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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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美奕每次喝醉酒就會找夏橙出氣,蘇亦辰總能聽見廖美奕耍酒瘋似的大喊大叫,整棟房間裏都充滿了她尖利的聲音。

有一次他實在忍不住出去看了一下,原來廖美奕正在不斷的用皮帶抽打著夏橙,他終於明白為何夏橙身上總是會有傷痕了。

夏橙卻沒有任何哭喊,她的一只手腕被廖美奕緊緊的攥著,她掙脫不得,只得用另一只手護著腦袋,任憑母親抽打她。

蘇亦辰直接沖過去握住了廖美奕的手腕,一把奪走了她手裏的皮帶,將她扯到了一邊。

“夠了,不要打了。”

“我管教女兒,有你什麽事?滾開!”廖美奕的口中酒精味很濃重。

蘇亦辰皺了皺眉,那濃重的酒精味令他有些不適,他也沒有再多理會廖美奕,而是直接強硬的拉著她,將她送回了自己的房間。

從廖美奕的房間出來後,蘇亦辰看到樓下的夏橙正在收拾地上打碎的碗碟,她的手上和胳膊上紅色的印記很清晰,看起來就很疼的樣子,可卻沒有見到她流一滴眼淚。

蘇亦辰慢慢的走下了樓,他默不吭聲的拿起墻角的垃圾桶,然後也蹲在了地上將那些碎片丟進了垃圾桶裏。

“家裏有藥嗎?”蘇亦辰望了一眼夏橙,她的嘴角溢出了血,額頭也被劃傷了一個小口子。

夏橙低垂著眉眼默默的搖了搖頭。

蘇亦辰不再說話,只是默不吭聲的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已經黑透,他沿著昏黃的路燈走到了街角的藥店,買了些跌打用的藥,結完賬拎著袋子走出來時,他才有些回過神兒來,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會不會給夏橙帶來負擔,她看起來不太喜歡陌生人接近她的樣子,防備心很強的總是保持著相當的距離。

那夜掛在半空中的月亮異常的明亮,遠處幽深暗黑的海面上漂浮著碎裂的月光,在搖晃的海浪裏若隱若現。

蘇亦辰有些失神的走了回去,在快要走到門口時,他看到夏橙正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納涼,他下意識的將那袋藥藏到了身後,有些別扭的站在了原地,但是看到燈光下夏橙額頭上的傷口後,他終於擡起了腳步走了過去。

走近夏橙後,他默默的坐到了她的旁邊,什麽也沒說的就將手裏的藥袋遞給了夏橙。

夏橙微微的低垂著眼,望了一眼袋子裏的藥品,她也沒有說什麽的,默默的從蘇亦辰的手裏接了過來。

兩個人沈默的肩並肩的坐在了那裏。

遠處的海浪聲一陣陣的傳來,潮濕的海風吹在身上很舒服,清涼沁心。

“為什麽不去上學?”

“沒有那個機會。”

“你為什麽要回到這個地方?”

“逃避現實吧。”

夏橙望著前面黝黑的海面,只有銀色月光的光亮在海面上浮浮沈沈。

“逃過了嗎?”

蘇亦辰側過臉望了一眼夏橙,她的側臉看起來恬淡溫和了許多,眼睛裏卻依然清淡寡歡。

“自欺欺人而已,總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始終要向現實低頭的。”

“為什麽不回自己的家裏?”

“房子拆遷了,但父母誰都沒有告訴過我,怕是我會多分他們的錢吧。”

夏橙的眼睛緩緩的低垂了下去,長長的睫毛留下了纖長的剪影。她的雙唇緊緊的抿著,可是嘴角卻還是微微的翹了起來。

兩個人簡單的聊了幾句後,便又陷入了沈默中,但至少彼此都了解了一下。

那以後再見面,夏橙依然不愛打招呼的樣子,但蘇亦辰明顯感覺到她的眼神沒有初次相識時那麽冷漠了。

漸漸的他便發現原來夏橙的冷漠其實是對命運的一種妥協,廖美奕阻止她上學,讓她在酒館裏幫忙,平日裏時不時對她的打罵。

她對於這種生活,乃至於對自己的命運是一種逆來順受的妥協,她不哭不鬧那麽倔強沈默的前行便是最好的證明。

那個剛剛滿16歲的夏橙,雙眼裏即便還有光亮,但是卻也寫滿了內容。

但她的眼睛裏偶爾光亮閃爍時,也不過是一個青春的少女而已,可那光亮漸漸黯淡下去後,仿佛又是個經歷滄桑的女子。

蘇亦辰也便是這樣被夏橙身上的特別吸引到的,兩個人日久生情後,他發現夏晨眼裏的光亮開始閃爍起來。

在海邊追逐嬉鬧時,夏橙敞開懷的笑容仿佛一瞬間點亮了他的生活,像雨中盛放的花朵般迤邐香甜。

他看到了以往都未見到的另一個她,像掀開了新娘的頭娟般新鮮甜蜜。

仿佛是兩只在迷霧森林裏找不到出路的蝴蝶,跌跌撞撞在薄霧紛擾的森林裏偶然遇見,相伴著在夢幻綺麗的森林裏游逐了一段時光,蘇亦辰卻找到出口要先行離開,說到底他一開始的打算不過只是暫時在這裏歇腳而已。

於夏橙來說,那段時光是她黑暗人生裏的指明燈,她漸漸的打開了心扉,也便在心底越來越依賴蘇亦辰,可當得知他要離開時,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裏的一片天要崩塌似的。

“非要離開嗎?”那時的夏橙固執的卻沒有任何挽留,只是一遍遍的追問他。

在木陽鎮已經停留了了差不多快兩年的時間了,這期間蘇亦辰一直有創作歌曲,在與夏橙相戀的那段時間他創作了一首關於愛情的歌曲,這首歌也是他事業的轉折點,歌曲被一位知名歌手選中加入了自己的新專輯裏,而且還取得了音樂榜單中連續上榜第一的好成績。

如此的成就令蘇亦辰的音樂事業全面覆蘇,他已經不可能在木陽鎮待下去了。

當時一心想要回到青水市的他,在夏橙各種挽留時漸生不耐煩,只掛念自己的事業如何再成功些,已經完全不在乎她的心意了,他只是敷衍的留了個朋友的電話,便提起行李箱準備要離開,就在這時被夏橙緊緊的抓住了行李箱。

“你不可以走,我懷孕了,你不能不管。”

蘇亦辰聽到夏橙這樣講,他終於收回了剛剛邁出的腳步,一副不可思議的望著夏橙說道:“不要拿這種事撒謊來威脅我。”

“我沒有撒謊,我已經兩個月沒有來例假了。”

蘇亦辰依舊難以置信的表情,“我只碰過你一次,還是喝醉酒後,怎麽可能就一次懷孕了呢?”

那還是夏橙18歲的生日,蘇亦辰為她慶祝生日,他親自下廚做了很多菜,那晚兩個人聊的很晚,也喝了不少酒,迷迷糊糊的就一起回到了臥室。

次日醒來時,蘇亦辰才發現這段感情已經越界,但是他萬萬想不到僅有的一次竟然鑄成了大錯。

夏橙依舊死死的抓著他的行李箱,依舊試圖挽留中,“如果你不信,可以現在帶我去醫院檢查。”

蘇亦辰眼中的驚異緩緩的消失了,他也緊緊的握著行李箱的手提,沒有任何妥協的意向。

在他的心裏事業一直都放在首位,更何況現在已經漸漸開始有起色的事業,他更可不能放棄掉。

“不必去醫院那麽費事,我不相信你,去醫院也只是浪費時間。”

夏橙的雙眸微微的震顫了下,她的唇角漸漸扯平了些,看起來有些無奈又滿是失望。

“你是在懷疑我為了換留你,什麽手段都能用得上嗎?”夏橙的語氣沒有了先前的急切的挽留,而是異常的平靜。

蘇亦辰緩緩的低垂下了眼,不再看夏橙,他望著地面很輕的說道:“我知道你做過什麽,見過你的真面目,我已經沒有辦法再去相信你了。”

“把話說清楚,不用繞彎子。”

“我知道你母親是怎麽死的。”

夏橙的瞳孔微微的放大了些,她看起來有些震驚,但表面還是平靜的樣子。

她平靜的望著面前的蘇亦辰,看他的側臉無情的要和自己撇清關系,這個男人身上寄托了她所有的希望,在她孤身一人時陪伴了一段歲月,她身體裏僅存的天真篤定的相信可以和他會有個未來,可以相伴長久。

可如今他那清冷絕情的面目,終於將她體內那麽可憐的一點天真也完全地扼殺掉了。

她的雙眼裏也彌漫著清冷的目光,也終於放開了蘇亦辰的行李箱。

蘇亦辰感覺到自己的行李箱被夏橙放開了,他始終不敢擡頭看她,最終還是給了夏橙一個背影,連再見都未講一句就再也不見了。

蘇亦辰碾轉到離木陽鎮較近的城市,買了回青水市的航班,當飛機起飛的那一刻,他已經決心將過去的一切拋到了身後,開始自己全新的生活。

回到青水市的他事業順利發展,不到一年就開了自己的個人音樂創作工作室,這之後他認識了淩子柔,青水市最大娛樂公司的大千金,對蘇亦辰的事業自然也起到了幫助,於是他便很快決定訂婚了。

不到短短的兩年,蘇亦辰可謂是事業和愛情雙豐收,夏橙這個名字早就是他記憶深處不會再碰觸的過往,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慢慢的淡忘了。

只是令他做夢都沒想到的是竟然會再次遇見夏橙,而且她也進了娛樂圈,竟然又和自己有了密切的關聯。

那天夏橙突然中止唱歌望向了蘇亦辰,她直視過來的目光終究令他來不及閃躲,與她的目光相觸碰到時,望著她比以前還要清冷鋒利的雙眸,他的心裏竟生出膽怯來。

他很害怕現在擁有的一切會消失,因這份膽怯才會被夏橙那般拿捏也只得唯命是從。

在林子皓說出羨慕夏橙心底的那個人時,蘇亦辰只得在心底嘆了口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與夏橙之間的緣分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扭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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