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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他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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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展館裏面裝修沒什麽變化, 但關於宋年的畫多了很多,各種姿勢都有。

玻璃罩上沒什麽灰塵,一看就是有人定期打掃, 尹春不會做這種事,她這雙手養護的很仔細, 宋年也絕不會讓外人進到這藝術館裏看見他那樣羞恥的一面。

無論是那極具藝術性的雕塑,還是這些尹春親手為他畫的畫作, 都是很私密的,他不允許外人窺探。

當初他的雕塑蓋著白布運進G展館的時候, 幾乎尹春一提起,他就要羞紅著臉惱了的。

所以只能是宋年親自過來打掃的。

尹春在展館裏轉了轉, 想象一下宋年系著圍裙,在這裏拿著掃把乖乖掃地,擦玻璃的樣子, 不禁覺得有些違和,唇邊掠過一抹淺笑。

他是有點子家政天賦在身上的。

昨晚他們做完,浴缸也是宋年親手清理打掃的, 尹春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著前,浴室燈還亮著,也不知他打掃到了什麽時候。

她原本打算用來囚禁宋然的房間,在這個周目裏也沒用上, 看樣子這五年裏宋年一直沒發現這個房間, 因為房間裏大部分東西都落了厚厚的一層灰,很臟。

尹春進去之後覺得鼻子不舒服, 沒待上半分鐘就從裏面出來了,順手關上門。

從G展館出來後, 她又回了主館,來都來了,不可能不去見自己的父親,縱然她同尹健父女感情淡漠,但不能失了禮儀。

到了尹健辦公室才發現有熟人在,還是昨晚剛見過面的熟人,李昊。

尹健正拉著李昊評判一副藝術畫作,兩人背對著尹春,聽到高跟鞋聲才轉身。

一回頭就看見尹春穿著一身淺紫色的掛脖無袖連衣裙,頭發半攏著,雪白圓潤的肩膀在烏壓壓的發絲間若隱若現,拎著精致昂貴的手提包站在那裏,溫柔嫻靜。

她喜愛珠寶,最愛圓潤透亮的珍珠,今天戴的耳飾也是珍珠的,很襯她,也是最符合她氣質的配飾,同她這個人一樣,溫婉通透。

尹健看到尹春有些意外,但李昊向尹春投過來的視線卻很沈靜,他似乎並不意外會在這裏碰到她。

不,他來這裏就是為了她。

尹春對上他視線,微微頷首,端莊溫柔。

李昊也克制地點點頭,禮貌地回應她,實則眸底早已不覆當初那樣幹凈,空白,有欲望,有貪戀,即便被極力壓制著,也從細微處洩露。

尹健心情很好,儒雅地笑笑:“小春,你看這是誰?”

顯然,李昊沒同尹健說昨晚他們已經在警局見過面的事,尹健還以為這是他們時隔五年的第一次見面。

尹春也並不打算告知尹健,順著他的話,微笑一下,同李昊打招呼:“好久不見。”

李昊眼下沒穿警服,和昨天正直卻又略帶銳利的模樣不同,今天明顯更放松,穿著最簡單的西褲和襯衫,他現在賺錢了也不穿名牌,只是基礎款,但他身材頎長,肌肉線條漂亮,最簡單的衣服配上他這張星眉朗目的臉,也被穿出了名品的感覺,帥氣逼人。

只是他手腕上空落落的,沒戴腕表。

昨天在警局,他也沒戴腕表,尹春原以為是警局的規定,現在看著卻不是那麽回事。

尹健隨著年紀增長,性格柔軟不少,面對李昊也沒有當初恨鐵不成鋼的怒氣了,反倒對李昊知恩圖報,還惦念著他的行為感到很開心。

“小春,李昊這孩子現在當警察了,在龍山區那邊的警局。”

尹春柔笑著在尹健身旁坐下,李昊坐在對面,她溫婉一笑:“是嗎?真了不起啊,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她這話說的真誠,可每一句都在往李昊心上捅刀子,讓他鮮血淋漓,渾身發冷。

這不是他的夢想,他的夢想早都變了,變成了只要能留在尹春身邊,他願意接受一切尹健對他的安排,願意在底線上一退再退,做任何違背自己本心的事。

李昊沈默著沒說話,尹健也絲毫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雖然過去了五年,但他對李昊印象深刻,在他記憶裏李昊就不是多話的性子,性格內斂沈穩。

尹春繼續柔聲說:“龍山區警察廳長不是父親認識的後輩麽,改天您可以同他約個時間,帶上李昊一起吃頓飯。”

這種話從尹春這個階級的人口中說出來,稀松平常,也許對尹健來說不過舉手之勞,但落到李昊頭上就是千載難逢,能往上爬的機遇。

上流社會從來都是這樣拉攏人心的,隨手澆點水,讓種子活下來,等種子破土而出,長成參天大樹,再反過來庇蔭他們。

聞言,尹健頗有些不讚同地看了尹春一眼,他了解李昊的性子,這孩子正直通透,心中有桿秤,不偏不倚,有自己堅持的底線和道義,不願茍同他們上層人這套游戲規則。

換做其他人可能會感恩戴德的接受,但對李昊來說這無異於羞辱。

尹春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她是故意這樣說的,她在試探李昊,尹春想知道,和她結婚之後的李昊,到底有沒有被同化,被浸染。

她不喜歡清高的人,純白的人做不了她的另一半。

尹春和李昊對視,良久,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對尹健說:“伯父,我在廳長辦公室看到過您的畫,怪不得,原來他是您的後輩。”

尹健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也不是不喜,大概是一種遺憾,記憶中那個正直善良的孩子迅速褪色,逐漸被眼前這個會審時度勢,汲汲為營的李昊取代。

尹健清高,但也清醒,他很清楚幫助李昊往上爬,憑他對李昊的恩情,往後他能回報給他的東西是千倍,萬倍。

他心中對李昊的觀感雖然微妙起來,但也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輕笑笑:“是啊,是我高中時期的後輩,關系很親近。”

“有他在,你就放心的幹,早晚會大展拳腳的。”

尹健雖然還在笑,只是這笑容中的喜愛終歸淡了幾分。

李昊不在乎尹健如何看他,在這個世界,他註定無法拆散尹春宋年,也無法上位成為尹春名正言順的丈夫,那尹健自然也就不是他的岳父,只要尹春能看到他的改變,多垂憐他幾分就夠了。

“多謝伯父關懷,您放心,我會努力的。”

尹春面色柔和,莞爾:“李昊,你變了很多啊。”

說著,看向尹健,柔聲細語地問:“父親,您覺得呢?”

尹健含糊過去:“人哪有不變的。”

李昊很鎮靜,只是溫和的笑笑,未做聲。

他很遺憾,遺憾面前的小春沒有那段記憶,是她把他調.教成這個樣子的。

尹健:“行了,不說這個了,你們倆都還沒吃飯吧,一起吧。”

尹春點頭答應,柔聲詢問:“好,父親打算帶我們吃什麽?”

李昊也沒拒絕。

尹健神神秘秘的:“到了你們就知道了。”

尹春就知道尹健不會帶他們去什麽好地方,要不是還想從李昊嘴裏套套話,她是萬萬不會答應尹健邀約的。

尹健的標簽是慈善家,藝術家。他給自己的人設也圍繞這兩方面打造,親民,心地善良,節儉,平易近人。

在家裏吃東西是清粥小菜,帶她和李昊出來也不例外,隨便在Spring藝術館附近的小巷子裏找個了塑料棚子搭成的路邊攤。

點了辣炒米腸,蒸明太魚,一大盤拌章魚,還有好幾瓶燒酒。

巷子太窄,車開不進來,只能停在外面。

李昊買車了,奔馳,雖然是分期付款,但首付也不便宜。

來的時候尹健坐尹春的車,李昊自己開車,兩輛車都停巷子外面了。

尹春穿著打扮和這簡陋的塑料棚格格不入,她坐下前,李昊溫聲開口:“稍等。”

說著,從口袋裏拿出紙巾,將椅子擦幹凈:“坐吧,小春。”

尹春端莊的坐下,輕聲細語地說了句謝謝。

尹健看在眼裏,原本對李昊那微妙的不滿奇異地消散幾分,也許是從他這個細致舉動中又看到了過去那個他熟悉的李昊影子。

菜很快就端上來,尹春什麽都沒吃,安安靜靜聽著尹健和李昊聊天。

尹健很孤獨,他不喜歡尹春,也不愛林富雅,他討厭汲汲為營的她們,不屑與她們為伍,可又無法剝離,自認他的孤傲和清高,妻子女兒都不理解。

他認為藝術家總是痛苦的,所以也時常給自己強加一些無病呻吟的苦惱。

他在李昊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五年後的李昊和他更像了,尹健也不喜歡宋年,宋年不可能像李昊這樣陪他坐在塑料棚搭成的路邊攤裏,吃廉價的下酒菜,喝燒酒。

他這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女婿一向只去高級餐廳,喝紅酒,威士忌,香檳。

尹健一開始讓李昊喝酒,他推拒了一番:“伯父,我一會兒還要開車,車還在外面巷口停著。”

尹健把尹春推出來:“沒事,讓小春送你回去。”

“她不喝。”

尹健清楚,尹春骨子裏厭惡這低級的地方,不會碰這裏的東西。

聞言,李昊看了尹春一眼,尹春輕聲細語:“沒事,你陪父親喝兩杯吧,一會兒我送你回去。”

這本就是她的意圖,李昊要是喝多了更好。

李昊這才捧起燒酒杯,陪尹健喝了起來。

尹春坐在一旁,不動聲色聽著他們的對話,眼前的李昊說話做事都帶著她的影子,左右逢源,滴水不漏。

甚至比她更會討尹健歡心。

兩人相談甚歡,一杯接一杯燒酒下肚,天色黑了,尹健喝醉了,李昊比他好一些,但臉頰皮膚白裏透粉,眼神也不覆清明。

尹春給金司機打電話,金司機很快就趕過來,先把尹健扶上車。

金司機有些驚訝,第一次看尹健喝成這樣,他一向節制。

尹春柔聲吩咐:“金司機您先送父親回家吧。”

金司機沒敢多問,恭敬地答應之後,就開車載著尹健離開了。

李昊捏著眉心,似乎頭疼。

尹春問:“還能自己走嗎?”

李昊看她一眼,這會兒眼睛有些濕漉漉的,還有些迷離,嗯了一聲,很輕。

尹春拎著手提包,踩著高跟鞋,走在他旁邊,原本兩人中間只隔了一個人的距離,走著走著,李昊離她越來越遠。

尹春停住腳步,聲音有些無奈,提醒他:“走直線。”

李昊這才側眸看她,不知道為什麽尹春站的離他那麽遠,連忙跑過去,勾住她手指,似乎有些傷心,一直垂著頭。

好不容易走到他的車旁,尹春伸出手,掌心朝上:“車鑰匙。”

李昊摸了半天,掏出車鑰匙放到尹春手上。

她按了一下,車門打開,將李昊塞進副駕駛,自己坐到駕駛座,李昊喝醉了之後不說話,像個啞巴一樣,到現在為止一句話都沒說。

尹春輕聲提醒他:“系安全帶。”

他垂著頭,將安全帶拉出來,但插半天都沒插進卡槽裏,總是錯開。

尹春還算有些耐心:“松手。”

從他手裏拿過安全帶插到卡槽裏,扣好。

李昊擡頭看向尹春,突然笑了一下,終於開口說話:“謝謝。”

尹春將自己的安全帶也系上,一邊啟動車子,一邊溫聲問他:“我是誰?”

這個問題他沒思考,也沒停頓,而是脫口而出,很認真:“我的妻子,小春。”

聞言,尹春沒說話,打轉方向盤,將車子開出去,她不知李昊住在哪裏,送他回家更無從談起,只是將車開到了一個更寬更偏僻更黑的巷子裏。

李昊很安靜,只是小聲說了句:“好黑。”

尹春解開安全帶,湊近他,輕聲問:“我什麽時候成你的妻子了,我的丈夫是宋年啊。”

李昊搖頭,否認,他眼神盯著尹春,卻又不聚焦,明顯是喝醉了:“不是,是我的,是我的。”

“你選的是我小春,宋年出國了,他不在你身邊。”

宋年出國了,原來如此。這一句話就夠了。

尹春輕笑一下,語氣有些意味深長:“選你,你能為我做些什麽?”

李昊視線從尹春眉眼移至她的唇瓣,輕輕吻了上去,喃喃:“小春,我為你做了很多。”

他只親了一下,就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頭很疼,周圍很黑很安靜,身為警察的敏感性,讓李昊身體瞬間繃緊,側頭看見尹春的那一剎那,頓時又松弛下來。

聽到響動,尹春擡眸看他,細白的手裏把玩著泛著銀色冷芒的手銬,她柔笑一下:“醒了。”

“你自己車裏也放手銬嗎?我還以為只有執勤的時候會隨身攜帶。”

李昊醒酒之後,不像剛才那樣柔軟安靜,看向尹春時,眼底總是有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情緒,這還是他極力克制之後的成果。

他坐直身子,耳朵很紅,但周圍太黑了,看不分明,給她解釋:“有時休假,警局突然有事也會開自己車執行任務。”

尹春輕聲問:“這手銬的鑰匙呢?”

李昊摸了摸兜,拿出來,給她:“在這裏。”

尹春沒接,盯著他看,穿著無袖連衣裙,雪白肩膀,手臂都露在外面,她很適合紫色,襯得她皮膚極白,在黑暗中也白的反光,像神明溫養的珍珠,無論何時何地都散發著耀眼平和的光芒。

她問他:“一直都是你銬別人,沒被別人銬過吧?”

李昊側眸看她,和她對上視線的一瞬間又飛快移開,喉結不自然的上下滾動兩下。

有,他們結婚的第一天晚上。

“沒有。”

李昊耳朵紅的快要滴出血來,臉頰也燙的驚人,明明酒已經醒了,怎麽還這麽熱。

他還以為會有什麽後續,誰知尹春似乎真的只是隨口問一句,就把手銬扔在一邊了,柔聲細語地問:“你住哪裏,我送你回去。”

李昊半天沒說話,良久,他請求道,聲音有些喑啞:“小春,我能和你再待一會兒嗎?”

尹春停頓一會兒,剛要回答,她手提包裏卻突然傳來振動聲。

她手機響了,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打來的。

李昊眸子一瞬間暗沈下來,尹春指尖剛搭到手提包上,李昊卻突然按住她的手,懇求她:“別接。”

尹春盯著他,故作出幾分驚訝。

李昊和她對視,流露出不同以往的晦暗:“小春,被宋年打的那個老人,現在還在ICU搶救,恢覆正常的幾率很小。”

手機還在振動。

他話音落下,尹春蹙起眉,輕聲細語地感嘆:“真可憐。”

她完全不批判宋年的行為。

李昊反扣住她的手腕,低眸輕笑了一下,透著濃濃的自嘲,似乎料到她會這麽說,這個世界的她無條件包庇偏愛宋年。

“小春,宋年那樣壞,你都能包容他,也原諒我一次吧。”

說完,他拿起剛才被尹春隨手扔在中控臺上的手銬,直接將她銬起來。

他臉很紅,唇角緊緊抿著,正直又陰郁,很覆雜,也很勾人,

李昊把駕駛座放平,俯身,臉貼近她,本想直接吻她嘴唇,快親上的時候卻停住,又想吻她眼睛,唇瓣距離她眉眼只有一厘米的時候又停下,最後頭埋進她脖頸,在她脖頸上親了親,很輕,很癢。

又吻她耳垂,一邊親一邊喊她小春。

尹春側頭,唇瓣擦過他眉眼,眼睛漂亮清透,輕聲開口:“壞人從不祈求原諒的。”

李昊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是劇烈的狂喜,腦海裏仿佛炸開煙花一樣。

他終於吻上尹春唇瓣,輕輕舔舐吸吮著,他早已經熟練掌握伺候“花草”的技巧。

尹春半瞇著眼睛,神情愉悅。

反正他也是她的丈夫,提前使用一下應該也沒關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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