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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縱使相逢應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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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大黃魚兌換了一厚沓鈔票,金鑾殿和岳關山並肩走進利順德飯店,名流們夜夜笙歌,大廳中央形成一個天然舞池。他二人不是來跳舞的,岳關山新購了一批軍火,前來和軍火商會面。

岳關山拍拍金鑾殿的肩膀,朝舞池中央一擡下巴:“你先自己玩去罷,等我一會兒。”

金鑾殿眼瞅著岳關山兩腿一邁上了電梯,自己在雕花隔窗裏忽地分不清東南西北,已然被裹挾進了花花世界的洪流裏。

金鑾殿躲開一個個扭出花的洋屁股,走到淺色砌石的餐桌旁停下來,桌子上鋪著白蕾絲桌布,上面擺放著精美可愛的點心、香檳紅白葡萄酒、清茶香煙和梔子花,花瓣浸出古龍香水的味道。

金鑾殿捏起一塊酥軟的櫻花色點心,才發現花朵裏浸出的香氣是人身上的味道。一根咖啡色的司的克落在金鑾殿腳邊,擡眼往上看,風流往上湧,沈懷璋兩指隨意捏起一根檳榔牌紙煙銜進嘴裏。

金鑾殿看到一雙濕潤明亮的慧黠眼睛,頓時被嗆住,口中的糕點渣滓噴薄而出,他咳嗽的急促,來不及面露惶色。

沈懷璋用雪白牙齒咬著煙嘴兒,笑微微戲謔道:“臭小狗,好久不見。”

金鑾殿掘地三尺都挖不出長著狗皮膏藥的耗子,登時拔腿就跑,橫沖直撞跑出大廳,電梯的鐵柵欄一打開,就躥了進去。

沈懷璋慢條斯理摸出打火機,點燃了煙卷,面前飄起一縷煙霧,很快被虹一樣的燈光染成紅的、綠的、紫的、藍的。目光所及是一雙雙裙裾下裸露著的大腿,金鑾殿的腿像是小腳女人的腿,還偷偷穿上玻絲襪,被男人看兩眼,便忙不疊羞答答的跑走了,小腳女人可沒他跑的快!野狗一樣。

香煙令沈懷璋愜意的瞇起眼,砍斷他的腿,去染一束梔子花,去染一藤紫羅蘭。

金鑾殿的心臟嘭嘭直跳,他並不知道岳關山去了幾樓,他不肯出電梯,妄圖上下幾個來回之後,岳關山就出現在他面前。

一手交錢一手驗貨,岳關山讓軍火商今晚把貨送到綠林嶺山腳下,他在考慮要不要回去,龍彧麟總是讓人敗興。

岳關山沿著樓梯下樓,他悠然自得到了一樓大廳,穿過木質長廊,回到原地尋找金鑾殿的身影。他沒有看見金鑾殿,反而看見了坐在意式長椅上的沈懷璋。

岳關山並不打算和沈寡婦攀談,可對方也看見了自己,十步之遙,雙方皆是一笑。沈懷璋用拐杖遙遙向他一指:“少帥,好久不見。”

岳關山走上前,沈懷璋伸出一只手,得虧岳關山是不拘小節的人,否則要被他的傲慢無禮氣到。岳關山和他握了手:“哦,好巧喲。沈師長怎麽有閑情逸致到天津來。”

沈懷璋道:“沒什麽,之前我在上海,落下一個小玩意兒,閑來無事,就出來找找。”

岳關山沒看見金鑾殿,只好和沈懷璋消磨:“是麽?沈師長在這裏等人?”

“算是。”沈懷璋拄著拐杖站起來:“少帥也等人嗎?不如去喝一杯。”

岳關山不假思索道:“好啊。”

沈懷璋和過往侍者嘀嘀咕咕說了些什麽,侍者便撤去餐桌上的溫茶點心,換上半瓶透明的琥珀色洋酒。期間沈懷璋借故離開一趟,來了一名新的侍者,端上新開封的白蘭地。

沈懷璋再回來的時候,岳關山已經有些醉了,不是醉了,確切的說是暈了。沈懷璋打了一個響指,侍者遞上熱毛巾,他稍微擦拭手心手背,對侍者說這位先生醉了,請讓人把他送到樓上房間,如果有人要找一位名叫岳關山的先生,請到指定房間。

處理好岳關山,沈懷璋拄著拐杖慢慢往前走,他上了電梯,金鑾殿當即閃身而出,沈懷璋瞥了一眼之後,視若無睹,摁下按鈕。

沈懷璋回到房間,岳關山已經被安放在床上,他將手杖放到衣架旁,對著穿衣鏡自我欣賞。不多時,門外傳來“篤篤篤”的響聲,沈懷璋微跛著前去開門,是金鑾殿來自投羅網。

金鑾殿和沈懷璋無話可說,面無表情走到床邊。沈懷璋單手松了松領帶,思緒像是飄了很遠:“你大哥要殺我,他把我的腿打瘸了。”

金鑾殿撈起岳關山的胳膊架在背頸上,攔腰把他摟起來。沈懷璋解開領帶隨手搭在衣架上:“不過沒有關系,醫生說養好傷並不會留下殘疾。”

金鑾殿置若罔聞,把岳關山扶下床朝門外走。沈懷璋去撚袖口的扣子:“因為我兩句歹話,你大哥就沈不住氣了。不過他不如你精明,盛公子是見風使舵的墻頭草,辦事情要找馮友樵這種天生的殺手才對。”

馮友樵這個名字足夠冷血無情,每次提到都會凍僵金鑾殿,血腥的冰碴子把他割的支離破碎。他回頭看沈懷璋一眼,沈懷璋純良笑道:“本來,你大哥落在我手裏,我沒想拿他要挾你,可是你自己偏偏有把柄落進我手裏。你既然和他相好……”

沈懷璋微微頓住,又問:“他是你的情人嗎?是不是?”

金鑾殿毛骨悚然,喉骨哽動,否決道:“不是,是仇家,他把我大哥擄上山,我還得用他去換我大哥。”

沈懷璋湊近了笑道:“當然、當然,想必還有血海深仇。不過他為什麽說自己在等人?他在等誰?”

金鑾殿冷哼道:“沈懷璋,你的如意算盤打錯了,別想要挾我,他已經知道了,不用你在這裏陰陽怪氣。”

沈懷璋無人似的自言自語:“他可是揚言要殺光所有與會的人,既然得知了事實,怎麽沒去找馮友樵的麻煩,也沒有殺了你,還真是奇怪。”

岳關山的氣息暖融融的噴在頸窩,生機盎然,就像隨時會睜開眼。沈懷璋說出的話太危險,金鑾殿又無法反駁,無論口出何章都破綻重重。金鑾殿絕望的垂下頭:“你不要再拐彎抹角,有什麽話就直說。”

沈懷璋終於高高在上發號施令:“把他放回床上去罷寶貝,我們還有我們的事情要做。”

金鑾殿把岳關山放回床上,岳關山黏手似的,他松手的極緩,舍不得松開又不得不松開。他準備根沈懷璋走出門,可沈懷璋沒有要出門的打算,他坐在床上,好整以暇向後倚靠,話語也是精打細算的:“來罷,先向我證明他不是你的情人,然後跟我回奉天,你大哥對我做了什麽我既往不咎。還有,我最討厭打仗了,這家夥讓我不得安寧。”

金鑾殿想自己當初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心中一清二楚,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可還是為了打消心頭恨一意孤行。他忘了沈懷璋多麽的老奸巨猾,原不該逞一時之快問他要那五十萬英鎊。棋差一步滿盤皆輸,他不知道已經走錯了多少步,步步讓他如履薄冰。就算龍彧麟在、就算岳關山愛他,他還是孤立無援。給人一個巴掌再給人一個甜棗,常人容易接受,可要是順序顛倒了,嘗到的苦頭是甜棗的雙倍。自從他和岳關山相愛,甜棗後頭就是一個巴掌接連著一個巴掌,早把他打懵了,苦澀滋味也可想而知。他總記得岳關山的好,他們的感情也逐漸純粹,他也許能接受死生不覆相見,無論如何不能讓岳關山恨自己。如果死不承認有用,陽間不需要法庭,陰間不需要判官,他也不必懼怕一個小小的沈懷璋。

“我不去奉天,我跟著我大哥。”金鑾殿嘴上拒絕,眼中卻流露出待宰羔羊的神韻。

沈懷璋道:“你不回?錦佑想你了。”

金鑾殿搖搖頭:“我和他不熟。”

沈懷璋又道:“可是你三哥也想你了。他記得住你的名字,也記得住你大哥的名字,唯獨記不住我是誰……”

突如其來,金鑾殿揚手狠狠抽向了沈懷璋的面頰,他攥緊拳頭歇斯底裏地罵道:“畜生!你下作!”

沈懷璋不可思議的擡手捂住臉,同時臉色陰沈下來,沈正嶸欠他太多了,多到他以為人人都欠他的,不管殺人放火還是奸淫擄掠,只要他願意他都認為理所應當。金鑾殿威懾不到他,只能激怒他。

一把攥住金鑾殿揮舞過來的拳頭,沈懷璋輕易將他撂翻在床上,他的拳腳功夫是無人可匹敵的,他是同期學員裏最優秀的學生,即便如此,沈正嶸還是不肯正眼瞧他。沈懷瑾那個蠢出天的貨色,三軍主帥也能被人活活炸死,沈正嶸還肯為他茶不思飯不想。沈懷璋沒轍了,徹底沒轍了,他需要活生生的人來發洩自己的怨念,討厭他的人、逃離他的人、對他不屑一顧的人。

金鑾殿縱身撲在岳關山胸前,想他醒來又對他的生息感到恐怖,沈懷璋像五指山,壓的他粉身碎骨,掰的他筋骨錯位,讓他只有腦袋能自主。金鑾殿的聲音急促而破碎,他哀鳴道:“把弘麒阿哥還給我……”

沈懷璋在他身後幻化成烏黑龐大的魑魅影子,陰森森道:“想要就自己去拿,你還指望我雙手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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