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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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府。

莫懷軒低笑一聲, 將手中的密報放在一旁, 挑眉問:“跟丟了?”

地上跪著兩名高手。

其中一個道:“是, 原本跟著好好的,剛到京城,他就在我們眼皮底下, 憑空消失了。”

另一人也道:“我們甚至以為……青天白日見了鬼。”

莫懷軒眼神沈沈,緩緩勾起唇, 道:“若他是鬼, 本官就做一次抓鬼的鬼差。”

這世上, 沒有讓人瞬間消失的絕頂輕功,此人內力低微, 即便會些拳腳功夫, 也不成威脅,那麽只有一種可能。

他曾經在一本書上看過, 有一種昆蟲, 會改變己身的顏色, 和周遭的環境融為一體,借以躲避天敵的追捕。

這個寒煙, 是一只會變色的昆蟲。

“他從涼州回來,必定是得了命令, 只要他還在京城, 總能找到。”

“是。”

莫懷軒揮了揮手, 那兩人恭謹地退下。

他翻開近期的調令, 柳知周又官升一級, 與他相關的勢力開始滲透內閣,在朝堂上逐漸站穩腳跟。

他仿佛看到了一盤巨大的棋局,朝堂上的百官便是棋子,雙方各執黑白,黑棋一路引吭高歌,吞並白棋的領地,卻不知道,棋盤上看不見的地方,早已遍布白棋,只等那只隱藏在幕後,操控黑棋的手出現,這棋局便結束了。

原本,就不是一場公平的對弈。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只是因為那人是悠兒最在意的皇兄,所以,他才甘心成為他手中的一枚白棋,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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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葉重錦從顧琛那裏聽說了大貓的事,恨得直咬牙。

“竟把主意打到大貓身上,可恨,可有查出什麽。”

顧琛道:“金吾衛在相府盤查過,只查出白虎喝的水裏加了一些藥,但分量不大,不至於讓一只成年白虎發瘋,還有,外院的一名小廝昨夜自殺身亡。”

“只怕是個替罪羊。”

顧琛道:“那頭老虎被你養得嬌氣,別人餵的食物都不肯吃,所以就把藥加在水裏。”

葉重錦蹙起眉,大貓飲用的水都是從城外山泉運回的,都是院子裏信得過的人去辦的,只是途中會有幾個挑夫經手。

“難怪,我說相府裏怎麽會平白無故混了內賊,原來根本就不存在內鬼。可是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什麽,一只老虎,對他們能有什麽威脅,為何要千方百計害它。”

顧琛道:“老虎逞兇,外人對葉家或許有些微詞,但百年望族,豈會輕易撼動。”

葉重錦想的心煩,道:“我去看大貓,它一定嚇壞了。”

“好,朕陪你去。”

顧琛先前命人在皇家園林內圈了一片林子,想把大貓養成一只真正的老虎,等它恢覆了野性,以後就不會輕易接近阿錦了。

葉重錦哪裏知道他心裏的小九九,還當他貼心為大貓著想,頗有些感動。

那頭白虎昨日受了不少委屈,見到主人,嗷嗚一聲就撲過來,又是蹭又是舔,葉重錦撫著它光滑的皮毛,好生安撫了一會。

等它不怕了,葉重錦才板起臉,訓道:“聽說你咬了人,讓我看看。”

說著掰開了老虎的嘴巴,兩顆尖利的牙齒堪比利刃,難怪能輕易把一個成年人的手臂咬斷。

葉重錦拍拍它的腦袋,語重心長道:“再沒有下次了,以後再咬人,我就把你送回山裏,不要了。”

大貓哪聽得懂,只覺得主人似乎生氣了,它無辜地眨著燦黃的眼眸,順便甩了甩長而有力的尾巴,狠狠抽了顧琛一下。

“……”

某帝王冷笑一聲,從身後擁住少年,道:“阿錦,老虎畢竟是老虎,你與它說道理是行不通的,不如讓它在山林裏吃幾天苦頭,以後就不敢橫了。”

葉重錦雖然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但狠不下這個心。

顧琛勸道:“這林子深處有不少野物,它若是餓了,總會自己去找食物的,它是虎,你把它當成貓養,反而是害它。”

葉重錦深以為然,其實他在家裏,也偶爾會給大貓扔一些活物牲畜,讓它自己獵殺,它做得也很好,在山林裏逍遙幾天,應該不成問題。

他點點頭,拍著老虎的腦袋,“你在這裏反省,我過幾天再來瞧你。”

大貓以為主人在跟自己玩,還用腦袋磨蹭他的掌心,哪裏知道,地獄式訓練已經開始。

顧琛口中林子深處的野物,全是抓捕來的猛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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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午膳,臨到傍晚時,顧琛親自送他回府。

葉重錦笑問:“你怎麽舍得放我回家。”

顧琛心裏自然是舍不得的,只是面上卻笑:“那只白虎被朕扣押在宮裏,阿錦還能跑了不成。”

葉重錦笑著捏他的臉,道:“原來陛下留大貓在宮裏,是當作人質的。”

他如今膽量越發大了起來,顧琛愛極了他這副小性子,覆上他的手背,笑道:“葉公子肯就範麽,若是不肯就範,朕今晚就吃虎肉。”

葉重錦瞪他:“你敢!”

顧琛笑道:“阿錦,最近朕心裏總是不安,擔心你出事,你不是會算命嗎,不如算算自己的,也好叫朕安心。”

他近日在朝中大興殺伐,總擔心將那些亂黨逼得緊了,有人對阿錦不利。

葉重錦心裏也是清楚的。

這是他自己定下的計策,一邊打壓肅清已經暴露的亂黨,步步緊逼,同時提拔柳知周一系,讓柳知周自以為深得聖上寵信,放松警惕。幕後之人,發現同黨被肅清了大半,自然著急,而簡在帝心的柳家,便是最好用的棋子。

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計中。

他道:“陛下安心,阿錦算過的,我的面相是頂頂有福氣的,約摸能活到九十九歲。”

顧琛眼裏一松,還是不放心地問:“當真?”

葉重錦點頭,笑道:“我的本事,你還有什麽不相信的。”

顧琛便不再多言,吻上他的眉梢,輕聲道:“那就好,聽阿錦這樣說,朕便放心了。”

葉重錦彎起唇,其實自己的命數是算不出的,但他更相信自己的本事。

顧琛穿著平服,與他相攜而入。

葉家人正在用晚膳,聽到下人稟告,說二公子回來了,同行的還有聖上,各個露出不耐的神色,就連葉重暉都皺了下眉。

顧琛自然知道葉家人不歡迎自己,但沒料到,他們連表面功夫都不做,直接就把不喜擺在臉上。

見禮後,葉老爺子放下碗筷,道:“老朽素有腿疾,嚴冬酸疼難忍,以往有阿錦時常替我揉按穴位,倒也不算難熬,只是以後……哎。”

他嘆了口氣。

顧琛眼角一抽。老爺子這是在怪他,把他乖孫搶走了。

安氏也嘆道:“昊昊跟昕昕最喜歡二哥,這兩日見不著人,總是哭鬧,嗓子都哭啞了。”

“……”

葉重錦道:“爺爺,母親,你們這是作甚。”

安氏眼眶一紅,道:“這還沒成婚,已經向著外人了,以後還怎麽得了。”

葉巖柏攬著夫人的肩,安慰道:“這也是沒法子的,原以為生了兒子,就不必忍受骨肉分離之痛了,只怪天意弄人。”

“老爺,妾身心裏真是苦啊。”

“夫人,為夫知道,為夫又何嘗不苦……”

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的,聽得葉重錦額角直冒冷汗,他偷偷看向自己哥哥,葉重暉只淡淡品茶,顯然是要袖手旁觀了。

顧琛輕咳一聲,牽著少年入了上座,環顧一周,自己的氣勢先斂了。

他原本一直覺得自己理直氣壯,因為阿錦原本就是他的,上輩子就是,這一世出了錯,才落到他們葉家手裏,他要回去再正常不過。

可易地而處,倘若他自己撿到個寶貝,珍而重之地呵護了十五年,眼看著就要十六年了,突然半路殺出一人,把這寶貝搶走了,他也是氣不過的。

他道:“弘文老先生,葉相,葉夫人,朕知曉你們有多厭惡朕,但朕並不介懷,平心而論,倘若今天,朕站在你們的位置,只會比你們更加不忿,也更加痛恨。雖然理解,但朕只能把這個惡人做到底。”

“朕與阿錦的情分是前世就註定的,這話或許你們聽著刺耳,但這就是真相,朕這一世,是為他而活的。只要能把阿錦留在身邊,即便是這江山,朕也可以拱手想讓。朕說這些,是想告訴你們,朕必須搶走你們掌中的至寶,但朕願意傾盡一切彌補,你們心中有不快,也盡可發洩,左右朕也不敢為難你們。”

他一席話說得葉家人臉都青了。

雖說情真意切,但話裏話外的意思,是一定要把他家乖寶搶走了。

葉巖柏道:“有一件事,陛下該清楚,我葉氏一門,根在津州,總有一日是要落葉歸根的。”

顧琛道:“自然,葉相想走便走,朕絕不阻攔。”

雖然皇祖父和父皇一直仰仗葉氏威名,得以穩固江山,但他的天下,不需要依靠別人。

葉巖柏涼涼道:“陛下自然是巴不得我們一家老小盡早離開,免得礙事,不過臣要說的不是此事。”

顧琛心中萌生一絲不祥。

葉巖柏道:“常言道,父母在不遠游,家中祖父與父母盡皆安在,阿錦身為家中次子,豈可不盡孝心,何況祖父最疼愛他這個孫兒,他若只顧自己玩樂,未免不孝,以後也要被人戳脊梁骨。”

葉家老爺子在一旁點頭,表示讚同。

葉重錦咂舌,他爹是給逼到什麽份上,才拿他來威脅皇帝。

顧琛問:“那葉相的意思是?”

葉巖柏捋了下胡須,道:“臣與老父商議過,每年入冬,阿錦回津州陪伴老人,一家人過個年,開春再回京城。”

顧琛眉頭一皺,下意識就要拒絕,卻被身旁的少年捂住了嘴。

葉重錦應道:“好。”

葉家人皆大歡喜,葉巖柏夫婦送老人回屋,三人有說有笑,葉重暉眼裏也透出一絲笑意,摸摸弟弟的腦袋,誇道:“阿錦真乖。”

他們都高高興興地走了,只有顧琛擰著眉,眼底露出一絲受傷。

葉重錦把他拽到自己院子裏,把下人都趕出去,湊到他唇上親了一下。

“生氣了?”

顧琛何止是生氣,原以為可以共度百年,驟然減少了四分之一的時光。

葉重錦道:“你可以陪我回津州,政務交由莫大人和鎮遠侯處置,宗親瑣事讓晟王爺去辦,至於邊關戰事,自有雷霆將軍和劉軍師坐鎮,倘若有要緊事,從京城到津州,快馬加鞭也不過是五、六天的工夫。”

男人一楞,茅塞頓開。

葉重錦算盤打得啪啪響,他原本就不喜歡皇宮,留在那裏全是為了顧琛,如今一年四季,只有春夏秋在京裏,冬季可以借回津州為由,四處游玩,再好不過。

顧琛顯然也想到了,但他想得更遠一點,他要是跟阿錦回娘家,葉家人能讓他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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