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還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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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看尹春畫展的人極多, 來來往往,片刻也不曾停歇,她和梁俊一直待到了最後。

期間, 尹春還接受了訪談,對答如流, 極為得體。

可直到離開主館,她也再沒看見李昊和尹健從樓上下來, 她只以為尹健還在樓上教訓李昊,不成想兩人早已經離開。

尹健狠狠扇了李昊一巴掌, 他皮膚白,右臉紅腫的厲害, 他帶著他坐電梯走地下車庫,免得被人看見,過多猜測。

尹春的個人畫展連辦三天, 展覽開放時間為早上十點到下午四點,今天的展覽結束後,梁俊送尹春回家。

其實同尹春的這段感情, 他始終處於下風,他內心是敏感的,自卑的,只不過初時這份敏感自卑被潮水般瘋狂湧來的欣喜淹沒,沈在最深處, 可現在潮水退去, 他實在不安。

尤其是在今天又看見李昊之後。

下雨了,原本晴朗的天突然變得灰蒙蒙的, 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回去的路上,梁俊有些心不在焉, 尤其是車停下來等紅燈的時候,他側眸看向尹春雪白臉龐,多少次話都到了嘴邊,卻問不出口。

該怎麽問呢?

又該問些什麽?

問過之後,如果不是他想聽的答案,他又該如何自處。

梁俊心裏沈甸甸的,從李昊出現之後,他就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

就這樣,梁俊比以往話少了許多。

尹春並不在意,故作不知,拿著手機回覆大家發來祝賀她畫展成功舉辦的消息。

讓李昊代筆再正確不過,如今連批評她毫無進步的教授都主動給她發來消息,難得誇了她幾句。

尹春面色愈發柔和,李昊再有天賦如何,還不是為她所用。

她唯一的不足,也由此填補。

車子很快駛過盤山路,到達尹家別墅,雕花鐵門緩緩打開,梁俊手握方向盤,將車開進去。

雨還未停,淅淅瀝瀝,落在車窗上,無端讓人心煩。

梁俊透過前擋風玻璃遠遠就看見,有人撐傘站在別墅前,長身玉立,整張臉都被傘遮住了,只能看清他握在傘柄上的手,白皙修長,骨節勻稱,手腕上戴著名貴的腕表,氣度溫潤不凡。

是李昊。

看不清臉,梁俊也能認出來,上午才在藝術館見過面,他還沒有那麽善忘!

他怎麽又來了這裏!

梁俊呼吸略重些,很是防備,甚至眼底都浮上敵意。

尹春恰好在這時收起手機,擡眸透過車窗向外望去,也看見了李昊。

梁俊一邊開車,一邊下意識看了尹春一眼,終究還是忍不住了,試探著問:“小春,這位是……?”

尹春柔聲細語地答:“下車給你介紹。”

梁俊見她態度落落大方,心下稍稍安定了些。

車子停下,梁俊先行撐了傘下車,想要繞到副駕駛,給尹春打開車門,接她下來,不成想,李昊先他一步為尹春打開車門。

尹春踩著高跟鞋下來,李昊將傘傾斜到她頭上,遮去風雨。

梁俊心頭湧上一絲火氣,繞過車頭,疾步朝著副駕駛走過去,走近了卻不知自己要做些什麽。

沒風度的撞開李昊?他做不出這樣的事。

他怔怔間,尹春已經站到李昊傘下了。

梁俊這才看清李昊紅腫的右臉頰,他猜不透更想不通,是誰打了他。

不過此刻他也沒心情去琢磨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他在意的是他到底是何身份,為何自出現伊始就是同小春這樣親昵熟稔的姿態。

梁俊穩了穩心神,撐著傘,笑了笑,斯斯文文的開口:“小春,為我們介紹一下吧。”

雨似乎下的更大了些,不然梁俊為何覺得自己有些看不清尹春的臉,也有些聽不清她說的話呢。

她溫柔清麗的面孔隱在雨幕中。

梁俊攥緊了傘柄,她是不是說李昊是她要結婚的對象?

他應當是聽錯了吧……

一定是聽錯了!

怎麽會呢?太荒謬了……

李昊若是她要結婚的對象,那他呢

他是誰?

明明是盛夏,怎麽下的雨這樣涼,這樣冰冷,冷到骨縫裏去。

梁俊臉色有些蒼白,強擠出一抹笑,動了動唇瓣,打算逃避:“雨下大了,快些進去吧,小春,小心著涼。”

李昊舉著傘,打量梁俊這幅蒼白狼狽,猶如落水狗的模樣,溫和的眼底掠過一抹嘲諷,唇角微不可察地翹了翹。

本就是因他才存在的工具,工具的宿命是什麽,當然是棄之如履,用完就扔,難不成還真以為能取他而代之!

李昊側頭看尹春時,又將眼底情緒收攏幹凈,溫和一笑:“我們進去吧,小春。”

尹春沒動,又看了梁俊一眼,還是希望他能盡快面對現實,做出選擇,唇瓣輕啟,聲音輕柔,卻好似夾雜著冷風冷雨,讓人如置冰窖:“雨聲太大,梁俊,你剛才是不是沒聽清我說什麽?”

她又重覆了一遍剛才說過的話,介紹李昊:“他是我未來要結婚的對象。”

李昊溫和的像水一樣,平靜無波,但看向梁俊時,卻流動起來,難免洩露出幾分爽快得意。

梁俊盯著尹春粉潤嬌嫩的唇瓣,不明白,更想不通,怎麽能唇瓣一張一合就突吐出這樣絕情冷漠的話。

他一直以為她的心和她這張臉一樣溫柔。

他現在懂了為何當初在仙和高時,宋年總是那樣一副瘋狗模樣,甚至是哪個男生多看了尹春一眼,他都要齜牙咧嘴地狂吠,把人撕咬的鮮血淋漓,極為警惕多疑。

是因為不安,因為尹春隨時都有可能拋棄他。

現在梁俊感受到了相同的情緒。

他看起來很冷靜:“我聽清了小春,雨太大了,先回去吧,我們明天再聊。”

只是手背上迸出來的青筋洩露幾分他此刻真實的情緒。

梁俊未向李昊投去一個眼神,只是看著尹春,和之前兩人每次約完會分開時別無二致,甚至將傘移開,擠進李昊傘下,在尹春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我先走了,小春,明天見。”

李昊盯著他,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

好在,梁俊並未再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收起傘回到車上,離開了。

他離開後,尹春輕聲吩咐:“進去吧。”

李昊卻意外地有些擰巴,站在原地,輕聲說了句:“他親你了。”

尹春沒接他這句話,反倒是看清他右臉頰的紅腫,下了雨霧蒙蒙的,天色沈悶昏暗,看著更嚴重些。

看樣子這次父親是真的被她氣的不輕,把氣全撒在李昊身上了。

“進去吧,給你塗點藥。”

李昊這才邁開步子,隨她進去。

梁俊沒開太遠,離開尹家別墅的視野,他就將車停下了,車裏悶的他喘不上氣,他將車窗按下,雨滴飄進來,砸在他臉上頭發上,更不順心了!

只覺得今天沒一件好事!

一向順風順水,脾氣溫和的人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擡手狠狠砸在方向盤上,砸到喇叭,發出尖銳刺耳的鳴笛聲。

發洩完,梁俊又委屈地趴在方向盤上哭了。

他又恨又惱又委屈。

他心底下意識湧出的陰暗想法是將這事告訴宋年,他不能同小春在一起,李昊也別想,直到如今,他才知道他不是什麽好人,他一直以為他和宋年晉準之流不同。

梁俊從黑名單裏把宋年的電話號碼拉出來,撥通之前終於清醒過來。

還沒到那個地步,若是被小春知道那她絕不會原諒自己的!

他望著窗外的雨,不知是不是天色太沈悶了,顯得他神情也有些晦暗。

梁俊喃喃,重覆:“還沒到這一步。”

“還沒到這一步……”

尹家別墅,李昊房間。

李昊不住原來那間房了,他現在住的是他,晉準,宋然都在尹家別墅時,晉準住的那間房。

這個房間原本就是尹父給他準備的,只不過後來晉準撒潑耍賴,行事霸道,這才同李昊換了房間。

如今倒也算是物歸原主。

房間很安靜,只能聽到交纏清淺的呼吸聲。

尹春在給李昊塗藥,他右臉頰紅腫的厲害,仔細看甚至能看見巴掌印。

她問:“你怎麽把父親哄好的?”

李昊笑笑不語,仿佛撕開溫和面具的皮,露出幾分肆意心性,拉住尹春手腕,將她攬進懷裏,俯身貼上她唇瓣,眼底滿是迷戀,還有濃濃的思念,喃喃:“小春,我很想你。”

他吻的輕,吻的柔,不知是專心還是不專心,一邊吻還一邊同她說話:“疼疼我,小春,我心裏很苦。”

他吻著吻著,一滴接一滴滾燙的淚掉在尹春雪白的臉頰上,夾進纏綿的吻裏,很苦澀。

尹春還有餘裕給他擦去眼淚,一邊同他親昵,一邊考校他。

“不套馬鐙能騎幾圈?”

“高爾夫練習的如何,有過一桿進洞的時候嗎?”

“潛水能潛到多少米?”

“父親給你帶去的書看多少了?”

李昊眼淚流的更厲害,完全沒了初見時那從容不迫的模樣。

他癡迷地吻著她,很痛苦,但又很溫順地一一回答。

“大概三圈。”

“十次大概能有兩次一桿進洞的時候。”

“回來之前最深潛到十八米。”

“書已經都看完了。”

他自顧自地又說了許多尹春沒問的。

“同學們都以為我是有錢的亞洲少爺,我在那裏沒有朋友,管家不許。”

“小春,海底很黑,很暗,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原來從馬上摔下來這麽痛,我休養了好久。”

“一開始去拍賣會的時候,我甚至不敢把手裏的叫價的牌子舉起來。”

最後李昊說:“小春,倫敦有……”

他沒說完,似乎覺得很艱難。

尹春柔聲問:“有什麽?”

他和她對視,聲音有些澀然,眼底流露出最初的幹凈通透,這是他最後保留的東西了,依稀能讓他窺見從前自己的東西。

“倫敦有雙層巴士,最上面一層是敞開的,可以看街景,吹風。”

他試探著問:“如果去倫敦,你想坐坐看嗎?”

尹春莞爾,含糊過去:“有機會的話……”

李昊笑了,是真心實意的笑,眼底掠過奇異的光彩,埋頭一下又一下的親她唇瓣,像啄木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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