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了一些只有部門經理才會參與的會議，被上司一次次的拎到辦公室教育，還要承受同期的陰陽怪氣以及下屬的猜忌，徐寅雖然足夠理智，但也不是鐵打的兵。

被人高高捧起又重重拋下的生活，他還是第一次過。

他斷斷續續回了李響幾次消息，也就逐漸懶得與他分享自己每天做了些什麽、吃了些什麽東西，當人膽戰心驚工作、覺都睡不好的時候，誰還有心情想著自己的炮友啊。

【我周五的時候給你帶一點菌子，周末咱們煲湯喝吧。】

【徐小英，你現在是很忙嗎？我看你一天沒有回我消息了。】

【早上好啊，徐小英。】

【我看天氣預報說，海市下了很大的雪，你記得多穿一點，不要只穿個西裝到處跑。】

【原來住你隔壁的胡嬸很會做手套還有帽子，我找她幫忙訂做了一套，周五帶給你。】

【拿到手套啦，真的又舒服又熱乎。】

……

你話真的很多。徐寅皺著眉頭在心裏面點評，隨後直接將李響的微信聊天給設置成了免打擾，也就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定時檢閱一下信息，將那個右上角的消息提示給消除掉。

周五是個陰沈的雨雪天，下午的時候甚至下起了“咚咚”作響的冰雹，許久沒有管理過小數額保單相關事務的徐寅跟著上司，也就是那位總經理王璨一起去底下的分公司出外勤。等他在風雪中被坐在開足暖氣車廂內的王璨訓話，淋了一身的冰碴子與雪花後，他才察覺自己連件厚實的外套都沒有披上。手腳在風中凍得冰涼，卻還要彎著腰將臉湊到車窗前，虔心接受著上司的責備：“徐寅，我看你是很久沒有處理過分公司事務了吧？怎麽連這麽點小事都做不好？”

徐寅扁薄的耳朵在寒風中凍得紅腫，但是他不敢伸手去捂一捂，只能保持著公式笑容聽訓，不知道被王璨罵了多久，他感覺自己嘴角的肌肉都要僵住了，還要挪動著自己顫抖的嘴唇回話：“是好久沒有做過了，有一些生疏。”

“我看你的態度很成問題啊，情場失意影響工作可是大忌，你這個華南大區副總經理的職位若是不想做了，有一大幫子人等著做，現在這個樣子是個什麽意思啊？”

“我一定馬上調整過來，不影響工作進度。”徐寅低著頭，覺得可能是自己這兩天沒睡好的原因，腦袋瓜子脹脹的，站了沒多久小腿都快要抽筋了。

“高層會議你最近都別參加了，先把分公司裏面的爛攤子收拾好了再說，一點本事都沒有，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麽混到這個位置上來的！”

“好的。”分公司的事情一直都不歸徐寅管，他知道這是上司在故意找茬刁難，但就算如此自己也不能推辭說一個不字。

“這麽大的人了，還需要領導手把手教，臊不臊啊！”王璨說完後狠狠瞪了他一眼，才將自己這邊的窗戶關上，給彎著腰的徐寅留下了陣陣難聞的尾氣與揚起的疾風。

呼。徐寅長籲一口氣，從未覺得工作是一件這麽困難的事情。

海市真的好冷啊，他站在雪地裏，懷中抱著一大堆從分公司扒出來的文件與報表，刺骨的寒風吹的肩膀與頭發上全是正在消融的雪花，冰涼涼的液體從脖子上滑落，整套昂貴的西服還有早晨吹好的頭發變得廉價與狼狽，他突然很想李響屋子裏面燒的熱熱乎乎的爐火，還有傳說中有助於下奶的老母雞燉蘑菇湯。

【李響，你現在在哪裏？】手機上的時間顯示的是下午四點十五 ，徐寅站在大廈樓下掏出手機打字，用僵硬的手指一個個字母固執地敲擊著屏幕，瀏覽著男人這幾天給他發的消息，最上面的一條還是早上五點多的時候，男人自言自語一般說他起床了。雖然徐寅根本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起這麽早。

【你準時從村裏面出發了嗎？路上堵嗎？】

【海市今天的雪可大了，風也很大，我覺得比村裏面冷多了。】

【菌子湯？我喜歡吃雞油菌和羊肚菌，雖然說晚了但是沒關系，這次有什麽就吃什麽，下次我們可以一起做。】

【胡嬸原來給我做過一條紅色的圍巾，前兩年的時候被我用散架了：-（】

……

徐寅懷中的文件重的快要將他壓垮，但他依然不願將手機放進口袋裏，伸長了脖子將腦袋擱在文件上，以一種詭異又奇特的姿勢固執地回覆著每一條消息，從早上起床到李響的提問每句必答，用自己的回覆將整個聊天框都占得滿滿當當，直到頸椎、脊背以及手掌酸麻的快要支撐不住，他才決定回完最後一句就將手機放回兜裏。

【我都想要逃班了……】他用指腹在屏幕上點戳，因為寒冷而戰栗的手指，在沾滿水珠的屏幕上根本難以觸碰到正確的字母，他有些焦躁的堅持著，直到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許久未曾有過動靜的消息框那頭來了文字：

【徐小英，回頭。】

徐寅打著寒戰移動著自己僵木的身體，視線從發光的手機屏幕上轉移到身後不遠處的紅綠燈旁，“行人止步”樣式的紅色小人在漫天大雪中變得有些模糊——也可能是他在雪中站了實在太久，眼睫毛上都沾滿了水滴與雪花，所以看的不太真切。

一片朦朧下，高個的男人鶴立雞群一般站在人群之中，穿著那身樸素的黑色沖鋒衣，腦袋上還是那頂瓜皮帽，腳上軍綠色的加絨皮靴使得他顯得更加高大了些·，背上的防水登山包看起來很大很沈，只不過絲毫不影響他的動作——李響見徐寅轉過身看見了他，笑著舉起手機朝他揮手，另一只手上因為提了袋子而不方便行動，徐寅跟著他的一舉一動，不自覺地也舉起了手，露出了自己好幾日來都沒有的燦爛笑容。

能在這個時間看到你，心情真好。徐寅心想。

“徐小英，你怎麽穿這麽少站在這裏？”男人快步走過人行橫道沖向了他，準備直接將自己腦袋上的瓜皮帽蓋在他沾滿雪花的腦門上，只不過剛擡起手就被徐寅抓住，笑著沖他搖搖頭。

“李響，我不冷的。”話雖是這麽說，徐寅那冰凍雞爪子摸上李響溫熱大掌的那一瞬間，男人還是被掌心中冰冷的溫度給嚇了一大跳。

“你開什麽玩笑……”李響不滿地回覆，將他懷中的文件全部搶到了自己另外一只空著的手中，想要帶這位冰凍小0去個稍微熱乎點的地方，“我們先去咖啡館坐一下，我把我的衣服給你穿，你現在這個樣子肯定不行。”

“不去咖啡館了，跟我一起去辦公室好不好？我想把這些東西放一下，然後就回家。”徐寅軟著嗓子央求，一派痛苦之勢像極了因為不想上學而求父母的小學生：“我今天……不想上班了。”

“不想上班了？”這句話能從徐寅的口中聽到，還真是超乎李響的意料。

“……嗯。不想上班了。我今天要提前下班。”徐寅說著就牽起了李響的衣袖，領著一手抱著資料一手拿著大袋子的他走向公司大門口，一派落湯雞的形象毫無商務精英的幹練與得體可言。他們在保安以及前臺的詫異眼光中從正門光明正大的並肩而行，徐寅因為害怕滑倒還擡起皮鞋在紅色地毯上使勁蹭了一下。

他現在才懶得在意其他人的眼光。戰戰兢兢生活一輩子，冷暖自知。

若不是因為李響懷中全是他的文件與報表，他一定直接在大廳就把男人沖鋒衣外套拉鏈扯下，一把撲進他的懷裏取暖避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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