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起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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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昕去辦案肯定不假,但到底是什麽案子讓梅誓能夠以此作為威脅而讓梅昕偷偷離開?鹿靖國表示,他退位多年在家養老,這種頭痛的事懶得打聽。

好吧,鹿雲伸伸懶腰,百無聊賴地轉了兩圈手機,決定先把跆拳道社的事和梁霽交接下,處理自己的終身大事比較重要啊!

盛夏的氣候,炎熱幹燥,鑠石流金,可偏偏又是孩子們放暑假的季節,鹿雲想訂個第二天的飛機票居然都已售空,看來看去最後不得已去買了張軟臥。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設計?鹿雲打開軟臥包廂的門,看到溫良辰坐在一側的下鋪,一身黑色長款馬甲,內襯是從沒見過的白色短T,露出精悍結實的小臂。臉上夾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年輕了不止十歲,若不是鹿雲最近剛和他打過照面鐵定認不出來。

更令鹿雲吃驚的是,溫良辰並不是單獨出行,他身邊還坐著一只“小白羊”。能讓鹿雲這麽稱呼男孩子,可想而知他是有多白,臉頰嫩得能掐出水來,簡直就是個未長開的小孩兒。眼睛水汪汪卻又高傲冷漠,雙腿交疊翹在過道中間的桌子上,後背靠在溫良辰的肩膀,慵懶而不屑的神態。

兩人齊齊瞟了他一眼後,小白羊用肩膀聳了聳溫良辰的胳膊,下巴往桌上一揚,後者乖乖地抓了把葡萄給他。鹿雲驚得瞠目結舌,哪會想到溫良辰還有被人指揮的時候。

“餵!”小白羊看著門口杵著不動的男人,目露不悅,“你這是什麽眼神?沒見過同性戀?”

小白羊的聲音也是清脆好聽,眉尾一翹一翹分外勾人。

鹿雲怔了怔,發現溫良辰沒有和他相認的意思,以為又是什麽秘密任務,當下也魅惑地沖小白羊回了個笑容:“抱歉,遇到同類,有點驚訝。”

這話一說,小白羊輕聲冷笑,除了鹿雲走進來擺放行李的聲音外,誰也沒多講,鹿雲拿出一本書靠在墻頭看了起來,順手還抓了瓶水無聊地喝著。等車子開動,對面兩人耳語了一番,小白羊說了句:“那我去趟洗手間。”然後就板著臉走了。

高鐵穩穩地前進,只有很細微的嘈雜聲,窗外遠處的曠野和蒼穹綿延而去,英綠和灰藍的世界交織,猶如那無聲無息的夢境。

鹿雲從書本裏擡起頭,眼前晃過一束光,再睜眼時,果不其然溫良辰正盯著自己看得一本正經,哪裏還有面對小白羊的嬌寵樣。

“辰哥,”鹿雲默默地換了稱呼,溫良辰不悅地挑了下眉沒有多說,“你幹嘛又突然消失了?”

他聞言彎下那雙漂亮的丹鳳眼,若有若無地笑著,雙腳利落地脫下鞋,曲起放到了床上:“你已有新歡,我何必插足。”

鹿雲耳朵根紅了一圈,不知該說什麽似的低下頭,忽然又想起什麽,炸了一下:“你不是去做警衛員了嗎?!”

“做得不好被領導辭退了。”溫良辰閃著眼睛說得坦蕩無比。

“你會做得不好?!”鹿雲信他才有鬼。

“我不習慣被人領導。”

“那你還去做警衛員?”

“退了一線想適應二線的生活,結果覺得不合適。”

鹿雲送給對面愜意得一塌糊塗的男人一個大大的白眼:“那你現在又是去幹嘛?我可不覺得你帶著的小白羊是個正常人,就這種跟鬼一樣的膚色,看著都像是停屍間工作的。”

包廂的門嘩啦一聲被踢開。門,是折拉門,小白羊臉色不善地靠著門邊兒,一腳擡了半米高抵住踢開的門沿,眼睛直沖鹿雲的臉:“猜得挺對,我就是解剖死者的。”

鹿雲覺得渾身一個哆嗦,下意識瞥了眼溫良辰,生怕自己上了輛鬼車。溫良辰無奈地搖搖頭,拉扯著小白羊的衣袖把他拖回到下鋪,按住肩膀坐好。

小白羊脫了鞋跳上床絮絮叨叨亂吃醋:“你幹什麽……跟你老情人嘰嘰歪歪我就不能說兩句……唔唔唔!”溫良辰還是想做就做的性子,一口悶住他的唇將人擠到床角吻到小白羊大喘氣,氣呼呼地幹瞪眼。

鹿雲無語地拿起書看了會,聽見溫良辰喊他才轉頭:“我還真不知道你喜歡這種風格。”

溫良辰輕笑著伸手揉揉炸毛般的小白羊腦袋,說道:“介紹下,白夜,京州警局刑事技術科的法醫。鹿雲,你認識了。”

“哦。”白夜冷淡地應了聲就縮回溫良辰背後。

鹿雲倒是怔了白天才想起來要問什麽:“白夜跟梅昕是同事?”

“嗯。”溫良辰點點頭,“本來白夜在H市出差,結果昨天以後京州出了大案子急著就把他調回去。”

“你陪他回去?”

不等溫良辰回覆,白夜氣沖沖地低聲頂了一句:“你吃醋啊。”

呃……鹿雲梗了半天,看著溫良辰哭笑不得的臉,最後決定床上一躺全程閉嘴,不想再招惹這個醋壇子。

白夜真的是鹿雲見過的最黏人、最放縱的男人。火車上的一天一夜,他們兩人除了上洗手間之外幾乎跟連體嬰似的,走也一起吃也一起睡也一起,甚至走著走著吃著吃著,白夜心血來潮要求溫良辰來個當眾熱吻也是正常得像聊天一樣。還有那白夜的上鋪幾乎沒有存在的必要,他一晚上就跟八爪魚般纏在溫良辰身上擠著沒有一米寬的床,也不嫌累。溫良辰這次對待白夜的態度也是讓鹿雲跌破眼鏡,幾近百般寵愛。

鹿雲敢肯定,這兩人如果不是因為軟臥包廂有他的存在而收斂了兩分,絕對已經鎖上門開始滾床單了。於是,終點站一到,鹿雲就提著行李以最快的速度離開了這兩人的眼皮子。

像溫良辰這種人,他居然還惦記著做朋友?簡直就是腦子被門擠了。他根本不需要他這個朋友。

一路心裏憋屈地回了家,進門就看到鹿靖國坐在小板凳卷著袖子在廚房門口剁肉末。

他們家的裝修是中式風格,桌椅門面清一色的深褐色實木家具。鹿雲很多年沒有回來過,推開門後才從白夜的刺激裏清醒過來,看到原本只會讀讀書寫寫字的大老爺們鹿靖國居然系著圍裙坐著矮凳,那樣子讓他一時覺得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家門。

離家前都還嶄新的家具,雖然看得出一直在保養,但很多的邊邊角角也都有脫落的痕跡。兩邊開了窗,屋子中間的長條藤椅旁擺著十年前的灰綠色立式電扇,正對著廚房咿呀咿呀地搖頭。

鹿靖國在這細微地嘈雜聲裏擡起頭,欣慰一笑:“房間都給你打掃幹凈了,上去換了衣服下來幫忙。”

簡單的話,久違而溫馨的話,說得鹿雲眼圈兒泛紅,哐地甩了行李,躍過矮幾撲到鹿靖國的背上,一聲哽咽的“爸……”。

“哈哈哈,多大了還撒嬌!臟兮兮地別扒拉我衣服!”鹿靖國說歸說,卻一點兒沒推開的架勢,鹿雲黏糊了好一會兒才上樓去。

爺倆這一晚上也是有說不完的話,但說得最多的還是鹿雲,鹿靖國想知道兒子這麽多年在外生活得如何,趁著現在的氣氛這麽好可勁兒問了,鹿雲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兩個人搬著小馬紮拿了蒲扇坐在樓頂的平臺上,吹吹風,嘮嘮嗑。

直到說到了梅昕,鹿雲突然就咋呼起來,怒氣沖沖:“爸!你那戰友到底怎麽回事?給梅昕灌了什麽迷魂湯居然讓他招呼都不打一聲就離開?!”

“梅、少、將。”鹿靖國一板一眼地糾正,“出去別亂喊,他這人特記仇。”

鹿雲不滿地哼唧一下:“我也沒得罪他他跟我煩什麽沖,他兒子又不是我扳彎的。”

話說完,鹿靖國意外地沈默了,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鹿雲的臉,直到把他看得耳朵發紅,開始不自覺地撓鼻尖,鹿靖國才移開視線,笑容頗為自嘲:“其實吧,世界上很多事哪有這麽多為什麽。不過就是生死有命,因果循環。”

“啊?”鹿雲一臉茫然,老頭子盯了自己半天就悟出這麽句話來?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把自己的臉,問他,“你兒子最近有沒得道的征兆?感覺是不是有一天一覺醒來就飛仙了?”

“讓你貧!”鹿靖國笑著把蒲扇啪地拍到他腦袋上,然後說起來他跟梅少將的往事,“說起來,我跟梅誓對著幹的那些年他從來沒在我身上討到什麽好話,等他在我屁股後頭進了大隊又發現我居然退伍結婚了,最後一個人憤憤然地往上爬,沒想到居然做了軍區首長。雖然位置高不可攀,可他心裏估計是落不了好,看著我就忍不住懟兩句,這次你跟梅誓的事正好讓他抓著把柄。我這裏他捏不動,可自家兒子的心思可是一捏一個準,我看就梅昕的性格,只要梅誓說‘你敢和鹿雲聯系我就再也不讓你回H市’,梅昕衡量衡量還不就乖乖回來了。”

鹿靖國得意地說完一大堆話,等了半天等來鹿雲一個詭異的笑容,自言自語般地說了句:“這個白癡……”

“我看我也沒把你生得聰明點。”鹿靖國極度無語,站起來抱起小馬紮搖著蒲扇往回走,“別想了,回來了那就明天先去看看你媽,然後我帶你去梅誓家裏轉轉。”

“啊,行啊。”鹿雲跟著屁股後頭,笑得燦爛如花,“您老出馬我總不會被轟出來。”

“我看也未必。”

“嘿嘿嘿,辛苦辛苦。”

鹿雲鬼笑著單手去捏捏老頭子的肩膀,以示討好,鹿靖國對此嗤之以鼻,甩開他管自己走。鹿雲又是兩三步走過去吧啦吧啦地討好,兩個人就這麽拉拉扯扯前前後後地走回了二樓的房間。

鹿雲恐怕是到老都不會明白鹿靖國說那句“生死有命,因果循環”的意義了。當然,鹿靖國至死也不會說出口,畢竟這是屬於他和梅誓之間的秘密。有時候夜深人靜了想想總會後悔不已,但歲月已逝,鉛華已消,再相逢不過拌嘴逗樂,老了才會知道,愛情不是生命的唯一,活著和快樂才是永恒的真諦。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段關於小白羊的,會在《獨此良辰》裏出現另一個角度的描寫,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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