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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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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誤會了徒弟,林巉一直有些心虛,近來十分老實,甚至連寒潭都沒有去偷偷泡了

覆玄看在眼裏,也不說破,待林巉與往日無二,甚至更加細致。

覆玄一直很縱容林巉。

是的。

就是縱容。

事無巨細,只要跟林巉沾邊,他通通都要過一遍手。而只要過了覆玄的手,原本不貼林巉心的事會變得貼心,貼林巉心得事會變得更貼心。

大事不愁,小事不憂。林巉這十幾年來過得十分舒適滋潤。

但有時,他看著忙來忙去的徒弟,良心也會久違地痛一下。

“昕白,你去休息一下吧,我來處理這些事務。”林巉看著剛從納物殿領了靈石回來分發下淩霜峰後又坐在案前處理嚴泊這個黑心掌門推卸責任送來此處的一堆文帖的覆玄,走到他面前說道。

覆玄頭都沒擡一下,左手從旁邊的盤子裏精確地抓了兩個黃澄澄的杏子塞到了林巉手裏。

“師父可是無聊了?我馬上就處理完了。”他以極快的速度批完一本帖子,又拿起下一本,筆快得像是要飛起來。

林巉手裏揣著那兩個黃澄澄杏子,看著覆玄話音剛落後下筆的速度又是一提,連忙說道:“沒有沒有,只是不想你太過勞累了。”

覆玄眼角輕輕彎起:“我不累,師父歇著就好。”

徒弟簡直太窩心了,林巉咬了一口杏子,走到一旁坐下,心裏想著改天要去重山一趟,把嚴泊丟到淩霜峰的文帖通通丟回去。

“你程師伯都說我快廢了,再這樣下去……”林巉一邊吃著杏子,一邊長籲短嘆道。

覆玄聞言不由擡起頭來看向林巉,十多年過去林巉的相貌依舊未改,他斜斜靠在一旁的美人榻上,眉目清冷,細碎的陽光從竹窗裏滲進來,卻給他渡上了一層暖色,猶如一塊在時光的不斷摩挲下,越發溫潤剔透的美玉。

如今這塊玉躺在陽光下,一邊吃著黃澄可愛的杏子,一邊長籲短嘆。

那樣子……

看上去很好吃。

覆玄指腹微微緊了緊筆桿,對著林巉明凈一笑道:“沒事,我以後養師父。”

林巉聞言,吐出一塊杏核來,倨傲道:“為師堂堂出竅期修為,豈要你一個金丹期的小崽子養?”

覆玄依舊捏著筆桿,不用聲色間,筆桿上卻出現了絲絲裂痕。

“那若是修為比師父高就行了嗎?”

修為比林巉高就行……

無論是天資還是修為,林巉都極其出類拔萃,可以說是三界鳳毛麟角一般的存在,能越過他去的除去那些不入世的老怪物,幾乎不超過雙手之數,這雙手之數中還要除去嚴泊與方處然

可再少,也不代表沒有。

覆玄忽然陷入一陣惶恐之中,面上卻不顯。在林巉看來,他眉目依舊平靜,落筆依舊穩健。

“說什麽胡話?”林巉奇怪道,這小子抽什麽風。

不過須臾間,覆玄便冷靜了下來,對著林巉笑道:“是徒兒的錯,胡言亂語了,師父切莫在意。”

說罷,他極快地處理好最後一本文帖,起身又拿了兩個杏子塞到林巉手中。“六門大比就在近日,師父有什麽打算嗎?”

林巉揣著兩只被投餵的杏子,壓下剛才心中的疑慮,搖了搖頭道:“沒有,帶你去溜一圈就行了。”

“師父想要我拿到榜首嗎?”

林巉咬了兩口杏子,道:“不需要,盡力而為便好。”

覆玄目光看著林巉熠熠生輝:“可是我想拿到榜首。”

林巉擦幹凈手,拍了拍覆玄的肩膀道:“你想拿就去拿吧,但別有太大的壓力。”

好像路還長著,覆玄看著林巉,心中想道,如果能快一些就好了,他必須要再快一些。

他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六門大比的帖子,燙金的頁面上“穎月宮”三個字。當初重山派孤立無援,眾人窺伺,蠢蠢欲動。以撼山派、掠鴻派與幻音閣三大門派首先攻之,其餘五門派暗中煽風點火,雙方戰後都傷亡慘重,最後以重山派將其逼退至山下暫告一段落。後重山派自動劃出眾多寶地靈脈給其餘八門,暫且緩解局勢。

重山派深知添薪止火的道理,嚴泊破釜沈舟閉死關入元嬰,在風雨欲來時強行將搖搖欲墜的重山派支起,後來重山派新一代以令人恐懼的速度發展起來,短短一年半之間,局勢瞬間逆轉。待重山派稍稍休養生息後,嚴泊坐鎮重山,方處然林巉等人帶著五千弟子直上三派,竟將三派山門都踏於腳下。

此戰過後,三派元氣大傷,短短數年之間便掉落出九大門派之列,是以如今人界只有六大門派。

重山派殺雞儆猴,令其餘五派寢食難安,紛紛送還寶地靈脈,甚至還加了許多上去。恰巧穎月宮掌門機緣巧合之下對林巉驚鴻一瞥,一顆芳心竟是直接淪陷,便打著既能交好重山派又能與心上人結成道侶的如意算盤上了重山派。

誰知連林巉的面都沒見到。

穎月宮掌門因此事幾乎淪為笑柄,但她卻如同著了魔一般,不管不顧,一顆芳心盡數托於林巉一身,歷經近百年也幾乎未變,竟也被生生傳成了一段佳話。

覆玄恨恨地咬著後槽牙。

六門二十年大比一次,場地輪流,如今正好輪流到重山派。

那女子定是要來,他豈能讓她見到師父一吐相思?

覆玄一想到那個場景,只覺得渾身的毛都要炸起來。

可無論覆玄再怎麽不想讓穎月宮掌門見到林巉,六門大比還是如期舉行。

林巉一大早便被覆玄喚了起來,光是穿那身繁覆的峰主服,就讓林巉叫苦不疊。好在有覆玄搭手,慢吞吞地也穿好了。

可在看到弟子呈上來的配飾時,林巉是拒絕的。他用你敢給我帶這些花裏胡哨的配飾我就敢當場砍了它們的眼神看著覆玄。覆玄無法,只好循循勸道:“師父,畢竟是六門大比,儀表上不能失了體統……”

林巉惱道:“我又不是小姑娘,身上戴這些配飾做什麽?況且,一個配飾而已,又能讓我失了什麽體統!”

覆玄看著炸毛的林巉,縱容道:“那不戴這些了。”他從一堆配飾裏挑了一塊古樸簡單的玉佩,商量道:“就只帶這個,行嗎?”

林巉依舊抗拒,卻耐不住覆玄的絮絮叨叨,只好勉強帶上。他不由得想著,自家徒弟怎麽有向老媽子大師兄靠近的趨勢,林巉想道,一定要盡早扼殺!

待林巉出現在乾坤廣場上時,已經是姍姍來遲了。

北九派掌門正在含沙射影地問著嚴泊怎麽林巉現在還沒來,就差明晃晃地把林巉不尊掌門狼子野心這六個大衣寫在腦門上了。

說話間,男子踏著淩霜而落,眉目清冷,三千青絲白玉冠束,腰佩靈玉,一身水青祥雲紋峰主袍,更顯得其身形欣長,豐神俊秀。

林巉對著嚴泊輕輕頜首,帶著覆玄在高位坐下。

北九派掌門江自戈背後說人壞話被抓包,竟也不顯尷尬,反而親切地猶如老友一般對林巉說道:“林峰主可是來晚了。”

坐在他對面的祝風忍不住嗤笑一聲。

林巉冷冷地看向江自戈,像是才發現有這麽一個人,眉目間盡是倨傲:“你在跟本君說話?”

江自戈笑容一僵,迅速改了稱呼道:“真君久久不來,我等自然憂慮。”

祝風悠閑地喝了一口茶,美哉哉地看著戲。

林巉一言不發,身側淩霜錚鳴一聲。

江自戈差點想咬掉自己舌頭,不說林巉修為,就說單是在重山派的地盤上,又能出什麽事?江自戈面色鐵青,呵呵笑了幾聲就不說話了。

他不說話,自然會有別人會說話。

“真君……”

沈尋月自林巉出現一刻起,便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如今有了機會,立馬就開了口。

覆玄看到這一幕幾乎咬碎了牙,心塞得無以覆加。

林巉側頭看向沈尋月,微微頜了頜首:“沈掌門。”

覆玄看著林巉冷冷淡淡的樣子,剛放下一點心,便聽見林巉繼續說道:“不必見外。”

覆玄站在林巉身後,差點憋出一口血來。

江自戈臉更青了。

沈尋月聞言一楞,隨即激動地眼眶泛紅,竟是有些哽咽起來:“我……林……林峰主。”

這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動容不已,嘆一句佳人情深。

然後林巉沖著情深佳人點了點頭便收回了視線,依舊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

覆玄見狀,連忙喚道林巉:“師父。”

“怎麽了?”林巉略微回過頭應道。

沈尋月本想著趁熱打鐵,跟林巉多說幾句話,也好拉近一下關系。誰知林巉身後的弟子不知道在跟他絮絮叨叨說什麽,她也不好插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嚴泊宣布六門大比開始,大家正襟危坐,準備看第一場比試。

沈尋月幾乎生生咬碎一口銀牙。

林巉無心觀看弟子們比試,早上又起的早,無聊之下便開始昏昏欲睡起來。

“師父。”覆玄看著林巉快睡著了,不由得輕聲喚道。

“嗯?”林巉懶洋洋應了一句。

“要不要吃些靈果?”

林巉搖了搖頭:“不吃。”

可在覆玄剝好了靈果遞過來時,他還是順手接了過來。林巉偶爾咬一口靈果,徒弟又在耳邊絮絮叨叨地說著臺上的比試,林巉時不時提點他一下,倒是清醒了許多。

正當此時,一個弟子帶著一位男子走到殿下,行了個禮,說道:“林師伯,我們在重山後山發現這個人,他說他要找您。”

男子身形高挺,龍章鳳姿,一身暗金華袍氣勢淩人,一雙碎金一般仿佛斂著世間所有的璀璨光華的眼睛緊緊盯著林巉,周身的氣勢猶如浪濤一般瞬間高漲起來,竟有龍嘯之勢。

覆玄不動聲色,手卻摁在了鳴山劍之上。

那男子看著林巉沈默許久,殿中氣氛幾乎一觸即發。

林巉冷冷地看著他,竟流露出幾分不耐之色。

那男子將這幾分不耐看在眼裏,他不由得怒目開口。

“林巉!你個負心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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