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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32.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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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離開沈宅去了北大營,臨睡前他給沈懷璋打了一個電話,告訴他今晚不回沈公館了,不等沈懷璋發問,金鑾殿掛掉了電話。

金鑾殿在北大營的新兵蛋子營裏找了四個小兵,都是十三四歲,讓人把他們拾掇的利落幹凈,次日晌午就帶去了沈宅。

沈正嶸用過午膳,正守著烏木方桌抽鴉 片,他的鴉 片癮很大,十三姨太躺在他對面,二人抽了一筒鴉 片煙。

金鑾殿進來通報,鴉 片濃郁的香甜氣息和蒸騰到空氣中的酒精味道縈繞在一起,充斥著整個房間。

金鑾殿被嗆得咳了咳,驚動了專心吸煙十三姨太,她端著煙槍慵懶道:“孩子帶來了?進來瞧瞧。”

金鑾殿讓四個孩子進來,隨她任意挑選。十三姨太耷眼掃了一圈,恍惚出神,把一個孩子招到床邊,指腹劃過他的臉蛋和耳朵,她轉臉對沈正嶸說:“老爺,這孩子眼睛又圓又大,瞧著跟璞兒似的。”

鴉 片煙和烈酒令沈正嶸精神不濟,此刻暈頭轉向看著那個孩子,嘴裏嘟囔著輕蔑道:“臭娘們,阿貓阿狗都像你兒子。”

十三姨太坐起身,把腳探到床下找鞋,那孩子十分靈巧把鞋送到她腳邊,十三姨太笑道:“還是個伶俐的,就他了。”

十三姨太帶著男孩子離開之後,金鑾殿把剩下的孩子送到門口,轉身想起李鈞山的事情,總是拖著不是辦法,便再次回到沈正嶸房中。

沈正嶸口幹舌燥,金鑾殿倒了一杯水遞給他,金鑾殿說道:“將軍,李鈞山已經……”

沈正嶸喝了茶,把茶盅遞給金鑾殿,同時握住了他的手,低頭端詳片刻,握住了他的手腕。金鑾殿疑惑道:“將軍?”

沈正嶸牽著他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酒精在血液裏燃燒,沈正嶸的臉頰滾燙,只聽他唧唧噥噥道:“小瑾,爸爸想你。”

沈正嶸暈暈乎乎把金鑾殿當做了大兒子,雙手伸進他腋下,把他摟到胸前,一手環著他的腰,一手在他後背摩挲,胡言亂語道:“小瑾,你想不想爸爸?”

金鑾殿茫然地看著沈正嶸的頭頂,有些無措,推脫道:“將軍,你認錯人了!”

十三姨太的話挑起了沈正嶸的愛子之心,頭腦裏傳來一波一波的眩暈。金鑾殿要走,他直接把金鑾殿抱坐在大腿上,大罵起來:“小瑾,我是爸爸!你這個不孝順的龜兒子!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都不知道來看看爸爸!”

“不聽話!”沈正嶸把金鑾殿掀翻在床上,巴掌拍在了金鑾殿屁股上,他還振振有詞道:“不聽話就要打屁股!白屁股打成猴屁股咯!”

金鑾殿對於他沒來由的瘋勁毫無準備,被他打了兩巴掌,才翻過身,鯉魚打挺跳下床,又被沈正嶸攔腰放倒,這次雙手伸進他腋下撓他的胳肢窩。

金鑾殿受了襲擊,癢的亂滾亂踢,他不可控制大笑道:“將軍,不要再鬧了!”

沈正嶸暈乎的不像話,一看這大兒子活蹦亂跳,更起了興致,面頰在他胸前拱來拱去,笑嘻嘻道:“小瑾!小瑾!”

金鑾殿被這老家夥拱了一頓,氣喘籲籲道:“將軍,我可不是小瑾,起開!”

沈正嶸不依不饒,在他屁股上又拍又掐,還親了他的嘴唇:“小瑾,我是爸爸!大兒子,快叫爸爸!”

沈正嶸蒼老、健碩、瘋瘋癲癲、不可理喻,金鑾殿想起了龍天下,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龍天下了,心裏除了害怕,還有一點想念。想起龍天下就要想起他的惡,連帶著惡心起了沈正嶸,最起碼龍天下沒有老到油膩發福的地步,沈正嶸已經膀大腰圓老肉縱橫了。

金鑾殿唇上殘留了鴉 片煙的味道,他用袖子抹了抹嘴,略帶憤懣大喝道:“將軍!你該睡了!”

金鑾殿手腳用力制住沈正嶸,騎在他身上讓他動彈不得。沈正嶸倒在被褥裏呼呼直喘,和大兒子還沒有玩鬧夠,他大笑道:“小瑾要騎大馬!爸爸給你當大馬!”

金鑾殿慌忙跳下床,生怕沈正嶸再纏住他不放,結果被沈正嶸撈進了懷中:“好了好了,小瑾累了!快來和爸爸一起睡覺!”

金鑾殿妥協一陣子,趁沈正嶸睡著,他才得以脫身。

金鑾殿回到沈公館之後,沈懷璋還在睡午覺,金鑾殿回到房間鎖緊了房門,換衣服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的“錢包”不見了。“錢包”是個方形的小葉紫檀匣子,隔板下層是龍彧麟的命辮兒,上層有幾張鈔票。

金鑾殿想自己不得不再去一趟沈宅了。

沈正嶸這一覺睡的很舒服,醒來的時候還嘀咕一聲“小瑾”,他擡手拍向枕邊才大夢初醒,沒有大兒子!

沈正嶸一動彈,被什麽東西硌了一下尾巴骨,往身下一摸,是個小匣子。沈正嶸打了個哈欠,恍恍惚惚對匣子的主人萌生了一點好感,那身骨分量跟他寶貝大兒子似的!

當晚沈正嶸把院子裏的勤務兵喊來,問誰陪他睡了午覺,誰敢爬上督軍的炕睡午覺?他當然問不出來。沈正嶸改了口風,問誰丟了五百塊錢,只因匣子裏還有一樣特殊的東西,冒名者被他當場識破。

沈正嶸搜索枯腸,想起今晌有個小兵領著孩子進來,他沒記清楚金鑾殿的模樣,只覺得他還會再來。果不其然,金鑾殿第二天晌午又來了。

沈正嶸好整以暇坐在闊大的書桌後面,金鑾殿再次向他匯報李鈞山的事情,沈正嶸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專心打量金鑾殿。

只瞧這孩子穿著棕綠色的軍裝,武裝帶紮的規整,腰身瘦成一撚,軍褲熨帖地勾勒著長腿。細察之下,人生的也俊俏,眉目黝黑神采奕奕,不像大頭兵,像個天生的大少爺。看著年歲倒不大,小瑾要比他大幾歲。

沈正嶸雙手扶著椅子把,正準備聆聽他陳述,金鑾殿沖他一頷首:“將軍,事情就是這樣。”

沈正嶸拍了一下椅子把,身體前傾,開口問道:“你是懷璋的副官?”

金鑾殿否認道:“之前是六十四團郝團長的臨時副官,郝團長駐紮瑷琿,讓我回來覆命,剩下的師長還沒有安排。”

沈正嶸若有所思道:“還沒有安排?講武堂畢業的?”

金鑾殿答道:“去年畢業的,一直沒有實職。”

沈正嶸擡手撫了一下頭發:“我瞧你倒是不錯,叫什麽?多大了?”

金鑾殿沒想到他會問自己這些,當即答道:“回將軍,我叫金鑾殿,今年滿二十歲了。”

沈正嶸笑開了花:“金鑾殿,難不成你爹是玉皇大帝!”

沈正嶸心裏咂摸片刻:“小金……小瑾……”

金鑾殿面無表情道:“將軍說笑了。”

沈正嶸又笑說:“二十歲倒也不算大,可歷練之處多得很,回去就從中尉排長做起吧,受過正規訓練,提拔很快。”

他又補充道:“既然李鈞山是你押來的,就交給你處置。”

金鑾殿料想,沈正嶸可能要考驗他一番,這麽大一個叛亂頭子的生死被交到自己手上,不免讓他有些惶恐。

沈正嶸從抽屜裏拿出小匣子,滑到他面前,問道:“這個是不是你的?”

金鑾殿靈魂歸竅,忙伸手去拿:“是我的。”

沈正嶸摁住匣子,金鑾殿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唐突,他道:“這是我的東西,昨日不小心落在將軍這裏了,裏面有幾百塊錢,還有一撮頭發。”

沈正嶸微微一笑:“是你的,你就收好。”

金鑾殿點頭告退,邊走邊想,沈正嶸心平氣和、神志清明的時候,倒有幾分威儀和慈愛。

金鑾殿上了汽車,何錦佑沒有直接送他回沈公館,而是說道:“鑾殿,等會兒我要去看看寶茱,可能要讓你稍等一會兒。”

金鑾殿知道何錦佑的處境,他們夫妻二人過得像牛郎織女,好不容易能相見,自己就不便打擾了:“我在前面路口下車就好,自己叫黃包車回去。”

金鑾殿下了車在路邊等待之時,傅清時從高級西餐廳出來,將他逮了個正著。他穿過街道和人流,快步走向金鑾殿,又驚又喜:“小金!這麽久了,你怎麽不來看我!”

金鑾殿倒吸一口冷氣:“傅兄!”

傅清時打扮得西裝革履,油光水滑,拐杖都換成了嶄新的精致手杖,另一只手裏還捏著雪茄煙,儼然一副闊公子哥的模樣。

金鑾殿微微皺眉,看來自己給他的錢早就被他揮霍成空,金鑾殿道:“傅兄,你揮霍無度,我很難一直接濟你。”

傅清時擺了擺手笑道:“小金,多謝你之前救濟為兄,現在我不用再麻煩你了。”

金鑾殿心裏生出不詳的預感,生怕傅清時做出坑蒙拐騙的事情,他嚴肅道:“傅兄,你哪兒來的錢?”

傅清時摟著他的肩頸拍了拍,在他耳邊道:“嘿嘿,我交朋友啦!”

金鑾殿聽罷傅清時一席話,才知道這貨還真有兩把刷子。傅清時模樣清俊,又是慣會吃喝玩樂的花花公子,每日打扮體面,靠著省長公子的名聲招搖撞騙,不愁沒人買賬。

物以類聚,傅清時一下子交到三名女朋友和一名男朋友,四人足以輪流養活他。

金鑾殿道:“嗳,傅兄,當心他們知道你說謊,要和你翻臉。”

傅清時反駁道:“我又沒有騙人,我只是一時落魄,我送你來讀軍校,你幫我打回山東嘛!”

金鑾殿不可思議看向他,拿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胳膊,傅清時笑道:“我開玩笑!不要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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