?”安靜了許久的林巉忽然問道。他忽然想起了那個少年自嘲似地說自己是“雜種”時的模樣,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

“不是不喜歡,他們是仇視唐尋。”覆玄的指尾卷繞著林巉的一縷發。

畢竟是個孩子,煞狼族就算是再仇視也不會做什麽,最多在鄙夷中讓唐尋自生自滅。可怕的是那些與唐尋相同年紀的孩子,對他進行著肆無忌憚地打罵與侮辱,甚至在之後覆玄對唐尋偶然一次的疑問中,他才知道是那些孩子一步步地將傷痕累累的唐尋騙到了步步殺機的秘境中去。

孩童的惡毒,沒有任何道貌岸然、禮儀道德的遮掩,猶如一把格外直接與尖銳的利劍,連帶著眾人的冷漠與鄙夷,將年幼的唐尋刺得遍體鱗傷。

“師父在想什麽?”覆玄見林巉許久也沒說話,出聲問道。

“我在想……明天若能見到唐尋,要多給他幾顆糖吃。”

“……師父偏心,都沒想著給我糖吃。”

“你多大了。”林巉無奈地看向覆玄:“老是跟一個孩子爭什麽?”

覆玄微不可見地“哼”了一聲。

“他父母親人呢?”過了一會兒後,林巉又問道。

“大亂當天他母親將他父親殺死,然後他母親的屍體在老狼王的殿中被發現,被掏心而亡。他父親唐醇並無親人,母族白狐族那邊更是恨不得殺他而後快,因此他並無長輩親人護育。”覆玄答道。

老狼王?林巉註意到覆玄的這個稱呼。他看著覆玄,問道:“那……你父親呢?”

“他?”覆玄蹙了蹙眉頭,俄爾,他毫無在意道:“不知道,顧長風查了那麽多年也沒有消息,可能是死在哪裏了吧。”

“你不喜歡你父親?”林巉問道。

覆玄沈思想了想,良久後他道:“我也不知道,我並沒有任何有關於他的記憶,但提到他時心裏卻有些不舒服。”

覆玄擰起一雙好看的眉:“我也不清楚。”

“……那你的母親呢?你會在心裏排斥你母親嗎?你有她的消息嗎?”

覆玄緩下緊蹙的眉頭,他搖了搖頭,道:“這倒沒有,她也沒有消息,可能也不在了。”

他們枕著同一個雲枕,蓋著同一床軟被,覆玄的氣息靜靜地拂過林巉的臉頰,他的眼睫有些沈重的微微垂下,隱藏著深處些許的茫然。

林巉在心裏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他伸手抱住覆玄,手在覆玄背後緩拍著,猶如小時候哄他入睡時,一搭一搭地輕輕安撫著他。

“沒事,師父在這裏。”

覆玄楞了楞,他看著林巉,屋中明潤的燈光浮動在林巉的眉睫上,顯得他整個人都溫暖而專註。這個人就躺在自己身邊,還伸手抱住了他。

他的眼中只有他。

“師父。”覆玄輕輕呢喃了一句。

他心中泛起許久未曾有過的澀意,他緊緊抱住林巉,將頭埋在林巉的頸間。涼寒的夜中,他才覺得自己連身帶心地真正暖了起來。

他從未感覺林巉離他如此近過,就在他身邊,就在他眼前,就在他懷裏,他一伸手就能夠到。

你要我的命我都給你,他抱著林巉,垂著眼默默想道。

……

臨水苑,夜色無邊,天涼如水。

赤金坐在屋檐上,一身暗金華袍在月色下隱隱流光,身側隨意擺放著兩壺酒。

“你來做什麽?”赤金忽然道。

下一瞬唐尋的身影就出現在赤金身後,他渾身上下都縈繞著一股濃烈撲鼻的血腥氣,甚至眉尾處還殘留著未擦拭幹凈的新鮮血痕。

“顧長風在清理釘子,到處都是血腥味,你這裏沒有血腥味,離我近,我來躲躲。”唐尋淡淡道。

“你不喜歡血腥味?”赤金看了一眼唐尋眉尾的血痕。

“不喜歡。”唐尋答道。

“你不去幫顧長風?”俄爾,赤金揚了揚眉。

唐尋在赤金一旁坐下,他從懷裏拿出個方才路上去後廚順來的甜餡餅,低下頭來咬了一口。

“已經殺完了。”唐尋道。

赤金沒有再說話,他提起一壺酒喝著,唐尋坐在他身側五尺之外,默默地吃著餅,沾了一手的餅渣。

一刻鐘後,唐尋吃完了手中的餡餅,他拍了拍手,站起身來。一道毫光從天邊向他掠來,唐尋伸手將那道毫光抓在手裏,那道毫光便在唐尋掌中化成了一方竹簡,唐尋看了片刻後合攏了手,再松開手時,那方竹簡已成了湮粉,簌簌地從他指縫間滑落。

“你們要對白狐族動手了嗎?”見唐尋欲走,赤金忽然問道。

“與客無關。”唐尋回頭道。

俄爾,他見赤金又喝了一口酒,又道:“夜涼酒寒,客還是少喝些冷酒為好。”

赤金似笑非笑地看著唐尋:“小孩兒,你知酒寒,那你又可知酒能疏心解愁?”

“我不是小孩兒。”唐尋皺眉道。

他又言:“這愁若是能用酒消,那也就算不得愁了。”

赤金執酒壺的手頓了頓,他看著唐尋,道:“你這小孩兒,懂得倒多。”

“我不是小孩兒。”唐尋再次一臉認真地反駁道。

赤金似是而非地隨意點了點頭,眼中一絲誠意也無。

走了一步後唐尋又轉過身,他對著那個在月夜中喝酒的男人,說了一句話。

“既然你這麽難受,那你就別再喜歡我們真君了。”

他不明白,如果一個人不喜歡自己的話,為什麽不直接放手,去找下一個,這樣消磨著,跟磨著自己的骨血似的,難道就不疼嗎?

“你們真君?”赤金挑了挑眉。

唐尋挑釁似地略微仰起了頭。

赤金笑了一聲,笑意卻沒浸到眼底,他看著唐尋,道:“你不明白。”

若是真的喜歡,放棄比堅持難太多了。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讓唐尋一頭霧水,他不明白赤金的意思,但還是說了一句:“真君是我們殿下的,以後是要住在我們妖殿,日日都在我們殿下.身邊的。”

這話落到赤金耳裏,他的眼中驀地掠過一絲逼人寒芒。

“小孩兒。”赤金微微擡起頭,他極其輕蔑地勾了勾唇角,眉目間盡是逼人的倨傲:“以後的事,誰又說得準呢?”

“還有。”赤金擡手指了指自己的眉尾:“下次殺了人,記得把臉擦幹凈。”

唐尋擦了擦自己的眉尾,手上果然印上了些血漬,他嫌棄似地皺了皺眉,將手上的血揩幹凈。

“接著。”偏過頭喝酒的赤金忽然聽見唐尋的聲音。

他一側頭,便看見唐尋拋過來一件物什,赤金擡手接住,發現是個油紙包。油紙包在丟接的過程中包裝微微散開,露出內裏的一部分來。

是個餡餅,跟唐尋方才吃得餡餅模樣一般無二。

“恩怨分明,權當謝意。”唐尋掠向夜色,幾個瞬息間身影便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這謝禮倒也別致,赤金淺淺地笑了一聲,他將手中的甜餡餅放到一旁,舉起手中的酒壺喝了一口冷酒。

的確,若是能用酒消去,那也就不叫愁了。

長夜漫漫,赤金躺在屋頂上,蓋著一身姣柔的月色,他閉上雙眼,眉目沈靜,自始至終對月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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