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蘭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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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正值酷暑時節,已過申時,烈日依舊無情地炙烤著流光城的這片土地,空氣中彌漫著燥熱的氣息,知了隱藏在樹叢中,歡快地叫著,街上行人寥寥,只有零星幾個勤勞的小販,在這燥熱的天氣中,還在當街叫賣著。

在靠近城門口處,有一個小酒館,裏面確實人滿為患,老板和小二忙的滿頭大汗,不過也難怪,這兒的酒質美價廉,人們自然都喜歡到這裏來。

酒館內靠近窗子的位置,坐了一個青年人,大熱天的,那人卻穿著一襲長袖衫,黑布覆面。偌大的一張桌子,在他對面卻趴著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黃狗,除此之外,再無別人。

那人正是奚淵。

十年來,奚淵走南闖北,有時是獨自一人,有時與三兩人做伴,有時在一個地方定居一段時日,有時只略作停留幾日。

前生所學的東西終於在這邊派上了用場,奚淵一路走,一路經商掙錢,十年累積下來,他倒還真的成了個大富商。只是這大黃狗啊,任他怎麽餵,這大黃依然是這樣的體型,十年了,對於尋常狗來說,這樣的壽命也差不多是極限了,大黃也不例外,不管奚淵用什麽辦法給它續命,還是無法掩飾一個事實,大黃已經老了。

他一直未放棄過找尋小師妹和衛昊然的下落,但他們卻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半分音訊都無。

這十年來,他經常能聽到天鈞派的消息。在他離開之後沒多久,蘭簡繼任前,找到了陸勝戈的關押地點,將他放了出來,但他情況比陸閔安好不了多少,瘋瘋癲癲地,見人就咬,最後,也只得把他送到了絕峰上。

而蘭簡登上掌門之位後,不光把本門的事務處理地井井有條,而且還聯合其他三派,重新制定了一套新的規則,把天鈞派的許多苛刻的規矩都刪去了,廣招弟子,還把當年修真界被千明宮那些人潑的臟水,盡數洗掉了。總之,四大仙門,盛名依舊。

至於魔界,木荼帶著陸閔安回去了之後,沒多久便解散了千明宮,遣散了眾多手下,至此,千明宮再也不覆存在。六界之中,也是難得安寧了許多年。

“大黃,喝杯水吧。”奚淵滿含心疼地看著它,十年來,也只有它陪著自己。

曾經他只是個一分錢都沒有的窮小子,但他每天都活得很開心。

曾經他每天都起早貪黑,晨訓練功,但那時的他,卻有著現在奢求不得的東西。

現在的他腰纏萬貫,再也不用為生活瑣事而精打細算,但他卻少了最重要的東西。

已經十年了,天鈞派的那個人兒,不知你還好嗎?可還記得我這個師弟,你天天這麽忙,估計你早就忘了吧,但我還一直記得你呢。現在的我,就算是出現在你面前,你也應該認不出來了吧......

奚淵這麽想著,一手卻輕輕摘下面上覆著的黑布,面巾戴的久了,總要透一透氣的。

黑布一除去,奚淵右臉頰上,從眼角一直延續到耳後的那道可怖的刀疤,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大眾面前。坐在奚淵附近幾個酒桌的人們,看到這一道刀疤,都對他指指點點了起來。

奚淵只是一笑置之,這個疤痕,是五年前,他為了救一對被惡賊追殺的母子,而留下的。端起茶壺,給大黃倒了滿滿一碗,然後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大碗酒。

“大黃,你不能喝酒。這大熱天的,多喝點水挺好的。”奚淵對大黃低聲道,舉起自己面前的酒壺,與對面大黃的碰了碰,“幹杯。”隨即,一飲而盡。

大黃慢悠悠地起身,兩只前爪搭在桌子上,垂下頭,輕輕舔著碗中的茶水。

“兄弟,聽說了沒,流光城第一美人,今兒酉時要在蘭亭閣登場表演!”

“流光城第一美人?是那個叫玉嬋的嗎?聽說她的琴藝可是一絕啊!不光咱們這個地兒,人家小姑娘年紀輕輕,都已經名滿天下了!”

“就是啊!不過玉嬋姑娘向來清高,今日怎麽會突然登臺演出?估計得花不少銀子,才能進去吧?”

“是啊,光入場就要花十兩銀子呢!不過,聽說玉嬋姑娘,是想借此機會,找一個下半生的依靠呢!”

“十兩銀子?算了算了,十兩銀子都夠我們一家老下省吃省喝,花好幾個月了,你們去吧,我可不去!”

“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啊,玉嬋姑娘那是什麽人?多少人千金求她一曲,都求不來呢!”

“不去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奚淵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一仰脖飲盡,一壺酒已見底,奚淵也有些微醺。

“大黃,走,咱們去蘭亭閣聽曲兒去。”奚淵站起身來,重新戴上了面巾,遮住那道傷疤,其實不遮也無妨,但是為了他人考慮,還是戴上為好。

大黃慢悠悠地跟上他的腳步,奚淵知道大黃腿腳不便,也故意走的很慢。

穿過了熙攘的街道,奚淵帶著大黃,漸漸到了蘭亭閣前。

那裏已聚集了不少人,但大多數都是來看熱鬧的。門口立著許多壯漢,把守著大門。奚淵一出現,立馬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但他們只匆匆瞥了一眼,便移開了視線。

奚淵信步走上前,將十兩銀子遞給其中一人,道:“兄臺,勞駕。”

“是是是,客官請隨我來。”那人收了銀子,態度立馬轉變極快,點頭哈腰著將奚淵領了進去,到了樓上的一間雅座內,還正對著樓下的舞臺,只是,此刻那裏並無人。

“客官,您稍候片刻,茶水和點心,小的這就讓人給您送上來。”那人將奚淵帶到之後,便要下樓。

“等一下。”奚淵喊道,“玉嬋姑娘何時登臺演出?”

“約莫還有一炷香時分。”那人道,“請客官稍候一陣子,酉時整,玉嬋姑娘就會登臺演出。”

“嗯。”奚淵淡淡應了一聲,那人便即告辭了。

奚淵抱著大黃,坐了下來,此處位置真不賴,不光正對著舞臺,其他地方也盡收於眼底,二樓的雅座,只剩他的正對面那間還是空的,其他都已經坐滿了人。樓下的大堂內,也擠滿了人,可見,願意花這麽多錢,來聽這個玉嬋彈琴的人,還不在少數呢。

奚淵一時之間也是極為好奇,不一會兒,茶水和點心都送了上來,奚淵剛喝了許多酒,沒什麽食欲,便放置一邊不動。

還有一陣時候,奚淵酒勁上來了,便倚在軟墊上,打起了盹兒。

臨近酉時,奚淵被一陣喝彩聲驚醒,睜眼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不是樓下,而是對面。

對面那個空雅座,竟不知何時,來了三人,只是,隔著簾子,看不清那些人的容顏,只依稀能辨認出來,中央那人,穿著一襲月白衣衫。

“快看,玉嬋姑娘出場了——”

“玉嬋!”

奚淵頓時把註意力轉到了舞臺上,只見一個蒙著面紗的白衣女子,抱著一把桐木古琴,款款而出,向著臺下眾人微微俯身,朱唇輕啟,道:“小女子玉嬋,承蒙諸位不棄,今日特為大家演奏一曲《關山月》和《鷗鷺忘機》。”

“好!”還未演奏,臺下已是掌聲如雷。

奚淵不懂音律,今日純粹一時興起,趁著微醺,來聽聽小曲解解悶。

只見玉嬋再次俯身一禮,將琴置於案上,纖手輕撥,琴音古樸蒼茫,曲情剛健嚴峻。奚淵聽著,莫名生了些許思鄉之情。

眾人正聽到興頭上,突然,琴聲戛然而止,臺上傳來玉嬋的一聲驚呼,只見許多蒙面人,齊齊撲向臺上的玉嬋,奚淵一見不妙,也顧不上戴好面巾,直接翻身一躍,從二樓直接跳了下去,正好落至舞臺附近。

眼見那幾個黑衣人就要抓住玉嬋,卻見一個一襲月白衣衫的人,翩然而至,擋在了玉嬋的面前,他身後的另外兩個人,則分別與幾名黑衣人鬥了起來。

“玉嬋姑娘,你沒事吧?”奚淵這時也趕上前來,關心地詢問道,卻在看到擋在她前面那人面容時,瞬間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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