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此時此夜難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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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又熟悉。

黃少天覺得很刺激,他以為這是他第一個吻,在他風裏來雨裏去的苦悶前半生裏,第一次與人接吻。讓他驚異的是,唇舌相交時候的喻文州幾乎一點斯文的樣子都沒有,像是將他看透了也摸透了一樣,這個吻熟練又粗野。

是……這樣的嗎?黃少天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的退後了一步,卻又被喻文州右臂死死地箍住不許再退。

可是,這樣也不錯。鎮定下來的黃少天開始回應這個吻。明明是記憶裏的第一次,黃少天卻發現,他的身體反應,比他的腦袋,記性好多了。回應這個吻幾乎不需要大腦作出思考,他已經熟練地吻了回去,憑著可怕的本能。

恐怕沒人比喻文州此刻更矛盾。他回憶起全部的溫存和舊時舊事,可是眼前人毫不知情,他好似拿著答案的先生,在教什麽都不懂的學生背書,他知悉所有,學生卻瞪著眼睛好奇地窺探著,伸手想去翻先生手裏這冊名為回憶的書。

他想把黃少天揉碎了塞進心裏,這樣他就再也不會不見了,再也不會消失了兩年,之後再見時問他你叫什麽。

失去的痛苦,比什麽都讓他刻骨銘心。

“我們是這樣嗎?”黃少天眨眨眼睛,舔了舔嘴唇,樣子像是只偷了腥的貓,“我們從前就是這樣,嗯,這樣好的嗎?原來……好,就是這樣?親親抱抱?”

喻文州看著他,突然覺得特別有趣,黃少天的表情一點也不像開玩笑,看起來嚴肅認真極了。

“就這樣?”黃少天很用力的抱了喻文州一下,又微微踮腳,湊上去親喻文州的眉眼,“親也親了,抱也抱了,對不對啊?”

“不對。”喻文州低聲在他耳畔說。

“啊?”黃少天驚訝。

“走走心,你太敷衍我了。”喻文州擡起左手戳了戳黃少天的臉。

“我可是很有誠意的!”黃少天甩甩頭發,再次踮起腳,攀上喻文州的脖子,有模有樣地親吻下來。

臨安城外,月下草野如浪,四野寂靜,有什麽東西在悄悄蘇醒,真切得如同昨日之事,鐫刻下難以磨滅的印記。

“我好像想起來了一點,但是模糊得厲害,抓不住。”黃少天不肯松開喻文州,他就這樣攀著他的背,整個人貼上去,食髓知味地舔舔嘴角,眼睛裏月華流轉,不肯挪開目光,癡癡地看著眼前人,“怎麽辦啊。”

“什麽怎麽辦?”喻文州右手有傷,只好左手輕輕撫上他的背。

“你手怎麽了?”黃少天猛然察覺到不對,從他們見面,喻文州就一直這樣用左手拉著他,或靜或動,都是左手,右手一直藏在袖子裏,幾乎不肯伸出來,他向右靠了靠,喻文州右手飛快地收回來,吃痛的表情沒有逃過黃少天的眼睛。

“受了點傷。”喻文州也不隱瞞,“脫了臼,我已經接好了。”

“我看看,”黃少天執拗的扯過他的手,聲音裏不自覺地帶出一絲祈求,“給我看看。”

“已經,不疼了。”喻文州輕聲開口。

手腕處青淤得厲害,甚至有些地方透著深紫色的淤血,腫得老高不說,幾乎使不上什麽力氣。

喻文州以為黃少天會氣得跳腳,會氣沖沖地問是誰,會跳起來大吵大嚷,甚至也許會不淡定地殺回臨安,然而黃少天什麽都沒說,他輕輕用指腹拂過傷處,低頭蜻蜓點水般地吻了一下。

熱辣的疼痛頃刻被溫軟的觸感蒙蔽了,只剩下直擊心底的輕顫。

現在沒有機會,可是早晚會有的。

他早不是沖動的毛頭少年了,江湖的風風雨雨紛爭不休,讓他更為成熟,也學會了什麽叫做隱忍。飲雪堂已經敢大舉在江南招搖過市,情勢已經到了波濤暗湧的階段,他不能,也不會去做計劃外的事情。孫皓出其不意來到姑蘇,藍溪閣受到重創,他從天目山上在喻文州的掩護下逃脫,半個月來見識了大大小小的死亡和傷情。

“我……”黃少天欲言又止,最後也只是輕聲地在心底許了個承諾。

小院靜悄悄的,如別時整潔安寧,梅樹綠葉蔭蔭,枝頭晚露點點,斜映著暮色天光。屋裏有些暗,喻文州掌了燈,燭火搖曳,踏一地碎影。

空氣中流連著淡淡的藥香,黃少天突然覺得舌尖不自覺的有點發苦,然而這種淡淡飄散的藥味著實不賴,添了三分溫馨、五分暧昧。

剩下的這一分便是喻文州的眼神,浩瀚如海,藏著無限溫柔蘊藉,還有一分,是黃少天內心裏,不知所措的歡喜。

十全十美。

喻文州沏了新茶,悠然的茶香繚繞,冷手熱茶,暖一室馨香。黃少天無聊地在屋裏踱步,走來走去,終於想通了什麽似的,小心翼翼地推開了喻文州的房門。

梨花木的房門吱呀呀,黃少天先把腦袋探進來,喻文州正散開了頭發,對他的行為沒什麽表示,黃少天便得寸進尺地探進來半個身子。

“累了就早點休息。”喻文州的動作很斯文,就算散著頭發也絲毫不女氣,燭火跳動,影子投在墻壁上,修長又有力。

“不累。”黃少天搖搖頭。

“想說什麽就說。”喻文州笑笑,起身站起來。

黃少天猝不及防地撲過來,喻文州還沒站穩,就被他再次撲倒在床上,“這位公子,你頭發散了。”

喻文州眼神一顫。

“文州,文州,我知道好是怎麽回事的,除了親親抱抱。”黃少天伸手去解喻文州的衣服,一臉的坦蕩。

“哦?”喻文州猛然翻身,將黃少天壓在身下,低下身子,左手覆上黃少天的眉眼,定定地看著他,“少天,別這樣,我希望,你想起來之後……”

“我不知道哪輩子才能想起來。”黃少天歪過頭,親吻喻文州左手手心,“但是有件事我算是弄明白了——”

“那就是,我是從骨子裏愛你。”

忘了又怎樣,這一切已變成我的習慣,成為我的本能,融化在我的骨血。我愛你,刻在心裏也不足夠,它刻在骨子裏,心可以被拿走被侵占,但是這件事,我將記住,直到灰飛煙滅,天大地大,再也沒有我。

“真巧,我也是。”喻文州伸手抓住黃少天的手,按在心口,“摸摸它,它是你的。”

喻文州的樣子雲淡風輕,好像對他說的這是微不足道的東西,可是那是一顆跳動的心,黃少天突然很想哭。

天長路遠魂飛苦,夢魂不到關山難。而現在,他終於找到了。

喻文州右手幾乎不能動,黃少天便坐起來幫他解開衣衫,昏暗的燭火下,一切如夢似幻,像是大夢一場,藥香入鼻,幾乎成了喻文州獨特的誘惑。

單手解開黃少天本來就不怎麽緊的衣帶,一切仿佛又回到兩年前的繾綣相合,仿佛這段時空的阻隔,平白無故地消失了。黃少天常年習武的身材修長緊致,隱藏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柔韌和爆發力,像是獻祭一般裸露在初夏深夜的月光之下。

“把腰擡起來。”喻文州輕輕撫過黃少天微微戰栗的皮膚,低沈的聲線溫柔又有力。

這句話就像開啟了一個禁區,黃少天一下子紅了臉,他甚至在心底自言自語道,原來我也是會害羞的。

“少天,你自己來。”喻文州從案頭翻找出一盒柔軟的膏狀體,交給黃少天。

“你怎麽有這東西!”黃少天皺眉,覺得很不可思議。

“我是大夫。”喻文州笑著看他。

黃少天扭開蓋子,一股藥香撲面而來,他伸出手指,在盒子裏輕輕戳了一下,一想到等下自己要做什麽,立馬有點手抖。

喻文州的親吻帶來難以想象的催化作用,黃少天覺得全部理智都在燃燒,他顫抖著手,緩緩伸向身後某個難以啟齒的入口。

一切比想象中要簡單,或許是喻文州的撫摸和親吻讓他迷幻,又或許是,這只是找回從前的記憶,輕車熟路。

他跪趴在床上,全身緊繃,手指在身後進出,那一刻眼前之景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零零碎碎的記憶畫面,閃現交疊,如洪水般,沖垮他的一切感知。

“少天。”喻文州一邊輕聲喚他,一邊親吻他的背,接管過一切。

黃少天的手指帶著薄繭,進出之際帶來不可抑制的顫抖,而喻文州的手幹凈修長,溫柔又緩慢,每一次觸碰帶來讓人心焦的觸感,在入口處不厭其煩地研磨、進出,幾乎快要讓黃少天呻吟出聲。

手指增加到第二根,一下子痛感超越了快感,黃少天痛得背部緊繃起來,像一把拉滿的弓箭,腰到身後的曲線在燭火或明或暗的閃爍下,拉出讓人移不開目光的弧度。

題目詩:此時此夜難為情,出自李白《秋風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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