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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一日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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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後,沈懷璋醒了。雲霧和著朝露布了一場小雨,點點滴滴,歪歪斜斜,打在玻璃窗上,讓人不想起床。

沈懷璋懶怠地摸向白弘麒,撫摸著他冰涼的頸窩鎖骨,沒有多摸,不然一會兒打起來,他今早哪兒也去不了。他側躺在白弘麒背後,手掌撫上自己的胸膛,越過勻稱起伏的胸腹,最後滑進了褲衩裏。

淅淅瀝瀝的雨不成氣候,太陽一出來,天幕瞬時幻化成赭紅色,潮濕溫熱的光透過玻璃射 進來,他換掉冰涼黏膩的褲衩,衣冠齊楚走出公館。

沈懷璋離開之後,何錦佑打開了金鑾殿的房門,他還睡著,因為心力憔悴和奔波勞碌。何錦佑沒喊他起床,金鑾殿一覺睡醒已經正午時分,他惶然驚醒,慌裏慌張往外走。

何錦佑在樓下看見了他,仰面道:“鑾殿,快下來吃點東西吧!”

金鑾殿低頭問道:“我三哥呢?”

何錦佑道:“白少爺已經去休息了。”

金鑾殿看見沈懷璋的房門緊閉,又問:“他呢?”

何錦佑向他招招手:“璋哥兒還沒回來,可能去了北大營,也可能在公署,你放心吧。”

金鑾殿洗漱之後,下樓吃飯,瞧沈懷璋不在家,便暢所欲言:“我三哥還好嗎?”

何錦佑細察金鑾殿的面孔,發現這兩兄弟沒有一點兔子樣,偏生被沈懷璋叼住不放,也是疑惑:“白少爺脾氣差,他不發瘋還好,發起瘋來誰都制不住。不招惹他,他就心平氣和過日子,招惹了他,可不得了。”

“沈懷璋喪盡天良,還指望人有好脾氣?”金鑾殿攥緊了筷子,氣飽了:“阿哥,我想出去。”

何錦佑巴不得家裏沒人,可金鑾殿是沈懷璋的人,他又不敢擅自做主:“你人生地不熟,等璋哥兒回來,讓他帶你出去。”

金鑾殿起身道:“我熟。我來的倉促,換洗衣裳都沒帶來,就出去看看,很快回來。你放心,我三哥還在這裏,我不會亂跑的。”

金鑾殿不敢招搖過市,只能偷偷摸摸去給龍彧麟送信,回來路上,他去裁縫鋪子量了尺寸,好給沈懷璋交待。

金鑾殿走出裁縫店,時候還早,他就在街上閑逛,正好端端走在路上,忽然有人從後面抱住了他的大腿。

金鑾殿低頭瞥了一眼,是個衣衫襤褸的乞丐。金鑾殿備受折磨,可沒有閑心去普度眾生!正欲把他撥開,那乞丐涕泗橫流開了口:“小金……”

金鑾殿聽這聲音耳熟,低頭細看委頓在地上的乞丐——蓬亂骯臟的頭發遮了半張臉,頭臉也臟的瞧不出本色,細辨之下,金鑾殿有些詫異:“傅、傅清時?”

傅清時用力點頭,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抹了一把鼻涕眼淚,激動起來哆哆嗦嗦:“小金,是我啊!我終於找到你了!”

眼前的人確實是傅清時,但不同以往驕奢淫逸、傲戲群雄的一省之長,他已經落魄成不起眼的乞丐。

“你——”金鑾殿把他扶起來,才發現傅清時瘸了一條腿,他問道:“你怎麽在這裏啊?怎麽變成這幅樣子?”

傅清時一手拄著木棍,一手緊攥著金鑾殿的衣襟,焦灼地懇求道:“小金,你救救我啊、救救我啊……”

四面八方的目光向二人投來,大街上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金鑾殿無奈道:“你別急,有什麽話慢慢說。”

金鑾殿走回裁縫鋪子,隨意買了一身潔凈的衣褲鞋襪,然後帶傅清時去澡堂子裏洗澡,又在街邊的理發匠那裏理發,把傅清時拾掇的像個人,又給他買了一根拐杖。

傅清時雖然不同以往光彩曄人,除垢清潔一番也看的過去。不知道他餓了多少天,兩人在面館坐了一會兒,他就吃了三海碗面。待他打了個飽嗝兒,金鑾殿問道:“你吃飽了麽?你怎麽會落到這步田地?”

傅清時招來夥計,示意再來一碗,他愁眉苦臉道:“小金,你知道的,我爹一死,底下那群老東西就想著謀權篡位。北伐那會兒,黃仁玉把我拉下馬,奪我的權,還霸占我的兵。我哪裏是他的對手,自然只能聽他的,可是這個窩囊廢,那麽多的兵也護不住山東省!”

想起他悲慘遭遇的開端,傅清時憤懣道:“大勢已去,我讓他帶我去日本,誰知這個混蛋搶了我的錢偷偷跑了!他活該被人炸死在路上,可是我什麽都沒有了,我一無所有了!”

傅清時失落道:“我去找馮連奎,可這個莽夫不講理,二話不說把我趕出山東,我不走他就要我的命!”

傅清時吸吸鼻子:“沒錢的日子難過,我放下臉面求人救濟,那幫勢利眼根本不肯正眼瞧我,還是小桃紅給了我一些錢,我才能來找你。”

傅清時是個花花公子,只懂得揮霍無度胡吃海喝,眼下沒錢沒勢,自然是得過且過,他游手好閑懶惰成性,在街邊行乞也不足為奇。金鑾殿微微皺眉:“你的腿怎麽了?”

傅清時摸著大腿,楚楚可憐:“小金,我去軍校找你,你不在。錢花光了也沒找到你,我沒錢,只是偷吃了一個包子,就被刁民打瘸了腿。我去應聘夥計,別人看我瘸都不肯要我,走投無路,不得已淪為乞丐。”

說到這裏,傅清時破涕為笑,握住金鑾殿的手道:“小金,我就知道,我們緣分匪淺。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能忘恩負義。”

金鑾殿原還有些憐憫,聞言變了臉色,想抽出手,手卻被傅清時牢牢握住,他奮力掙脫:“你別胡說八道,快松手!”

“小金!”傅清時耍起無賴:“那天晚上的事,你都忘了嗎?我們……”

“你閉嘴!”金鑾殿硬抽出手,站起身鄭重告訴他:“相識一場,該救濟的我盡力而為,可我養活不了你,你有大煙癮現在還瘸著,我自身難保,兼顧不了你。”

傅清時的嘴角微微抽搐,忽地一笑:“小金,我戒啦,我連飯都吃不飽,哪裏有錢抽大煙,我早就戒了。你不要嫌棄我,雖然我瘸了一條腿,可我還有東山再起的時候,到時候我一定厚待你,小金,你先帶我回家行不行?”

金鑾殿果斷拒絕道:“當然不行。”

傅清時心灰意冷,拄著拐杖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落魄悲催無限淒涼:“小金,沒有你我活不下去,要不是為了見到你,我何必茍活至今?”

金鑾殿受過他的恩惠,如今他落魄了,自己理應出手相救,可他對傅清時知根知底,爛泥扶不上墻的貨色還能東山再起?

金鑾殿今日不該出門,他結了賬,將傅清時領出面館,訴說自己的苦衷:“傅兄,我如今也是寄人籬下,只能先找個地方暫時讓你安頓下來,食宿費你不用擔心,別的大忙我幫不了你。你也要體諒我。”

眼下傅清時要的也不多,有飽飯吃,有地方住,就已經心滿意足,他感激道:“小金,多謝你,等我回到山東,我一定重重報答你。”

金鑾殿暗暗嘆息,將傅清時領到一家飯店,為他辦理了入住手續,並且給了他兩百塊錢,讓他湊活幾天,此事要從長計議。可不能讓他賴上自己,不然他就是成了精的拖油瓶。

傅清時許久沒有遮風避雨的好住處,此刻呆在整潔舒適的旅館裏,他的身心都舒暢起來,他抱住金鑾殿,在他臉上狠親了一口,熱切道:“小金!”

傅清時的舉動太過親昵,金鑾殿將他推開:“傅兄,你不要再提那件事了。”

傅清時涎皮賴臉道:“小金,我想當初你也有一點愛我才會和我好。我本來可以去找關山兄,又恐怕他位高權重看不起我,可我們有肌膚之親,你總不會和我一刀兩斷,所以我才來找你。”

傅清時過日子不會精打細算,占人便宜卻算的一清二楚。金鑾殿聽了這三言兩語,已經氣的渾身戰栗,他將褲兜裏的鈔票全都掏出來,塞到他手上:“這是我所有錢,你都拿著吧。”

傅清時以為他有所動容,沾沾自喜道:“小金,多謝你,我用不了這麽多,你還是拿走一些吧。”

“都給你了。”金鑾殿頭也不回出了房門,並決定再也不來找傅清時。

金鑾殿身心疲憊回到沈公館,他前腳到,沈懷璋後腳就回來了。

金鑾殿佯作沒有看見,徑直往樓上走,沈懷璋從後面摟住了他。湊近了聞,金鑾殿身上有些腐臭味,沈懷璋疑問道:“你身上什麽味道?”

金鑾殿面不改色:“我玩累了,出了一身汗,我去洗澡。”

沈懷璋在他腰上擰了一把:“臭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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