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做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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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燈火通明, 白熾燈光線也格外亮,亮的甚至有些晃人眼睛。

審訊室裏很安靜,宋年一言不發, 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節輕扣, 一下一下敲著,眉頭也擰著, 明顯已經很焦躁不耐煩了。

他不知道尹春走沒走,很在意, 更惱恨外面那個吃了熊心豹子膽,覬覦他妻子的賤人!

要是小春沒走, 他說不定在外面怎麽勾引她呢,穿著那身警察制服人模狗樣的,沖小春發.騷。

姜律師全程代替宋年發言, 警察做筆錄,詢問的細致冗長,宋年輕輕掀起眼皮, 面色極冷,嗤笑一聲:“在適當的地方就結束吧。”

“我的時間很寶貴。”

他這話囂張至極,警察被噎的沒話說,但上面確實給指示了,他抿了抿唇角, 僵硬地哦了一聲, 加快進度。

審訊室外面,李昊和尹春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大部分時間是李昊問,尹春答, 尹春性子謹慎,現在她在暗,李昊在明,她奉行少說多觀察的準則,不動聲色地從他嘴裏套話。

李昊問的多是她和宋年的婚姻生活如何,尹春表現出和宋年婚後生活很甜蜜的樣子,每個問題都簡單回答上一兩句,李昊臉上表情越來越控制不住,正直明朗的五官逐漸被攏上一層淡淡的陰霾,盯著她時眼底壓抑著的情緒也更濃重,最明顯的就是嫉妒和憤怒。

尹春愈發能確定,在接下來她即將陷入的循環裏,她和李昊結婚了,他才是她名正言順的丈夫。

對現在的李昊來說,宋年才是那個鳩占鵲巢的小三。

李昊將紙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尹春瞥見他工位下的手將紙杯捏變形了。

良久,他沈聲問,像是真的好奇,也像是對她和宋年的婚姻極為不讚同:“小春,你真的了解宋年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嗎?”

尹春同他對視,眼底像泉水一樣清透平靜:“嗯,了解,對我來說是很不錯的丈夫。”

李昊將做了一半的筆錄推到她面前,一字一句陳述:“你自己看看吧,他都做了什麽。”

“拆遷戶們示威,他卻帶著新合財團的理事還有打手們要強拆,有一位老人被他用鐵棍打破了頭,內臟出血,現在還在醫院搶救。”

李昊視線放在尹春臉上,一錯不錯,不肯放過她臉上一絲的神態變化,他嗤笑一聲:“心狠手辣,無惡不作,這就是你口中還不錯的丈夫。”

“小春,你知道嗎?他甚至敢殺人。”

這個世界,李昊不知宋年手上到底沾沒沾過血,但在那個時空宋年殺了他,還把晉準打成了植物人。

拋開家世不談,宋年在人品上就是個垃圾。

只可惜讓李昊失望了,尹春表情始終很嫻靜溫柔,輕聲細語的回答他:“他只是脾氣不太好罷了,實際上心腸很柔軟,不是你說的那麽壞的人。”

“宋年很喜歡小動物,養了一條狗,照顧的很好。”

她柔聲細語地反問他:“你說喜歡小動物的人,會是壞人嗎?”

李昊眸底暗沈湧動,和正直善良的眉眼形成極大反差,他不驚訝於尹春的回答,他和尹春結婚後,她也是這樣偏愛他的,無論他做什麽,她都站在他這邊。

他只是恨,恨現在這份偏愛屬於宋年!卻不屬於他!

李昊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沒再說話,垂眸避開尹春視線,擡手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信封,交給她:“小春,過去伯父資助我的錢每一筆我都記著,從我工作開始,就分期匯到當初藝術館給我打款的那個賬戶裏,這……是最後一筆。”

其實之前的款項都是原來的李昊在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最後一筆款他一直沒匯出去,就是想借著這個理由去spring藝術館一趟,看看能不能偶遇到尹春。

卻沒想到會和她在這種情形下意外相遇,見面時才知,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他引以為傲的克制力在她面前不值一提,她隨便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話都能輕易讓他崩潰。

尹春接過信封,指腹在上面摩挲了兩下,信封並不厚,裝的紙幣面額應該很大。

看樣子,李昊工作短短一年時間,確實賺了不少錢。

首爾警察基礎工資不算高,但看他肩膀上掛著的勳章就知道了,他上崗以後很拼,運氣也很好,立了不少功,應該是拿到了很多獎金。

確實是一個懂得感恩的人,而且很有分寸。

尹春柔笑:“好,我回去會轉告父親的,你現在成長的很好,相信他會很欣慰的,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你可以去spring藝術館看看他。”

提及這個李昊似乎有些忐忑。他垂眸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穿著的警服:“也許伯父並不想看見我。”

尹健有多麽希望他能走藝術這條路,他再清楚不過,但這個世界的李昊拒絕了,他並不敢保證尹健還會想看見他,也許看見他穿著警服的樣子會更生氣吧,會想起當初那個不識好歹拒絕他提議的毛頭小子。

尹春莞爾,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怎麽會。”

李昊望著她,似乎還想說些什麽,那邊宋年卻從審訊室出來了,遠遠盯著他,眼神極為陰鷙,尹春順著李昊的視線回頭望過去,看見宋年囂張高傲的模樣,似乎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妥,甚至還沖李昊溫婉一笑,聲音柔軟:“你看,我就說宋年不是那樣壞的人。”

“如果是壞人,你們應該不會放過他,對吧。”

她越是這樣包庇偏愛宋年,李昊心中隱忍著的那些密密麻麻的情緒就愈發躁動,他不甘心,若是他一直都只能待在這個世界,那就只能這樣眼睜睜看著小春和宋年恩恩愛愛嗎?

小春明明是他的妻子!

李昊唇瓣內側的軟肉都被他死命咬破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嘴裏都是血腥味。

他艱難地點點頭,只能承認尹春所說的話。

尹春起身,拎著手提包,盈盈一笑,同他道別:“那我先走了,再見。”

宋年朝著尹春這邊走過來,尹春也轉身踩著高跟鞋朝著宋年走過去。

李昊站在工位上,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越走越近,宋年的手十分自然地就攬住尹春的腰,兩人很親昵。

尹春沖宋年笑笑,眉眼溫婉嫻靜:“結束了嗎?”

宋年眉眼舒展開,唇邊掠過一抹淺笑,嗯了一聲,問她:“怎麽沒回,不是說讓司機先送你回去嗎?”

他確實不想讓尹春在這裏等,警局太吵了,而且三教九流都有,太多不安分的視線,更何況還有李昊這個得了妄想癥的賤人,但從審訊室出來就看見尹春,他心裏卻又像吃了蜜似的甜,甚至是隱秘的竊喜。

尹春柔笑:“擔心你,一起回去吧。”

宋年點頭,溫聲答應:“好。”

他攬著尹春的腰,遠遠看了李昊一眼,眉眼高傲輕蔑,李昊也死死盯著他放在尹春腰上的手。

警員們看著這暗潮湧動的場景,不禁跟著屏住呼吸。

姜律師開口打破沈默:“時間很晚了,少爺少夫人我們走吧。”

宋年攬著尹春出了警局,他現在這狀態跟剛來警局時完全判若兩人,剛進警局的時候襯衫上都是血,領帶散亂,眉眼陰鷙的滲人,囂張又銳利,現在卻像最溫和的紳士,甚至還給尹春提包。

他們離開之後,警局還是那副菜市場模樣,很吵鬧,但好多人視線依舊在李昊身上,只是他工位離的遠,在最後面,不好窺探。

李昊緩緩坐下,捏了捏眉心,臉色肉眼可見的冷下來,良久,他放下手,側眸看了一眼尹春剛才坐過的位置,桌角放著個一次性紙杯,杯邊印著淡淡的粉色唇印,是尹春剛才喝過的。

李昊伸長了手,將杯子勾過來,緊緊握著杯子,裏面還剩三分之一沒喝完的水,他沿著尹春唇印的地方,仰頭將水一飲而盡。

剛才為尹春引路的那個警官看見,驚掉了下巴。

相框被姜律師拿走了,李昊看著桌面,怔怔出神,桌面並不空蕩,但少了尹春的照片,卻仿佛一切都失去了顏色。

他視線又挪到剛才只給宋年做了一半的筆錄,拿起來,細細端詳,宋年這樣壞,小春都能包庇他,那他壞一點,小春應該也能接受吧。

他可以做小三,不要什麽名分。

李昊很清楚,憑他現在的身份,他鬥不過宋年,宋年身後是權勢滔天的財團,而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警察。

宋年太瘋了,同時也很極端,他只能在盡量保全自己的情況下,離小春更近一些,和她更親密一些。

李昊正出神,警官前輩輕手輕腳地挪過來,尷尬地搭話。

“剛才那位小姐真是美人啊,比電視裏的女演員還要漂亮。”

“你唇角的傷沒事吧?”

“那種囂張的家夥,真應該把他抓起來!”

李昊很平靜,側頭看向前輩,言語間也很恭敬:“我知道前輩想問什麽。”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沓子體檢報告交給前輩,裏面是上周警局統一做的體檢,檢查地很細致,包括體能,心理兩方面,他很健康,沒有任何問題。

“我沒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前輩尷尬地接過,訕訕一笑,似乎想解釋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猶豫半天,又問:“那你為什麽說那位美人是你妻子啊,她明明是有夫之婦啊?”

李昊看他一眼,很認真的說:“她是我的妻子。”

隨後他看了一眼時間,起身穿上警服外套,佩戴上對講機:“抱歉,前輩,我要去執勤了。”

說完就走,動作利落,可禮儀又讓人挑不出毛病。

徒留警官前輩盯著他的背影,目瞪口呆,視線在李昊背影和自己手中的體檢報告上,反覆游移。

這體檢報告真的準確嗎?李昊精神真的正常嗎?

宋年尹春回到車上,後排車內燈帶亮著,宋年瞥見自己襯衫上的血,擰起眉,臉色難看,冷聲吩咐:“把燈關了。”

司機連忙應承:“是,少爺。”

他連忙把後排燈帶關了,後排光線暗下來,宋年身上血跡看著不是那麽明顯了,他又怕自己身上的血腥氣讓小春覺得難聞,按了一下按鈕,將車窗都降下來。

車子啟動,前排姜律師轉頭,小心翼翼地詢問:“少爺,少夫人,這……相框……”

這相框他是實在不知該怎麽處理。

宋年冷著臉將相框拿過來,將裏面的照片抽出來,然後直接把相框扔在地上。

他雖然恨得咬牙切齒,但也不舍得破壞尹春的照片,關於她的一切他都很珍惜,哪怕是從李昊那個賤人手裏奪回來的。

宋年盯著照片看了兩眼,而後仔細放進西裝口袋裏,他側頭看向尹春,語氣稍微軟些,但也透著濃濃的醋味:“小春剛才我不在的時候,那個賤人有沒有又沖你胡言亂語?”

“你不用放在心上,他恐怕是得了什麽妄想癥,我會讓他好好清醒清醒的!”

尹春揚起手中的信封,溫聲開口:“他也沒說什麽其他的,就是把這個交給我,說是曾經我父親資助他的費用,讓我幫忙轉交。”

宋年聽著卻頓時戒備起來,像炸毛的貓,眉眼陰沈沈的,他就知道李昊這個賤人沒安什麽好心,趁他在審訊室裏做筆錄,勾引小春。

他將信封從尹春手裏拿走,打開信封口,垂眸掃了一眼裏面的錢,輕蔑的勾了勾唇:“真晦氣,一股窮酸味。”

“小春你覺不覺得他比五年前更倒胃口了?”

尹春沒說話,宋年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將一沓子錢拿出來,手探出車窗,指腹一撚,紙幣一張一張順著風飄出去,向後飛,打著旋落在寬敞幹凈的柏油馬路上。

他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手一揚,錢都飛出去,漫天飄灑。

尹春側眸盯著他,端莊溫柔,輕笑一下:“做什麽跟錢過不去?”

宋年一言不發,轉頭猛地俯身,含住尹春唇瓣,唇齒交纏,車窗外街景疾馳而過,豪車駛過的地方後面落了一地現金,在燈紅酒綠的夜色下添了幾分紙醉金迷的味道。

車窗開著,柔軟涼爽的風也夾在他們這個漫長的吻中,前排和後排的擋板緩緩升起,司機和姜律師滿臉通紅,坐立不安。

回到宋家別墅之後,尹春沒想到宋年竟然還記著她在警局說的話,問了她好多遍:“小春,你說了要給我做夜宵,什麽時候做啊?”

每次問的時候語氣都不一樣,越到後面越委屈,越小心翼翼,生怕尹春反悔。

原本人都進去浴室了,不大一會兒,卻又探出頭來問:“洗完澡出來能吃上嗎,小春?”

尹春終於答應:“應該可以。”

宋年翹起唇角,看見尹春視線向下移,他也低頭往下看,支起來了。

他尷尬地羞紅臉,把頭縮回去,終於安心去洗澡了。

尹春已經洗漱完了,塗好面霜之後就下樓去做宵夜,說是宵夜不如說是甜品,還是最簡單的甜品,材料都是現成的,她要做的無非就是把酸奶蓋撕開,把酸奶倒進杯子裏,加上麥片,還有新鮮的水果,很簡單就做完。

她正弄著,崔安娜下樓來看見,尹春沖她笑笑。

崔安娜走過來,在旁邊盯著看了半天,才開口請求:“小春,能幫我也做一杯嗎?”

尹春溫婉一笑,答應:“當然可以。”

她一共做了兩杯,一杯端走了,另一杯給了崔安娜。

崔安娜端著回了房間,宋然還在秘密基地裏待著,不出來,也不應聲。

她敲了敲門,垂眸盯著手裏的酸奶麥片,柔聲喚宋然:“出來吧,小春親手做了酸奶麥片,要吃嗎?”

她神態有些扭曲,可聲音卻平靜又溫柔。

良久,秘密基地的門終於打開,宋然從裏面出來,盯著她手裏的杯子看,崔安娜視線投向他身後,秘密基地裏的東西都是粉色的。

喜歡粉色的一直都是小春。

崔安娜攥緊杯子,指甲甚至都微微泛白。

賤人!一說小春,就出來了。

崔安娜突然勾唇笑了一下,將杯子遞到宋然面前,卻在他接穩之前就松開手,杯子摔在地上碎了,酸奶灑出來,沾染一地。

崔安娜垂眸看了一眼地上的酸奶,又掀起眼皮冷冷看向宋然:“吃吧。”

“小春親手做的。”

宋然沒看崔安娜,盯著地上的酸奶,緩緩蹲下身子,像狗似的,趴在地上去舔臟了的酸奶。

崔安娜神態逐漸扭曲瘋狂,發瘋似的抓撓宋然,惡毒的咒罵他:“你像條狗似的趴在小春腳邊,她也不會多看你一眼的,這酸奶是她給宋年做的。”

“你算什麽,你以為小春會給你做嗎?是我啊,我說我要吃,她才給我做的!”

她將宋然的頭狠狠按在地板上:“不是愛吃嘛!吃!給我吃啊!”

地上有碎玻璃,宋然的唇角被玻璃紮傷了,看見蔓延出的血跡,她好像才如夢初醒,捧起宋然的臉,哭泣著:“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沒事吧?”

“我錯了!宋然,我錯了!你原諒我……”

“我不該亂發脾氣的。”

宋然盯著她,眼神有些陰郁,聲音淡淡的:“安娜,既然選擇裝傻了,那就裝到底好嗎?”

良久,崔安娜收了眼淚,嗯了一聲,默默開始收拾地上狼藉,兩人之間又恢覆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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