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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昨日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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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正嶸找起茬來沒完沒了,水煙袋被他砸出去三回,直到把沈懷璋訓得默不作聲,他終於有了餓意,才起身道:“去小十三兒那兒吃飯!”

沈懷璋在他身後道:“父親,我就先告辭了。”

沈懷璋走到院子裏,一名老嬤嬤攔住了他,說是老夫人要見他。沈懷璋知道自己有位老奶奶,她是沈正嶸的娘,可沈懷璋沒見過她幾面,因為老夫人不待見他。

沈懷璋沒停下步子:“老夫人?見我?”

老嬤嬤笑微微道:“是,老夫人讓二少爺和老爺一起去。”

沈懷璋目視前方,並不打算吃她的飯:“老夫人不是常說我是天煞孤星托生,不讓我露面麽?”

老夫人已經向貼身嬤嬤訴了苦,沈懷璋還在娘肚子裏的時候,沈正嶸就夢見不祥之兆,老夫人請算命先生解夢蔔卦,給沈懷璋算出這麽一個命運。沈家造下的殺孽太重,大少爺死於非命,三少爺早早夭折,只有這個天煞孤星活的好好的。老夫人直嘆息,只有璋哥兒是個命硬的,說到底他是沈家唯一的血脈,她這把老骨頭也不怕被克了,心心念念要見璋哥兒。

老嬤嬤勸道:“老夫人心裏頭想二少爺哩。”

沈懷璋失笑出聲:“免了吧,她老人家可經不住我的煞氣。”

沈懷璋上了汽車,沒出沈宅的地界就被人捉了回去。他被捉回去還有口飯吃,金鑾殿可要在院子裏餓肚子了。

十三姨太左等右等不見沈正嶸來,讓丫鬟去問,才知曉沈正嶸陪他老娘去了。

口中的飯菜無心下咽,十三姨太去宅子裏溜達,正巧看見金鑾殿在沈宅前院的游廊裏乘涼,十三姨太搖著金絲團扇,疑惑道:“這是新來的小廝麽?怎麽沒有半點規矩!”

小丫鬟告訴她:“這是二少爺帶來的人,跟著挨了一晌午訓呢。”

十三姨太款款走向了金鑾殿,金鑾殿聽到腳步聲微微擡眼,一截白膩的胳膊映入眼簾,再擡眼,看見一個豐腴的漂亮女子。金鑾殿不認識她,挺直腰背就要走。

“誒!”十三姨太問道:“你在這兒等二少爺?”

金鑾殿頷首,十三姨太瞧他靦腆,主動說辭道:“我正有點事兒想找二少爺。”

十三姨太從身側取出折疊好的手帕,揭開來,裏面有一只金鈴鐺鐲子,她有些神傷:“這只鐲子是璞兒辦百日宴的時候二少爺送的,本來是一對兒,另一只鈴鐺不知道去哪兒了。我留著也算念想,想著湊個對兒,便來問問二少爺這鐲子是在哪兒打的?”

金鑾殿已然知曉她的身份,並且可以確定她兒子的死和沈懷璋脫不了幹系,金鑾殿沒有確鑿的證據,不敢胡說,只是道:“這個我也不清楚,等師長出來,您問他罷。”

十三姨太眼波流轉,唉聲嘆氣道:“二少爺是忙人,哪能勻出空閑為這點兒事兒費心?”

金鑾殿隨口道:“師長現在瘸了,清閑。”

沈懷璋從老夫人房裏出來,一刻也不肯逗留,金鑾殿擡眼望見他,就說:“師長來了。”

十三姨太回身望去,就見沈懷璋拄著拐杖走來。沈懷璋斜睨她一眼,沈正嶸身邊的女人都太過危險,她們的肚子乃是他的心腹大患。他主動問道:“十三娘,你在這裏有什麽事嗎?”

十三姨太輕聲細語將緣由告訴他,沈懷璋純良道:“不用十三娘再跑一趟,我順道去銀樓裏瞧瞧,讓人送來就行。”

金鑾殿還在旁邊杵著,十三姨太不好多說,撩他一眼說道:“那就麻煩二少爺了。”

“不麻煩。”沈懷璋帶著笑模樣,與她擦肩而過。

金鑾殿和沈懷璋出了沈宅,他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便催促汽車夫盡量快些,回到沈公館,正趕上何錦佑收拾碗筷。

金鑾殿一屁股栽坐在沙發上,腹中饑如火燒:“我好餓。”

“我當你不回來了,你等會兒。”何錦佑餘光瞥見了沈懷璋,先是一楞又問道:“璋哥兒也回來了,吃了麽?”

沈懷璋面無表情點點頭,他已經被沈正嶸那個老家夥氣到胃脹。他想找個人撒撒氣,一路上昏昏欲睡也沒想到合適人選,此刻看了一眼金鑾殿,冷不丁道:“我看你挺閑的,明日你去黑河剿姓李的吧。”

金鑾殿正懶在沙發上攤肚皮,聞言精神亢奮起來,岳伐王都死了,他還上什麽戰場,槍炮無眼,沈懷璋想讓他去送死!他蹙起眉頭,氣急敗壞道:“我不去!”

沈懷璋風輕雲淡欺侮道:“你和李鈞山是同期畢業的學員,他都能帶出隊伍鬧獨立了,你還想賴在我這兒當婊 子。”

金鑾殿沒有受過這等羞辱,氣得渾身發抖,聲音被他篩糠似的身體抖露出來:“我又不是沒有家,我稀罕賴在你這兒!你才是婊 子!你他媽的大壞蛋!什麽狗屁!”

金鑾殿撒了潑,仰頭朝樓上嚷嚷道:“三哥!三哥!我們回家!”

沈懷璋向他逼近,舉起手臂,又重重落下,鋼棍抽的金鑾殿左膀一塌。突如其來的敲打令他痛哼出聲:“你打我!”

“沒用的廢物!賤貨!”沈懷璋又在他身上抽了幾棍,純屬洩憤。

沈懷璋第一次如此暴虐地動手打他,金鑾殿木樁子似的楞了片刻才知道跑,結果被沈懷璋當胸踹了一腳,他順著這一腳的力道向後摔去,倒下去的時候後腦勺撞到了茶幾的邊角。

金鑾殿險些被他踹碎胸腔,頭也疼,他抱著膀子蜷在地毯上幹咳,咳的滿眼猩紅。沈懷璋隨手扔了拐杖,在他身旁蹲下。

金鑾殿因為疼痛有些心神渙散,他在頭腦暈眩中感覺到雙腿暴露在膩潮的空氣中。

緊接著股 間傳來劇痛,他的神情變得脆弱而迷茫,眼睛快睜不開了,聲音也虛弱,只能隨著沈懷璋的動作來回聳動。

十分鐘後,何錦佑端著面碗走了進來,險些被眼前的場景嚇得魂飛魄散,他不知道該獨善其身還是去趟渾水。猶豫不決之時,他瞥見鮮紅色的地毯殷出一片暗紅色,細辨之下,是血跡。

何錦佑放下滾燙的面碗,唯恐激怒了沈懷璋,心驚膽顫不敢上前,轉而快步繞到後院,對著白弘麒的窗戶高聲呼叫。

白弘麒聽到叫喊聲,拉開窗簾,看見了何錦佑。何錦佑焦灼道:“白少爺,你快下樓去,鑾殿出事了!他流了好多血!”

聞言,白弘麒的心臟在胸腔裏激蕩起來,忙出了門,在樓上走廊俯瞰了全景,他高聲喝道:“沈二!”

沈懷璋不予理會,白弘麒神色凝重下了樓梯。沈懷璋掐著金鑾殿的腰身,硬邦邦的東西直撅撅從金鑾殿體內抽出,又狠狠捅進他身體裏沖撞,金鑾殿四肢麻木,只是哭泣似的呻吟。

白弘麒走上前,十分荒誕將沈懷璋從金鑾殿身上拉開,斥責道:“滾!畜牲!”

沈懷璋慢條斯理擦幹凈自己,若無其事拉上褲鏈,顯然不以為意,他在自己家裏光屁股還輪不到別人來指手畫腳。

白弘麒托起金鑾殿上半身,只見他頸窩裏濡開了血痕,後衣領子和肩頸也已經血跡斑斑。

“金子?”白弘麒拍了拍金鑾殿汗津津的臉,盡管金鑾殿沒有完全昏厥,此刻他也沒臉見人,迷迷糊糊把臉扭了過去。

白弘麒給他提上褲子,讓何錦佑開車送他去醫院。金鑾殿磕破了腦袋,止血包紮後,他生無可戀躺在醫院的大床上,呆滯地瞪著天花板。

金鑾殿想不能再和沈懷璋周旋下去了,也許他可以裝瘋賣傻逃過一劫,不過要是惹得沈懷璋不耐煩,他肯定會一槍送自己上路;又或許他可以去黑河,然後半路逃跑,他知道這並非易事,但能博得一線生機。

金鑾殿打定主意,夜幕降臨的時候他回到了沈公館。

白弘麒的房門仍舊緊鎖著,沈懷璋也不見蹤影,他懸著心趴在門上聽了片刻,屋裏沒有動靜,便開口問道:“三哥,是我,開門。”

來開門的是沈懷璋,金鑾殿連連後退幾步,張了張嘴,平覆恐懼才道:“沈哥,你別生氣,我去黑河。”

在白弘麒身上逞兇之後,沈懷璋的態度柔軟起來:“進來。”

金鑾殿搖了搖頭:“我身上有些臟。”

沈懷璋道:“那就先去洗洗。”

金鑾殿去浴室沖洗掉血漬和汗腥,換上幹凈的絲綢衣褲,才去到白弘麒房中。房間裏縈繞著刺鼻的酒氣,床頭櫃上擺滿了洋酒瓶子,而白弘麒的一只手腕被手銬銬牢,銀制手銬穿過黃銅架子床的床柱,銬住了另一只手腕。他貌似是睡著了,赤裸著上半身躺在潔白的被褥裏,臉上沒有一點兒血色。

沈懷璋喚道:“上來。”

金鑾殿躡手躡腳爬上床,被沈懷璋摟著翻滾了一圈,最終被推到白弘麒身邊。金鑾殿手腳並用,摟住了白弘麒,白弘麒並沒有要醒的意思,金鑾殿悶聲問道:“三哥吃藥了嗎?”

沈懷璋看向二人眨了一下眼:“脫了我看看。”

金鑾殿依言脫掉睡衣,光滑潔凈的皮膚上有道道嫩紅的傷痕,被抽腫了。沈懷璋撫摸他的細皮嫩肉:“怎麽不知道躲?”

金鑾殿可憐兮兮道:“我沒想到你會打我。”

沈懷璋低頭看他:“為什麽想不到?”

金鑾殿氣息不穩:“你以前沒有這樣打過我……”

沈懷璋消了氣,倒像個正常人:“別哭,還疼嗎?”

金鑾殿想也沒想搖了搖頭,他在沈懷璋這裏吃夠了苦頭,幽怨道:“沈哥,你讓我來的時候,說送我三哥回上海,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你騙我我也沒轍,可昨天夜裏我還是小寶貝,今天就成了婊 子賤貨還挨了一頓打。你要是不喜歡我,可以讓我走。”

沈懷璋輕輕托住他的後腦勺,柔軟細密的親吻從耳根蔓延到臉頰,他抱住金鑾殿,毫無悔過之心,只是覺得很可惜,心裏空落落的,他想金鑾殿太過嬌生慣養,既沒有骨氣,也沒有脾氣,已經被揉搓的沒有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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