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嫁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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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男人, 一臉深沈,葉重錦還以為他要說什麽要緊事, 卻原來是擔心婚期。

他嘴角一抽,無奈道:“什麽時候成親不行,人總歸是你的, 還怕我跑了不成。”

顧琛一聽,臉色更是不好看,聽阿錦這話裏的意思,卻是真的有延期的意思。

他擰著眉,把人塞進懷裏,不滿道:“在阿錦心裏, 旁人總是比朕重要的, 陸家那小子被人劫走,多半當成皇帝似的供著, 哪會傷他分毫, 你關心他,怎麽也不想想, 朕心裏難受不難受。”

葉重錦挑起眉,笑道:“那你心裏難受嗎?”

顧琛頷首。

葉重錦便把手掌附在他胸口處,輕輕揉了揉,道:“這樣還難受嗎?”

帝王心跳驟然加快,把人壓在羅漢床上, 親了又親, 道:“朕一刻也等不得了, 索性天地為聘,日月為媒,今日就把婚事辦了。”

他又是親又是舔的,弄得葉重錦癢得不得了,笑得眼淚都掉下來了,瞇著一雙含淚的明眸望著他,顏色動人,真可謂是活色生香,顧琛竟是看癡了去,久久都沒有動作。

葉重錦扯著他衣袖,道:“我餓了。”

顧琛坐起身,先替他整理好衣物,又將頭發梳理整齊,蹲下身給這孩子穿上鞋襪,朝外道:“傳膳。”

殿外傳來一聲喏,十多位宮人低垂眉眼,誰也不敢往殿內瞧上一眼。

顧琛握住這孩子白嫩的腳丫子,心裏又是愛,又是恨,暗道,這和養個祖宗有什麽區別,堂堂帝王給人更衣餵飯,還討不著半點好。

可擡起眸,阿錦朝他笑了笑,什麽怨言頓時煙消雲散,只剩下滿腔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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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宮裏回來,府前亮著幾盞燈籠,爹娘兄長皆候在府外等他。

葉重錦一下馬車,安氏就走上前拉住他的手,道:“阿錦,最近京裏不太平,下回可不許這麽晚了。”

雖說入了春,入夜還是冷的。

葉重錦用自己的手暖住安氏的手,笑道:“母親放心,從宮裏出來,一路有侍衛護送。”

安氏原想說,陸家公子那等身份,還不是叫人擄了去,但思及兒子與陸子延一向交好,心裏一定是擔心的,便把這話咽下去了。

她道:“話雖如此,娘心裏總是放心不下的。”

葉重錦只好保證,下回再不敢在外逗留,安氏這才肯放過他,說讓人鈍了補身子的湯藥,要趁熱吃才好,牽著他進了屋裏。

葉重錦一聽“湯藥”二字,眼裏便有些畏懼,用眼神跟哥哥求救。

葉重暉收到弟弟的信號,眸中洩出一絲輕笑,只朝他做了個口型——乖乖喝完。

老爺子在屋裏逗雙生子,見著葉重錦,重重哼了一聲。

“……”

葉重錦走到老爺子跟前,乖巧地喚道:“爺爺。”

老爺子一見到他,心已經軟了,只是刻意板著臉,道:“還喚我爺爺作甚,眼看月末就要進宮,最後的時日,不留在家裏陪伴親人,卻見天往宮裏去,你心裏哪還有我們的位置,全被宮裏那位占去了。”

葉重錦連忙認錯,老爺子是打定主意給他顏色看看,楞是不給回應。

眼見湯藥送上來了,葉重錦眸光一閃,遂蹙起眉,以拳抵唇,難受地咳起來。

老爺子最怕他身子不好,見此情狀,真假已經顧不上,忙讓人把湯藥呈上來,親自餵孫兒喝。

葉重錦就著他的手,忍著苦味喝了兩口。

安氏在一旁道:“小時候,阿錦每回不肯喝藥,祖父一餵,他便肯乖乖喝了。”

這話正戳在老爺子心上,他眼裏露出了和藹之色,早忘了先前還在鬧脾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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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寧院。

因著那日老爺子鬧了一通,葉重錦好幾日沒敢出門,時常去老爺子院子裏轉一轉,老爺子是開懷了,宮裏那位,卻又要忍受相思之苦。

葉重錦坐在涼亭裏,四處竹葉飄灑,他左手執白,右手執黑,自己與自己對弈。

一名青衫男子緩緩踏進竹林裏,喚道:“主子,沈公子帶到。”

葉重錦只輕輕頷首。

沈明上前躬身道:“二公子。”

葉重錦看向他,道:“沈公子請坐,傷勢可有好轉。”

沈明依言坐在一旁的石凳上,謹慎道:“沈某傷勢已無大礙,只是用慣了右臂,如今用左臂卻是有些不習慣,假以時日,總可以適應的。”

葉重錦不言語,只是輕輕落下一子。

沈明看了眼精妙的棋局,而後垂下眸,掩去眸中的詫異。

“宋弈,看茶。”

青衫男子應了一聲,取下火爐上的紫砂壺,倒了一杯熱茶,親自奉到沈明手邊。

沈明忙接過杯盞,道了一聲謝。

竹林中只有樹葉的沙沙聲,青衫男子立在一旁不言不語,一人與自己對弈,還有一人垂首飲茶。

過了不知多久,一旁的小徑上路過一行家仆,小心擡著一個刷著紅漆的木箱,往院子裏走。

沈明見到那箱子,瞳孔驟縮。

葉重錦也瞥了一眼,淡道:“那不是外祖父留下的古董,擡進我院子作甚。”

宋弈答道:“主子不日便要進宮,夫人讓人擡進主子私庫裏,算作嫁妝。”

“……”

葉重錦被嫁妝兩個字刺到,皺了下眉。

擡手將一桌的棋局打亂,道:“無趣,沈公子,今日這茶就品到這裏,本公子先不奉陪了。”

說完便擡腳往外走,宋弈忙低頭跟上。

沈明起身,彎腰目送他二人離去。

出了那片竹林,葉重錦擡手將衣袖山沾的一片落葉拾起,道:“如何,他可有易容的痕跡。”

宋弈道:“瞧不出。”

葉重錦奇道:“連你都瞧不出來,難道他的易容術在你之上?”

宋弈道:“主子,奴才的易容術雖精妙,眼力卻未必及得上,就像他未必瞧得出奴才的易容一樣。”

葉重錦頷首。

兄長派去調查沈明的人久久沒有回信,如果不是路途實在遙遠,被耽擱了的話,那就是已經被人殺害了。

究竟是自己多慮了,還是這人當真是隱藏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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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府。

陳子昭收到密函,眼裏透出一絲深思。

書童問道:“少主,既然已經找到那樣東西,今夜就行動嗎?”

陳子昭搖了搖頭,將密函放在燭火上,那一頁書信很快燃為灰燼。

“葉家次子葉重錦,大邱第一任君後,他的院子比皇宮還難闖,何況此人奸詐至極,或許其中有詐。”

“若是讓那樣東西進了宮,少主的處境豈不是更危險了。”

陳子昭沈思片刻,道:“自然不能讓它進宮裏,葉府又闖不得,唯一的機會就是大婚之日,從入宮的儀駕上搶。”

“可是帝王大婚,必然全城戒嚴,下手更是不易……”

“你忘了,如今鎮遠侯正四處尋人,倘若發生了一些什麽,城中百姓起亂,你們趁亂搶走一箱聘禮還不容易。”

書童恍然道:“少主英明。”

陳子昭挑著燈芯,道:“讓寒煙幫你們一把,他畢竟在葉府內。”

“屬下明白。”

陸子延趴在墻壁上,只隱約聽了個大概,似乎是想在阿錦大婚上搶走什麽,可即便知道,他也什麽都做不了。

這裏平時只有陳子昭和那個書童進出,機關是從外面打開的,要從裏面出去,必須要有鑰匙。

一直被困在這裏,他心裏著急,已經砸了好幾樣稀罕物,什麽七彩琉璃盞,南海夜明珠,全是價值連城的寶物,那個自稱他哥哥的男人只一笑付之,並不往心裏去。

他還是頭一回遇到如此油鹽不進的人。

既然硬的不行,只好來軟的了。

用晚膳時,他朝陳子昭道:“你跟我說說爹娘的事吧。”

陳子昭楞了楞,眼裏有一絲驚喜,應道:“好。”

“爹單名一個樞字,但你也知道,咱們姓陳這件事是萬萬不能說的,所以他一直用的母姓,化名慕容樞,當時遇到娘的時候,就是用的這個名字。爹和我不一樣,他是一位好人,待人總是和善的。”

陸子延給他斟了一杯酒,道:“他和娘是怎麽認識的。”

陳子昭接過那杯酒,自飲一口,道:“爹身子一直不好,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久,不曾想過覆國,但自打晉朝覆滅那日起,便一直受人追殺,那時實在病得重了,姚一刀才把他帶來京城求醫,然後遇到了娘。娘親是陸家養女,是侯府千金,沒吃過什麽苦頭,她這一生最大的劫難,便是遇到了爹。”

說到此處,他又自顧飲了好幾杯。

“有些人的命數便是如此,倘若她沒有遇到爹,自然一世安穩,在京城裏過著錦衣玉食的日子,倘若爹沒有遇到她,也可以從容面對生死,而不是死不瞑目。”

可他們偏偏相遇了。

陳子昭顯然是有些醉了,從容的面上顯出一絲痛楚,幽幽道:“爹娘為我取名為昭,昭,乃是光明之意,爹娘一直盼著,我們可以不必過著躲躲藏藏,暗無天日的生活,可後來,為你取名為延,只盼你能活下去,將他們的生命延續下去。”

陸子延微微蹙眉,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不自覺也飲下一杯桃李醉。

他在娘胎時,一直處於淺睡的狀態,只隱約記得,生下他的那個女人很溫柔,時常與他低語,等他恢覆意識時,她已經入葬了。

再然後,舅舅來接他。

一個臉上有著傷疤,嗓音很難聽的男人,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陸凜的懷裏,道:“夫人為這孩子取名為子延。”

他爹一直沒有出現,所以他一直以為,那人拋妻棄子,他也只當自己沒有爹。

卻原來,這裏面摻雜了太多無奈。

他勸道:“既然爹娘希望你我二人可以平安,如今我們都過得很好,他們也可以瞑目了,何必犯這誅九族的大罪,倘若事跡敗露,以今上的狠辣,你和我一個都跑不了,屆時到了地下,你要如何跟爹娘交代?”

陳子昭已經醉了,只迷糊地說:“我死可以,子延不可以。”

陸子延推了推他,這人靠在輪椅上,已經醉的不輕。

陸子延嘆了口氣,把他扶到床上,蓋上錦被。

他從陳子昭身上摸出鑰匙,道:“你不必擔心,我還會回來的,你一日不放棄覆仇,我便一日不離開,端看誰耗得過誰。”

言罷,他用鑰匙打開暗室的門,沿著石階走上去,正巧遇到送酒來的書童。

書童看了一眼他,主動替他將石門打開,垂首道:“延公子,門外是我們少主的書房,你出去時避著些耳目,別被人當做竊賊抓起來了。”

陸子延應了一聲,快速跑出去。

書童輕笑一聲,進了地宮內,果然陳子昭是醒著的。

“少主,就這麽放走延公子麽。”

“他會回來的。”

書童又道:“倘若他將這裏的事透露給陸凜……”

陳子昭揉了揉額角,道:“他不會,而且這地宮早已被人發現,找到入口是遲早的,先讓下面的人提前準備,近日離開京城。”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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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將近,宮裏將君後的鳳袍送來,葉重錦先前是見過的,已經不覺新奇,倒是安氏和一屋子的丫鬟們,各個瞪直了眼。

因為是男子,和一般的鳳冠霞帔稍有不同,繡金的鳳紋在大紅華服上,如同翺翔九天的火鳳,氣勢迫人,烈火燃動,一絲一線皆美到極致,腰帶處鑲著玉白暖玉,處處彰顯華貴。

安氏回過神來,撫著栩栩如生的鳳紋,道:“可見是用了心思的。”

丫鬟們連聲道:“再沒有更氣派,更尊貴的鳳袍了。”

葉重錦托腮笑了笑,這樣氣派的鳳袍,顧琛命人做了許多件,入宮穿這一件,回頭冊封,祭祀,件件都是不同的,剩下的都放在紫宸宮,回頭要換,那人自然是要親自經手的。

正說著話,忽而宋弈走到他身旁,低聲道:“主子,陸家公子來了,正在您臥房裏,似乎是偷偷來的。”

葉重錦一驚,問:“你說的是鎮遠侯府的陸公子?”

不等宋弈回答,他已經快速走出去。

回到福寧院,推開自己房門,便見到一臉焦急的陸子延,他氣色尚好,可見的確不曾受到虧待。

“子延,你失蹤快一個月,你舅舅他……”

“阿錦,你先聽我說,我舅舅如今正在四處尋我,可我現在不能見他,否則他必不會放我離開。”

葉重錦皺起眉,道:“你要離開?去哪?”

陸子延道:“我不能說,但並無危險……其實,我找到自己的親哥哥了,他在做一件危險的事,我不能放任他不管,我要救他,否則我這一世都會良心不安。”

葉重錦望著他,反問:“你要如何救?倘若救不了,你也要受牽連呢。”

“不會的,他其實是很溫柔的人,只是受了太多傷害和不公,我總有法子讓他心軟。”

他輕嘆一聲,又道:“還有,我無意中得知一件事,你的嫁妝裏似乎藏了很重要的東西,大婚那日會出一些意外,你自己小心。”

又是嫁妝……

葉重錦被刺了一下,忽而頓了頓,上次宋弈說起“嫁妝”,是下人們在搬運外祖父留下的遺物——那個紅衫木箱。當時,沈明也在。

莫非,那裏面果真藏了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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