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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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斷電話之後, 房間又安靜下來,只有天鵝絨被子微微滑出海上波浪般的弧度。

起起伏伏。

李昊臉燙的厲害,唇齒間都是水漬, 他知道是宋年打來的電話,他也很清楚, 宋年足夠敏感,肯定能聽出來尹春聲音裏的不對勁。

在敲響尹春的房門前, 李昊已經反覆糾結猶豫過無數次了,他既然選擇留下, 那就不會再後悔了。

他也不後悔剛才那一刻卑劣的占有欲作祟,更加賣力, 挑釁電話那邊的宋年。

尹春微微蹙眉,水潤飽滿的唇瓣微張,露出雪白貝齒和舌尖, 濃密卷翹的睫毛輕輕顫抖著,眼角眉梢顯出幾分愉悅,她柔聲開口吩咐:“快些。”

李昊大概知道她為什麽讓他快些, 因為她要去應付宋年。

宋年肯定來了,以他發瘋的程度說不定已經在趕來尹家別墅的路上了,但李昊動作卻絲毫沒有加快,反倒更慢更細致更溫柔了。

尹春的手機很快又響起來,她伸長了手, 要去拿。

淡紫色的睡裙是短袖款, 露出雪白纖細的手臂,在昏暗光線中白的發光, 還沒等她碰到手機,被子裏就又伸出一只手, 寬大有力,將尹春的手緊緊抓住,手指滑進她指縫間攥緊,蓋在上面的那只手很白,手背上青筋根根乍起,將她的手抓回去,抓進被子裏。

手機一直在響。

明明音調是平緩的,一成不變的,可不知為何,就是光聽著都覺得越來越急促,似乎能感受到電話那邊人的急切。

尹春沒再接宋年的電話,車裏的宋年幾乎可以說是死氣沈沈,眉眼陰鷙沈默的滲人,拿著手機的手也緩緩無力的垂落。

像一潭死水。

他回想起尹春掛斷之前和他說的話,她說“你來之前應該會結束”。

她在和晉準……

宋年渾身發冷,清晰的知道發生了什麽,可卻無法思考。

小春是為了報覆他嗎?報覆他叫招待女去家裏跳舞?還是她覺得晉準也能入眼,能伺候她?

亦或是晉準一直就覬覦小春,待在他身邊的時候就一直打小春主意,現在他和尹春解除婚約了,他覺得自己有機會了,所以一直勾引她。

宋年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小春真的不要他了,自從他叫招待女去別墅跳舞,被小春撞見,在那之後一切就朝著他控制不住的方向發展了。

宋年從未想過會有這樣的後果,也從不敢想象他和尹春會有分開的一天,這後果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也超過了他能承受的範圍。

他一直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任何事情只要他想就能任意操控,可現在宋年發現他錯了,在尹春面前,他弱小無能的可憐,甚至無力回天。

從尹家準備開始給尹春挑選訂婚對象時,宋年就篤定尹家還有尹春會選擇的那個訂婚對象一定會是他,因為尹家是老牌財閥家族,尹春又是小輩裏最出色的女孩子,不會下嫁,只有他才能配的上她。

他以為定下婚約,就是永遠,可現在才明白。主動權一直都在尹春手裏,不在他這兒。

宋年很害怕,因為他知道尹春不會再回頭了,他再沒有立場管她,她是自由的,有一天她不但會和別的男人做這種事,還會和別人訂婚,結婚,而那個人不會是他,宋年絕不能接受這樣的事實。

他瘋狂的給尹春打電話。

打了無數遍,尹春終於又接通,宋年聲音很啞,像被撕裂一般喑啞幹澀,但意外的平靜:“小春,出來見我。”

她聲音卻柔的像水,許久沒這樣溫柔的和他說話了:“嗯,這就出去。”

回覆完,就掛斷了電話。

李昊從被子裏爬出來下床,皮膚大片大片的粉色,拿起旁邊的透明雕花玻璃杯,含了口水,漱嘴。

吐出去之後,也一直低著頭,沒敢看尹春,握緊手中的杯子,試探著問:“你要出去見宋年嗎?”

尹春也掀開被子下床,嗯了一聲:“你回去吧。”

李昊將杯子放下,終於擡頭看她,和她對視,一雙好看的眼睛在昏暗中也極為明亮,聲音透著幾分緊張:“你……下面……還沒清理。”

尹春隨手拿了件薄披肩,裹在身上,搖搖頭,輕聲細語:“沒關系,一會兒弄。”

聞言,李昊抿抿唇角,一會兒弄?

誰給她弄?宋年嗎?

他會給她清理嗎?

短短幾秒鐘,李昊心思百轉千回,想了許多,但動了動唇瓣,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只說了句:“好。”

“那我先回房間了。”

尹春裹著披肩,聲音輕柔,突然換了個話題:“明天想去上學嗎?”

依舊沒開燈,房間裏還昏暗的很,但尹春雪白的肌膚看著卻極為明顯,還有那雙清透明亮的眼睛,李昊和她對視良久,看清她出了汗,黏膩在雪白脖頸上的黑發,還有眼角眉梢顯出的幾分春情,緩緩點頭:“嗯,想去。”

尹春:“宋年一直派人在別墅外邊盯著呢,明早你坐我的車,我送你去上學。”

不知是不是太安靜,李昊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撲通撲通,很劇烈,越來越快,逐漸猛烈加速,跳的更響了,他不確定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能聽到,他怕他劇烈的心跳聲暴露在尹春面前,故作鎮定的嗯了一聲:“好,麻煩你了,小春。”

說完,就匆匆走到浴室,撿起自己的衣服,離開了尹春的房間,腳步不似以往沈穩。

李昊離開後,尹春捋了捋頭發,裹緊披肩,也慢吞吞的出了門,臨出門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條紅圍巾李昊沒拿走,在昏暗光線下,也紅的刺眼。

尹春沒再看,擰開門把手,擡步走出去,下了樓。

夜色深,別墅院子裏更安靜,遠遠就看見宋年的黑色豪車停在雕花鐵門外,沒有光亮,像被黑暗吞噬。

尹春剛才出了汗,被風一吹,額角有些涼,她裹緊披肩朝著別墅外面走去,車子隱在黑暗中,像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等待著靠近的獵物,一口吞下。

上車之前尹春想象過宋年會是什麽表情,陰鷙,扭曲,瘋狂,亦或是極致憤怒下的冷靜,但等真正上車之後才發現,她腦海裏的想象有些太過淺薄,宋年此刻的神態用語言描繪不出萬分之一,太覆雜了。

從尹春上車的那一刻起他就死死的盯著她看,清俊的臉有些蒼白,眼神很陰鷙,同時眼尾也泛著紅,矛盾地透露出幾分脆弱,但在她面前,還極力維持著體面。

尹春在他身旁坐下,車內氣氛很窒息,又陰冷,空氣像凝固了一樣,不流動。

良久,宋年緩緩開口,卻不是對尹春說的,而是吩咐司機,聲音極為平靜,但這平靜下是暗流湧動,在醞釀著巨大的風暴,可以席卷一切:“你下車。”

司機不敢磨蹭,宋年話音剛落下,就連忙利落的下了車,其實來的路上他都已經快要喘不過氣了。

他不敢站在車附近,但也不敢走的太遠,折中找了個不遠不近的地方站著,既看不到聽不到他們在車裏做什麽,等打待會兒萬一宋年叫他也不至於聽不到。

司機下車之後,宋年垂眸按下手邊按鈕,哢噠一聲,所有車門都被鎖上。

尹春聽見聲音,剛側頭看他,就被宋年扶著後腦,一把推倒。

他倏地俯過身來,強硬地緊緊攥住尹春的手,順勢圈住她身子,兇狠地含住她唇瓣,用力啃咬。

一邊親她,眼淚一邊啪嗒啪嗒砸在她雪白臉頰上,眼淚滾燙,順著尹春的臉頰滑落,滑到她脖頸上,沒入烏壓壓的發絲間,像是尹春流的淚。

唇齒糾纏間也沾滿了宋年的眼淚,到處都是濕濕的。

尹春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眼淚竟會這樣多,像珍珠一樣,到處滾落。

她掙紮兩下,推不開,就放棄了。

他明明已經親的越來越溫柔了,但不知又突然想起什麽,驟然起身,掀開淡紫色睡裙。

宋年哭的更厲害了。

他沒再親她,堵住她的嘴,尹春唇瓣有些紅腫,黑發淩亂地貼在雪白的臉頰上,她聲音淡淡的,有些冷:“停下,宋年。”

宋年抓著她腳踝的手一頓,隨即愈發用力,隔著裙子,再陰沈的聲音也添了幾分悶悶的悲傷和脆弱:“我讓你停下時,你也沒停。”

尹春沒搭理他,又重覆了一遍:“停下。”

宋年一直隱忍著的覆雜情緒,在這一刻徹底被挑破,像風雨欲來的前夕,他從裙子下擡頭,把裙子放下,給她細致的整理好。

他俯身,給尹春整理頭發,將頭發別到她耳後,尹春和他對視,漂亮的瞳孔倒映出宋年現在的模樣,臉色煞白,顯得面上神態更扭曲,眼尾染上薄紅,一直在掉眼淚,但他好像無知無覺,甚至還陰郁的笑了一下:“小春,你不如殺了我。”

“直接殺了我吧。”

他抓著尹春的手,狠狠掐住自己的脖頸,臉上極為平靜,唇角甚至還輕微勾著:“小春,你今天不殺了我,我就會殺了他們。”

“一個都不會放過的。”

尹春掙出手,冷著臉,狠狠甩了宋年一巴掌,故意咒罵他:“瘋子!”

她這一巴掌用了極大力氣,手心都微微發麻,宋年臉也被扇的一下子偏過去,很快白皙臉頰就浮現出刺目的紅色,他突然輕笑了一下,聲音有些陰森:“我知道答案了,小春。”

“你舍不得讓我死。”

“好,那我就讓他們死,讓他們再也沒辦法勾引你,以後還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他珍珠般大小的淚珠掛在眼角,睫毛上,即便這張臉現在神態很陰沈,很扭曲,可還是透著幾分晶瑩剔透的脆弱。

尹春看著他,他也就這麽靜靜的看著尹春,良久,艱難的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問她:“你們做好安全措施了嗎?”

車裏氣氛更凝滯了。

其實尹春覺得宋年這副模樣還挺可愛的,她享受這樣操控一個人情緒的感覺,尤其是像宋年這樣驕傲,不可一世的人,在她面前溫馴如狗。

只是可愛歸可愛,但為了她的目的,利用起宋年也是絲毫不手軟。

尹春輕輕嘆氣,擡手拭去他眼角的淚珠,動作輕柔,但說話聲音有些冷:“清醒點,宋年,我做什麽都已經和你沒有關系了。”

剛擦去一滴淚,聽她說完,他又開始掉眼淚,宋年側頭在她手上咬了一口,看著兇狠,但實則只是用唇瓣裹住,牙齒輕輕咬了一下,沒敢用力。

他舍不得。

眼淚又砸在尹春手上,她輕聲細語道:“別哭了。”

宋年沈默著,良久,松開嘴,坐直身子,拉開中控臺的盒子,從裏面拿出紙巾濕巾,臉色依舊不怎麽好看,但情緒比剛才稍微平穩些:“躺下,小春,我給你擦。”

尹春嗯了一聲,躺下。

睡裙很長,淡紫色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明亮溫暖,裙子擋住宋年的臉,擋住他的手。

濕巾很涼,他的眼淚又很燙,尹春微微蹙眉,一向溫柔的聲音難得透出幾分不耐煩:“別再哭了。”

之後,尹春也不知道宋年是不是真的沒再哭了,總之,眼淚沒再滴到她腿上。

他安安靜靜的給尹春清理。

良久,終於弄好,他將裙子上的每一絲褶皺都捋平整,掖好,幾乎快要把她所有的肌膚都藏住。

又拿了紙巾給尹春擦額角的汗,還有鬢角濕透了的頭發,將頭發給她整理好,和她對視,按了按她眼角那顆細小的,顏色淺淡的小痣,聲音平靜無波:“好了,回去吧,小春。”

尹春嗯了一聲,宋年將車門打開,她下去之前,宋年又輕輕撫了撫她的秀發:“小春,你能藏他們多久。”

“我們等等看吧。”

尹春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裹緊披肩往別墅裏走,只留給宋年一個纖弱的背影。

她在時,宋年即便憤怒,嫉妒,也還能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只剩他一個人的時候,所有陰暗的情緒又籠罩住他,將理智蠶食殆盡。

宋年不知尹春真正的心思,她巴不得他能快點處理掉宋然,只是總不能讓他在處理掉宋然之前,先處理掉別人,惹上官司只會更耽誤她時間。

尹春想要確保宋年第一個處理掉的人是宋然。

她心中已經有盤算,現在宋年已經快被她逼瘋了,沒什麽理智,等周末那天再添一把火,肯定能成事。

距離周日還有四天,尹春希望這場豪賭,她能贏。

如果是無限循環,那她將擁有無數次試錯的機會,也不用再像現在這樣瞻前顧後。

她回到別墅,簡單沖了個澡,就爬上床休息,看見那條紅色圍巾,只覺得劣質,這樣的圍巾是入不了她的眼的,隨手就扔進垃圾桶裏,閉上眼睛睡覺。

李昊從尹春臥室出來,回到自己房間之後,一直覺得自己的臉很燙,用涼水洗了把臉,也僅僅是涼快了一小會兒,很快就又燙起來。

李昊用手背貼了貼臉頰,腦海裏揮之不去的是剛才在尹春房間的畫面,一幀一幀的,很慢,不斷重覆。

香氣,水聲,昏暗的光線,隨時都能把他拉回到那個場景裏。

他臉越來越紅,只能從櫃子裏的醫療箱裏拿出退燒貼,貼在臉頰上,坐在床邊,手無意識的抓皺了床單,想著尹春和宋年這會兒在做什麽。

宋年應該很生氣吧。

會想要殺了他吧,李昊垂著頭,突然輕輕笑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做出如此瘋狂的行徑,徹底偏離了他原本軌跡。

他知道選擇留下來代表什麽,但還是敲響了尹春的房門,既然選擇了新的路,那就一往無前的走下去。

他不是那種做了決定,會後悔的人。

晉準房間更安靜,他已經快睡著了,擱在床邊的手機卻突然響起來,嚇了他一跳,他這兩天一直沒聯系宋年,雖然心裏已經有了大概的思路要怎麽應對,但宋年餘威太甚,晉準心中還是打怵的,所以這兩天宋年沒聯系他,他就暫時先裝死。

他太清楚宋年有多瘋了,再合理的理由,但他都搬進尹春家來了,兩人也是註定要撕破臉的。

晉準腦海裏那根弦一直繃著呢,半夜突然聽到手機響,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想到的就是宋年,他伸長了手拿過手機,看清來電顯示,頓時困意全無,瞬間清醒,甚至脊背發涼。

心裏總有種不妙的預感,很不安。

手機在他手裏不停震動著,發癢發麻,晉準不寒而栗,確實有些慌了神,他不知宋年是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反覆深呼吸好幾次,這才接通電話。

聽見宋年陰冷聲音的那一刻,晉準就知道完了,他肯定全都知道了,腦海裏那根弦斷開之後,雖然手腳冰涼,但難免有種塵埃落定的松弛感,他也藏了很久了,並不輕松。

事到如今,不如坦誠些。

宋年喊了聲晉準。

晉準應了:“在呢。”

宋年聲音很涼,像結了層冰霜似的,質問:“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晉準輕笑了一下,似乎陷入回憶,良久,才回答:“大概從我有審美開始就覺得尹春長的很漂亮了,這個圈子就這麽大,即便升入仙和高之前不熟悉,也看過她的照片,具體的喜歡大概是尹家準備開始給她挑訂婚對象的時候吧,我知道尹家會挑中你,但心裏也隱隱期待,萬一呢,萬一挑中了我呢。”

“從那時就喜歡了吧,但沒有意外,最後尹春和你訂婚了。”

宋年冷笑,吐出的話淬了毒:“晉準,你倒是會裝,耍得我團團轉,每次我讓你照顧尹春的時候你很開心是吧?”

晉準一向吊兒郎當,此刻難得認真:“是啊,每次我都很珍惜。”

“宋年,別怪我,是你自己不夠堅定,叫招待女去家裏跳舞,你也是同意了的。”

電話那邊宋年眉眼陰鷙:“我犯的錯,我認,輪不到你指責我。”

“晉準,藏好,別讓我抓到你,我會殺了你的。”

晉準和宋年說話還像從前那樣隨意,像朋友一樣:“你還不知道吧,我現在只能對小春一個人硬的起來,說實話,這樣看,我和小春似乎比你跟她更有緣分,更像天生一對。”

宋年被他刺激的,再也維持不住這張冷靜的表皮,恨的咬牙切齒:“你找死!”

晉準笑笑:“宋年,別太瘋,你和小春的緣分盡了,好聚好散,體面些不好嗎?”

“非要弄的不好收場嗎?”

兩人多年好友,最知道怎麽往對方心窩子裏捅刀才更痛。

宋年嗤笑:“在我身邊待久了,也代入了我的角色嗎,以為自己是小春的未婚夫?”

“晉準,小春最討厭你這樣的玩咖,你很臟,知道嗎?”

晉準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還真的輕輕笑出了聲:“討厭我?是嗎?”

通話依舊在繼續,但晉準打開IG界面,點進宋年的私信,這次沒斷網,直接將下午那些沒發送成功的圖片和文字,再次發送過去,網絡很快,極為迅速地就發送過去。

晉準聲音含著笑意,挑釁意味明顯:“收到了吧?”

“好好看看,她真的討厭我嗎?”

“你一直想進,卻進不去的小春臥室,我進去了,我還在裏面待了一整夜。”

宋年看著這些照片,如置冰窖,渾身血液逆流而上手機都拿不穩,臉色陰鷙的幾近瘋狂,他無力的低斥著,聲音發顫:“晉準,我會殺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你給我等著。”

晉準比宋年冷靜:“宋年,清醒點,你現在很不體面。”

說完,他就掛斷電話。

通話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麽,掛斷電話之後晉準的手微微發抖,他沒有退路了,現在徹底和宋年撕破了臉皮,剛才還那樣刺激他,宋年太瘋了,無所顧忌,他一向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考慮後果。

他說要殺了他,晉準相信他沒開玩笑,宋年不會顧及他的家世,不會顧及他的父母。

晉準深呼吸,剛才挑釁的冷靜姿態已經徹底消失不見,算了,還是先茍著吧,最起碼現在尹春家是安全的,他待在這裏,宋年就暫時進不來,總不能跑到尹春家裏來殺他吧。

明天他也不去上學了。

晉準還是有些害怕的,將手機扔的遠遠的,裹緊被子,把脖子,肩膀,還有腳都藏進被子裏,只露出一個頭在外面。

閉上眼睛睡覺,卻翻來覆去半天睡不著。

好不容易睡著了,還夢見宋年追殺他,在夢裏跑了一晚上,最後還是被刀了。

翌日

晉準迷迷糊糊做了一夜噩夢,睡的很不踏實,總是驚醒,直到天亮的時候才勉強睡著。

李昊早早就醒了,換好工服,下樓澆花去了,出門之前他想著今天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和宋然交換位置了,可誰知學人精宋然今早竟然沒出現。

沒出現更好,省著他還要費口舌應付他。

他拎著澆水壺,去別墅院外澆花,站在傭人昨天給他安排的位置,擡頭朝著別墅二樓看了一眼,透明的落地窗裏窗簾還緊緊拉著。

尹春還沒醒。

李昊垂下眼簾,唇角無意識的輕輕翹起,安安靜靜澆花。

學人精宋然這會兒還在睡,呼吸聲平穩,尹春給他加的那些安眠藥夠他睡到下午的了,給他自由的時候,總是不能老老實實待著,還是安安靜靜當個睡美人,對他自己,對尹春都好。

尹春醒來時,覺得嗓子有些幹澀,唇瓣也有些疼,她拿過床邊的水喝了一口,輕摸了摸了唇瓣,感覺有一塊好像破了。

她去照鏡子,原本粉嫩水潤的唇瓣,唇珠偏左的位置有一道明顯的紅痕,是昨天宋年咬的,她微微蹙眉,有些不滿。

洗漱前,往唇瓣上塗了點藥。

換完衣服,梳好頭發之後才把藥擦下去,紅痕沒那麽明顯了,但唇瓣顏色比以往要更鮮艷紅潤些,襯得皮膚更白。

宋年一夜沒離開,也一夜沒睡,一直坐在車裏,司機趴在方向盤上睡著了,一開始他是不敢睡的,甚至坐立不安,可快淩晨的時候實在熬不住了,眼皮像灌了鉛似的,沈重的根本擡不起來。

他太困了,實在撐不住,幾乎幾秒鐘一恍惚就睡過去了。

宋年並沒在意司機,他枯坐了一晚上,很清楚,他不是沖動,是真的恨,恨晉準李昊宋然,恨他們接近尹春,妄圖勾引她。

宋年接受不了,他越來越冷靜,心中念頭也越來越堅定。

他IG界面一直沒關,還是晉準給他發的那些照片和文字,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刻進了宋年心裏,他幾近自虐似的一遍一遍翻看,坐在車裏看了無數遍,看了一整夜。

終於,他指腹在手機屏幕上輕敲了一下,退出晉準的界面,點進尹春IG主頁,她最新動態是昨天發布的,邀請大家周日到她家裏參加party。

尹家別墅不讓他進,這群賤人都躲在裏面,以為躲在裏面他就拿他們沒辦法了嗎?

宋年再擡頭的時候,透過車窗遠遠看見正在澆花的李昊,手裏拎著澆水壺,擡頭看著別墅二樓,而二樓落地窗邊站著窈窕的少女,穿著仙和高的制服,白色修身短袖,領結是細細的蝴蝶結,烏壓壓的秀發披散在肩膀上,胸前用鎏金線繡著校徽,溫柔嫻靜。

他們倆在對視。

很浪漫的場景,可宋年坐在車裏看著卻覺得異常刺眼,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手背上根根青筋乍起,臉色極為難看。

尹春下樓去吃早餐,尹母回來了,她是今天才知道家裏突然添了這麽多人,輕輕嘆氣:“小春,你若是覺得不喜歡,我去同宋理事長,晉理事長交涉,把宋然和晉準送回去。”

她對李昊的態度倒是還算寬容,也沒怎麽放在心上,因為李昊很安靜。

尹春搖頭,輕聲細語:“沒事,母親,他們也待不了太久。”

準確說應該是活不了多久。

尹母拍拍尹春手背,輕聲道:“委屈你了,小春。”

少女柔笑,安撫母親:“母親別想太多,我沒事。”

“我會告訴他們不要吵鬧,別驚擾到您的。”

尹母欣慰笑笑,沒有比她女兒更懂事的孩子了。

尹春尹母吃早餐的時候,李昊澆完花進來,將手裏拎著的澆水壺交給傭人,站在原地,微微頷首,禮貌的打招呼,第一次說出那個稱呼時有些艱難,但第二次說的時候明顯順暢簡單許多。

“小姐,早。”

隨後,又添了句:“夫人,早。”

尹母雖然不喜尹健總把他資助的這些窮學生帶到家裏來,但見李昊安安靜靜的,而且眼神幹凈,進退有度,所以尹母對他還算滿意,點點頭表示回應,沒多說什麽。

尹春看向他,提醒:“快些上樓換衣服去吧,一會兒和我一起出發。”

李昊點點頭,就上樓了。

換好校服再下來的時候,尹母已經離開了,只剩尹春坐在餐桌旁等他,李昊聲開口:“我好了,小春。”

尹春嗯了一聲,起身。

傭人將她的書包還有一個小包裝袋遞給李昊,他則十分自然的接過,像做了無數次一樣,但實際上這是第一次。

他自己也有些驚訝,他現在好像真的慢慢適應了傭人這個身份,學著怎麽伺候尹春。

尹春看他一眼,柔聲道:“走吧。”

李昊跟著她出了別墅,上車之後才知道小紙袋裏裝的是三明治。

尹春:“你應該還沒吃早餐吧,拿著到學校吃。”

李昊垂眸捏緊紙袋,抿了抿唇角,試圖壓制住溢出來的愉悅,溫和的嗯了一聲。

車子啟動,開出別墅院子。

宋年的車就在外面停著,黑色豪車,通體透亮,極為顯眼,李昊也看見了,但臉上神態卻淡淡的,說實話他沒什麽好失去的,無父無母,只有他自己一個人,所以他並不害怕宋年,既然決定留在尹春身邊了,那他就不會退縮。

只是想能多在尹春身邊待著就好,就像現在這樣默默的,安安靜靜的,離她很近,和她坐在一起,坐在同一輛車裏。

宋年的車窗開著,清俊的臉有些蒼白,他皮膚白,眼底肌膚薄,一夜未睡,眼底有淡淡烏青,眼底紅血絲也有些明顯,陰鷙地盯著尹春的車看,銳利冷厲的視線仿佛能透過車窗,將車裏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尹春按了一下按鈕,車窗緩緩降下,宋年看見坐在尹春身邊的李昊,臉色更陰沈了,但難得沒有破口大罵,而是盯著尹春,沈聲提醒:“小春,記得我昨晚說的話。”

尹春依舊是那副溫柔神態,最正統的名媛時刻都保持優雅,說話也輕聲細語:“回去打理一下吧,再怎麽樣,該有的體面也應該維持一下。”

說完,她沒再看宋年,又按了一下按鈕,車窗緩緩升起,將宋年隔開。

將他們隔成兩個世界。

若是之前李昊從不敢想,車窗升起後,坐在尹春身邊的會是他,而被隔開的是宋年。

李昊不知他選的這條路對不對,但他現在很開心很滿足,光是看著尹春溫柔的側臉,都覺得心裏很軟。

車子平穩的開著,尹春透過車窗向後看了一眼,宋年的車追上來了,而且速度越開越快。

她輕聲問李昊,很平靜:“你猜他會撞上來嗎?”

聞言,李昊也回頭看了一眼,能看見宋年的車正在疾馳,加速。

他和尹春對視,搖搖頭,溫聲陳述:“如果車裏只有我一個人,他會撞上來的。”

“但你也在車裏,宋年不會的,即便他現在很生氣,沒有理智,也不會的。”

李昊和宋年接觸時間很短,真正意義上的接觸也就僅有賞紅楓的那晚,他當時臉色很陰沈,甚至不管不顧的從雕花鐵柵欄上跳下來,可當尹春站在他面前的時候,宋年也盡力控制著,收斂了戾氣。

他不會傷害尹春的。

果不其然,宋年的車極快就追上來,在馬上要追尾的前一秒,驟然剎車,輪胎在地上制動,發出巨大的摩擦聲。

金司機被嚇了一跳,一邊保持平穩往前開,一邊向尹春請示:“小姐,這……”

尹春柔聲細語:“沒事,您繼續開吧。”

宋年車裏,司機冒了一身冷汗,還好在他馬上要撞上去的時候,少爺吩咐他停下,要不然就真的撞上去了。

其實司機比李昊還了解宋年性子,他知道宋年不會真的讓他撞上去的,所以腳一直虛浮的搭在剎車上,就等著少爺開口吩咐他停下呢。

車裏坐著個陌生男生,還和春小姐挨的那麽近,少爺確實很生氣,但他就算再沒有理智,也不會傷害春小姐的。

不會讓她受傷。

宋年坐在車裏盯著前方逐漸遠去,越變越小的車影,臉色鐵青,直至車影淹沒進車流,消失不見,他還是死死盯著那個方向。

他接受不了,坐在尹春身邊的不是他,更接受不了,車窗升起,被隔開的是他,而李昊依舊和尹春在同一個空間。

他的理智一點一點崩塌,再也無法重建,宋年現在心裏,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把這三個試圖勾引尹春的賤人全部處理掉,在宋然晉準李昊一次又一次的刺激下,逐漸變成執念,愈演愈烈,一發不可收拾。

理智已然全面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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