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巉烏靈蠱的忽然發作把覆玄驚得夠嗆，本就黏得緊，如今覆玄更是寸步不離地跟在林巉身邊。若不是第一次在覆玄磨磨蹭蹭想爬上床時就被林巉態度堅決地一腳踹下了去，覆玄恨不得晚上都黏著林巉睡覺。

“師父，已經巳時了。”低垂簾幕被掛上，屋內的光略微亮了些。覆玄的聲音在林巉耳邊低低響起，林巉不愉地皺了皺眉。

“師父……”

煩。

林巉翻了個身，背對著覆玄，甚至還用雲被蓋住了頭。

“師父。”覆玄輕輕扯了扯被子，“該起床了。”

那團雲被一動不動。

“師父——”覆玄無奈地看著每天起床都要消磨半天口舌的林巉，略微拖長了音調，“起床了。”

那團雲被依舊一動不動。

覆玄挑了挑眉，直接脫了靴上床抱住了那團雲被。那團雲被頓時一抖，從被頭處探出一個頭來。

林巉睡眼朦朧地瞪了覆玄一眼：“幹什麽！”

這一眼毫無威懾力，反而給人幾分可欺之感。林巉並未束發，長發被睡得略有些淩亂地散在肩上，這讓他少了幾分往日的清冷疏遠，多了幾分親切與溫暖。

覆玄色令智昏地在林巉的眼尾處親了一下。

趁著林巉還未來得及大怒，覆玄便蹭進了雲被中，抱著睡得暖乎乎的林巉在床上滾了一圈。

林巉趴在覆玄身上，覆玄的手臂緊緊錮在他的腰間，讓他不能動彈。他還未說什麽，覆玄便略微仰頭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

“小崽子！你幹什麽！”林巉的手肘撐在床榻上，想要直起身來，下一刻卻又被覆玄摁住了脊背，再次趴在了覆玄的身上。

“師父若想睡，我們便多睡會兒。”

“不睡了！”這個危險的姿勢讓林巉心中警鈴大作，他怒道：“放我起來！”

覆玄聞言，遺憾地又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才松了手。

覆玄一松手，林巉就連忙從覆玄的身上滾下來，迅速下了床。

“真的不睡了嗎？”他聽見覆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林巉回頭，便看見覆玄躺在床榻上，正撐著頭看著自己。他墨色的長發垂在雪色柔軟的床榻上，容若刀裁，那雙斂光含彩的眼睛略微向上看著自己，衣襟微微散開，隱約地露出一截鎖骨來，此情此景，竟給林巉一種美色當頭的感覺。

在想什麽！林巉猛地回過神來，在心裏默默給了自己一巴掌。他抓起雲被一角，掀起雲被將床上的覆玄兜頭罩了起來，一絲不露地遮住了那張要命的臉。

覆玄：“……”

“師父。”覆玄扯下蓋在頭上的雲被，叫了一聲。

“怎麽了？”正在穿外袍的林巉下意識地回了一聲。

“沒什麽。”覆玄躺在還帶有些林巉氣息的軟和的被褥中，略微彎了彎眼角。他半張臉都埋在雲被中，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林巉。

那副模樣，讓林巉想起來以前在淩霜峰的時候，覆玄生了一次病，燒得滿面通紅，被林巉嚴令不許下床。那時候也是這樣，自己在房間裏給他配著溫扶歌送來的靈藥，他就在床上看著自己，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跟小狗似的，自己走哪兒跟哪兒，看得林巉心軟不已，好幾次轉身摸了摸他的頭。

可如今林巉卻只默默地移開了視線，垂下了眼睫。

“你什麽時候解開我的靈力桎梏？”良久後，林巉問道。

覆玄看著林巉的目光略微斂了斂。

“師父莫急，等到把昭天珠拿到手，就可以給師父解開桎梏了。”

林巉聞言亦不再說什麽，待他穿好了外袍，束好了腰封後，才頂著覆玄的目光走到床邊，居高臨下道：“淩霜劍呢？”

“淩霜劍在我這裏，放在師父身側難免會牽動靈氣，待到烏靈蠱被鎮，我自然會將淩霜劍歸還師父。”

“然後呢？”林巉看著覆玄。鎮壓了烏靈蠱之後呢？放他走？還是繼續將他困在妖界？

“然後師父自是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回重山派便回重山派，想待在妖界，那妖界萬萬裏都隨師父去。”覆玄好整以暇地看著林巉，頓了頓，才道：“自然，徒兒是要跟著的。”

林巉早有預料，也並沒有對此再有什麽別的反應。被覆玄困在妖界的這段日子裏，他甚至已經慢慢接受了自己徒弟居然傾心於自己的這個事實，林巉嘆了口氣，只覺得前路茫茫。

“師父為何嘆氣？”

林巉略微側過頭，正看見覆玄睡在自己的雲枕上。他心頭一緊，站在床邊拽了拽自己的枕頭，皺眉道：“起來。”

“為何？”覆玄略微睜大了眼睛，無辜地看向林巉。

他自知是為何，可他就是不願起來，這被褥間盡是林巉的氣息和溫度，能多賴會兒當然就要多賴會兒。

“你事務在身，莫要在我這裏消磨時間。”林巉隨意找了一個借口道。

“緊要文書我昨日已批完，各族如今走了大半只剩白狐犬因，若有事，顧長風與唐尋自會處理，不必我事事勞神。既是難得清閑，我當然要陪陪師父。”

“我不需要你陪，從我床榻上起來。”林巉的手伸進被褥，摸了幾下摸到覆玄攢著被角的手，他一把抓住覆玄的手，想要把他拽起來。

覆玄卻捏緊了林巉的手，一個用力間將林巉拽到床沿上坐下，撲在了他的身上。

“師父既然這麽主動，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覆玄看著林巉，揚起的眼角處盛了一點笑意，他抱住林巉的腰身，帶著他在床上滾了一圈，將他壓在了身下。

“我不是這意思！反了你了！快放我起來！”林巉剛穿好的外袍被這一滾又弄得松松垮垮，他手抵在覆玄身前，瞪了瞪覆玄，怒聲道。

覆玄沒忍住，低低笑了一聲。

“今天是妖界的夜游節，夜裏都城中會有花燈夜會，燈明如晝，徹夜不歇，還有煙火助興，與人界的上元節差不多，師父可想去？”

“師父若想去，我們今夜便去都城看看花燈。”

覆玄的一縷發從肩上垂下，柔柔地觸在林巉的額間，林巉覺得有些癢，便擡起手想抓住那縷長發。

覆玄抓住林巉的手，輕輕在林巉的額間印下一吻。林巉擡起眼，驀地撞入覆玄那一瞬不瞬的眼中，鬼使神差地漏了半分心跳。

“師父，昕白想去。”

覆玄垂眼看著林巉，他眨了眨眼睛，在林巉的耳邊啞聲道：“師父能陪昕白去嗎？”

林巉看著祈求的覆玄，不知為何緊張得手都捏緊了起來。他只覺得從前乖順聽話的徒弟與如今自己面前這個謀心籌身的男人正在逐漸融合在一起，這讓他再也無法將這兩人分開看待。他抗拒得了步步謀心的覆玄，卻拒絕不了體貼乖順的昕白。

正當林巉天人交戰之時，房間緊閉的門忽然被人一把推開，然後下一刻門口就響起了一聲抽冷氣的聲音。

“殿下你們繼續，我……我什麽也沒看見！”唐尋看清了屋裏的場景，腦中頓時閃過一個自己命不久矣的激靈。他頂著覆玄驀地森寒下來的目光，邊結結巴巴地說話，邊舉步往後退。他退得慌，腳跟不留神間踢到了門檻，身體一個失衡在門口摔了個四腳朝天。

覆玄：“……”

林巉：“……”

……

一番鬧劇後，林巉冷著臉，衣袍端正地坐在屋中。原本想坐在林巉身邊卻被林巉警告性地瞥了一眼，最後只能坐在離林巉最遠位置的覆玄的臉色更是黑得嚇人。

唐尋跟個鵪鶉似的坐在一個小角落裏，以為自己壞了覆玄的“大事”，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覆玄冷冷地掠了一眼唐尋，知道自己要被秋後算賬的唐尋瞬間苦下了臉。

“師父，夜游節……”覆玄起身走到林巉身邊，想在林巉身邊坐下，被林巉皺眉一瞪，又迅速老實了下來。他站在林巉身邊，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林巉的袖角，好似聳拉著耳朵，可憐兮兮地看著林巉。

“師父……”見林巉不理他，他又扯了扯林巉的袖角。

“師父……”

林巉被鬧得沒法，想扯回自己的袖角又扯不過覆玄，他嘆了一口氣，不就一個夜會嗎？有什麽好為難的，既然覆玄想去那就去吧。

“可。”他應道。

下一刻他的側臉便被覆玄啄了一口，林巉震驚地轉頭看向身側的覆玄，卻撞進了那雙笑意深深的眼中。

他看著笑得閃眼的覆玄，忽然懷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他的圈套。終於回過神來的林巉沈了沈臉，他瞥了一眼角落，思忖了一會兒，冷聲道：“夜游可以，不過……”

他看向恨不得把自己縮在角落裏的唐尋，道：“要帶上唐尋。”

覆玄猝不及防地楞了楞，俄爾，他的手摁上了旁邊的雲堅桌，不動聲色間掰碎了一側桌角。

唐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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