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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風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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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安府出來, 風雪已經堪堪止住, 路上卻沒幾個行人,葉家的馬車停在側門前,兄弟二人一道上了馬車。

葉重暉問:“阿錦有心事?”

葉重錦朝兄長笑了一下, 問:“哥哥,你有沒有發現, 明表哥長得很像一個人。”

葉重暉沈默片刻, 不知如何作答。

在他眼中,其實別人都生得一般無二, 只有阿錦的相貌是不同的,就像在黑白的世界裏, 忽然出現的一道色彩,至於那些黑白色, 只有深淺之分, 他哪看得出來,誰與誰相像。

葉重暉便問:“阿錦說的是誰?”

葉重錦壓低嗓音, 小聲道:“我發現,明表哥跟陸子延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眉眼處。”

葉重暉冷峻的面龐顯出一絲詫異, 他道:“此二人, 怎麽會有牽扯。”

一個是安家嫡孫, 一個是侯府小公子, 完全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葉重錦撫著下巴, 認真想了想, 慎重道:“還只是猜測,待我查證了再與哥哥說。”

他難得正經起來,一雙明眸更是靈動有神,葉重暉瞧得有趣,伸手捏著他的鼻尖,取笑道:“阿錦真像一只小狐貍。”

兩人鬧了一路,回到葉家。

葉重錦去看望兩個弟弟。因怕孩子們著涼,燒著地龍不說,搖籃邊上還擺了好幾個暖爐,才踏進屋裏,就出了一層薄汗。

夏荷接過他遞上來的大氅,有些詫異,這不是主子今早穿出去的那件,倒有些像大少爺的。

老爺子坐在搖籃邊上,拿著撥浪鼓輕輕晃著,逗兩個孩子開心,見到最寶貝的乖孫,他笑瞇了眼,道:“三兒跟四兒鬧了一整日,這會才安靜下來,還是爺爺的阿錦最乖,從小就不鬧人,可人疼得緊。”

葉重錦小時候自然是乖的,不哭不鬧,只有餓的時候,或者不慎尿了褲子的時候,才會哼唧兩聲。

嬰兒是無法控制排便的,第一回 尿褲子的時候,他因此惱了好久,後來習慣了,也就釋然了。

總歸不會有人發現,嬰孩的身體裏住著一個成年男子的靈魂。

葉重錦坐在老爺子身旁,打量兩個弟弟,雖說安靜下來,昊昊的眼角還掛著一滴眼淚,昕昕倒是睡熟了,嘴巴吮著大拇指,看上去一副乖巧的模樣。

他起了玩心,把昕昕的手指拿掉,用自己的手指替代,睡夢中的小孩嚶嚀一聲,然後吮著哥哥的拇指,又接著睡了起來。

葉重錦手指沾著口水,也不嫌臟,反而笑道:“這小家夥真是傻。”

老爺子被逗得呵呵直笑,過了好一會,才問:“你外祖母身體可好?”

葉重錦怔忪了一瞬,他沒料到老爺子會主動提起安家,只含糊地應道:“身體沒有大礙,只是外祖父剛走,難免悲傷一些。”

老爺子點點頭,他擡手掖了掖搖籃裏的小被子,道:“她如今一個人不好過,你們時常去陪陪她也好,年紀大了,總是容易胡思亂想,總要有子孫陪伴才好。”

葉重錦應了一聲。

如今靈薇表姐尚未出嫁,倒能陪一陪,過個兩年,她也嫁出去了,外祖母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好,我跟哥哥會時常去陪伴的。對了,阿錦還有一事要告訴爺爺,就是……外祖父生前給我們幾兄弟,留了一批古玩字畫,說是留個念想也好,阿錦已經先收下了。”

老爺子撫著他的腦袋,笑道:“到底是你母親的至親,只管收著便是。”

葉重錦這才安心,道:“謝謝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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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完年,朝廷恢覆了早朝,葉家父子也逐漸忙碌起來。

葉巖柏對於剛出世的這對雙生子,並沒有過多的喜愛,當初只是為了傳宗接代才生了他們,這兩兄弟一出生,就差點害了他們娘親,他心裏還氣著,統共也沒抱過幾回。

安氏倒是當成寶貝疼,到底是肚子裏掉下的肉,哪能不心疼呢。

因著照顧兩個嬰孩,喪父之痛倒是緩解了一些,只是時常掛念家中的母親,身體才好一些,就收拾衣物,回娘家小住幾日。

過年期間積攢的公務繁多,葉巖柏跟葉重暉兩個每日早出晚歸的,根本沒時間照看,老爺子又上了年紀,白天看顧一二也就罷了,老人家夜裏被鬧醒,便再也睡不著,家裏體諒他,自然不想讓他遭罪。

這兩個孩子又鬧得很,奶娘和丫鬟們哄不住,最後只得送到福寧院裏。

葉重錦初時還有幾分新奇,但小孩夜裏啼哭,他也嫌麻煩。

這不,剛過了二更天,昊昊就又鬧了起來。

葉重錦打著哈欠,從臥房走出來,奶娘已經起來餵奶了,見到他,便道:“二少爺,三少爺這是餓了,您接著睡,奴婢給三少爺餵奶水。”

小孩不喜歡別人的奶水,母親這幾日又不在,難免發脾氣,奶娘剛把他抱起來,他頓時扯起嗓門,哭得更厲害了。

葉重錦揉了揉朦朧的睡眼,走上前,看向哭嚎不止的小孩,小奶娃如今長開了,小臉蛋肉嘟嘟的,白裏透著粉,一雙黑漆漆的眼眸裏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誰見了,都要忍不住心疼。

被吵醒的惱怒,一瞬間又煙消雲散。

葉重錦把他抱起來,輕輕捏了捏他的小臉蛋,笑道:“昊昊又鬧脾氣了?再哭下去,是會把昕昕吵醒的。”

小娃娃望著他,眨巴眨巴大眼睛,竟是漸漸止住了啼哭。

葉重錦彎起唇,知道他不是餓,只是想鬧脾氣罷了,便對奶娘道:“你休息吧,我照看他們。”

奶娘應喏,恭敬地退下了。

葉重錦把他抱到自己被窩裏,帶他一起睡,又把另一個小孩的搖籃推到臥房裏。

昊昊先前哭累了,很快便睡過去。

葉重錦才閉上眼,那邊昕昕又嚶嚀一聲,小聲哭起來。他忍了忍,想裝作沒聽到,小四兒是個乖順的脾氣,沒人理會,應該就會自己睡著的。

常言道,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並非沒有道理。

那小貓兒似的啼哭漸漸止住,葉重錦輕嘆一聲,到底還是狠不下心。

他掀開被褥,坐起身,透過藍色的帷幔,他看到房間裏坐著一個人,無聲無息,一襲黑衣幾乎與黑夜相融。

男人坐在一個矮杌上,一只手搖晃著嬰兒床,一貫冷硬的面龐,透出幾分小心翼翼。

葉重錦撲哧笑出聲,道:“你怎麽來了。”

顧琛擡眼瞄了他一眼,哼道:“你舍得不見朕,朕卻是舍不得的。”

他這是在鬧別扭。

自從母親回娘家小住,葉重錦忙著照顧兩個弟弟,前朝餘孽的事暫且擱在了一邊,安啟明的事還沒有查出線索,更別說抽空跟男人見面。

葉重錦走上前,直接坐在顧琛腿上。

屋裏只點著一盞燭火,光線不明朗,男孩仰頭看他,露出一截白皙優美的側頸,好看的明眸裏閃爍著討好的光,顧琛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幾乎是有些迫切的,將少年扣在懷裏。

鼻尖是少年獨有的,含著藥香的清新氣味,此時混了一絲奶娃娃的味道,不重,反而多了一絲甜蜜。

男人寬大的手掌撫在他的臉側,啞聲問:“累嗎?”

葉重錦蹭了蹭他的掌心,笑道:“有什麽累的,孩子們雖然鬧人,卻很聽我的話,我只哄兩句,就都不哭不鬧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顧琛道:“換做是朕,哪用得著哄,阿錦只需朝朕笑一笑,朕就什麽脾氣都沒了。”

一國之君,竟是跟兩個奶娃娃爭風吃醋起來。

葉重錦忍不住笑,卻也知道這些日子冷落了他,便商量道:“等母親從安家回來,我再補償你。”

男人一聽,眼神就有些不正經了,在男孩淡粉的唇上流連不去,問:“怎麽個補償法。”

葉重錦瞪他:“你這色胚,想到哪裏去了。”

顧琛眼裏流露出一絲失望,卻道:“朕的想法有什麽打緊的,總歸阿錦不會應下。”

葉重錦戳他腦門一下,欲起身,卻被他扣住了腰身。

男人埋在他的頸側,嗅著他獨有的氣息,道:“再讓朕抱一會。”

葉重錦問:“怎麽樣,前些日子給你的那些東西,派上用場了麽。”

顧琛低低笑了一聲,道:“自然派上用場了,只要朕想查,就沒有查不出的東西,如今,那些人該焦頭爛額了。”

葉重錦想起那日,在安家看到的那對主仆,還有安啟明那雙像極了陸子延的眼睛,轉念一想,此事牽扯到了陸子延,實在不好說。

他問:“有沒有可能,前朝皇室遺孤,不止一人?你說過,當年皇宮裏走水,不少人都被燒的面目全非,若是有人假死逃脫了呢。”

顧琛道:“不排除這種可能,但一個活人,再擅長隱藏蹤跡,也會留下一絲蛛絲馬跡,例如當年被姚一刀救走的前朝皇室。”

葉重錦問:“那……陸子延的父親,如今人在何處?”

顧琛沈默片刻,道:“他在陸子延出生之前,便已病逝。朕曾派探子查探過,此人自幼體弱,姚一刀將其救出皇宮後,為了躲避朝廷追捕,時日久了,病上加病,後來,雖四處尋訪名醫,已然太遲。”

“正因如此,陸子延的母親,才會帶著有孕之身,千裏迢迢趕回京城,希望侯府庇佑她的孩子。”

葉重錦心裏咯噔一聲,不知是何滋味。

顧琛眸色微深,道:“朝代更疊,自古便是如此。陳氏一族,當年打下江山時,未嘗不是沾滿鮮血,而日後,我顧氏沒落,自然也是任人宰割的下場。”

那把至高王座,原本就是用數不清的屍體堆積而成的。

成王敗寇而已。

剎那間,他話語中不自覺流露出的冷然,惹得葉重錦脊背一僵。

正在熟睡的昕昕,忽而張開眼眸,大聲啼哭了起來,葉重錦一楞,忙從男人身上下來,把小奶娃抱在懷裏,小心撫慰。

昕昕比昊昊一向文靜,難得哭鬧得這樣兇,可見嚇得不輕,葉重錦怒瞪一旁的男人。

顧琛自知有錯,忙和他一起哄孩子。

在床上睡著的昊昊也被哭聲吵醒,這孩子精力旺盛,醒過來,發覺身邊沒有人,自然又是一陣啼哭。

葉重錦忙把懷裏的孩子塞給顧琛,又去哄榻上的那個,兩個人焦頭爛額。

等兩個奶娃娃都哄睡著,兩人並排躺在榻上,顧琛抹了一把虛汗,感慨道:“還好阿錦不會生孩子。”

“……”

葉重錦氣得踹他一腳。

男人壞笑一下,擡手握住那只腳丫子,他一貫沒臉沒皮的,竟是俯下身,在少年白玉似的腳背上親了一下。

葉重錦驀地一楞,耳根泛紅,好在屋裏黑,看不清。

男人握著他纖細的腳腕,舍不得放,葉重錦心跳得極快,察覺到男人卷起他的褲腿,屋裏雖然燒著地龍,可還是冷的,露出的一截小腿沾了空氣,微微瑟縮。

他掙了掙,沒掙脫得開,道:“還不松手。”

因著怕吵醒弟弟們,他刻意壓低了嗓音,聽上去氣勢全無,反倒像撒嬌一般,平白讓人心裏發癢。

顧琛氣息不穩,握著少年的腳腕,將人直接拉入懷裏,撩開礙事的衣擺,粗糲的手掌在少年身上胡亂點火。十五六歲的少年身軀,似初春剛抽芽的嫩柳,處處透著青澀和嬌氣,吃素的野獸難得嗅到肉香,哪裏忍得住。

這人的手慣是粗糙,撫得人渾身都疼。

葉重錦臉上緋紅一片,忙攔住他作亂的手,低聲恐嚇:“你這是作甚,天都要亮了,再不走,叫我父親和兄長瞧見,有你好果子吃。”

顧琛不滿,道:“左右不能殺了朕,朕自己的媳婦,怎麽就碰不得了。”

說完撫上男孩未經人事的嫩芽,懷中的男孩驟然輕顫一下,不可抑止地發出一聲輕吟。

男人挑起俊眉,似是有些意外,又有一絲了然,把他塞進被窩裏,又在他滾燙的臉頰上親了好幾下。

“朕明日再來看阿錦。”說完心滿意足地走了。

葉重錦捂在被窩裏,心跳不止,那是……什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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