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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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蘭香興致沖沖地趕回賀家時,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了。不過賀松柏卻不在屋裏, 被窩空蕩蕩的。趙蘭香懷裏揣著熱騰騰的信, 心熱得跟滾滾的巖漿似的。

她恨不得沖去牛棚, 把顧懷瑾爭取過來。但是她卻按捺下著急的心, 放下信,在屋子裏耐著性子等賀松柏回來。

她很清楚自己討好顧懷瑾的意義, 遠不如賀松柏的“討好”來得有效。有道是買馬看口齒, 交友摸心底。

賀松柏跟他打交道是無動機的, 故而行為耿直率真,不卑不亢。而她是帶著動機的,無論掩飾得多好, 行為上都難免落人一乘。尤其是顧懷瑾這種社會經驗本就豐厚,人到中年又突逢打擊的人,更是敏感。他可不是蔣麗那種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那樣好糊弄。

從前趙蘭香待顧懷瑾如同萍水相逢的路人, 之後她也得繼續維持這個姿態, 就算改變,也不會轉變得太快。

趙蘭香等了許久還不見賀松柏歸來, 再看日頭已經漸漸高起來, 索性開火做飯。

男人今天拎了一扇排骨回來, 趙蘭香用黃豆做了一頓鼓汁排骨飯, 米粒和排骨都是用籠子蒸熟的, 墊上夏天趙蘭香特意曬出來的幹荷葉,澆上濃郁味美的豆豉醬。那縷縷蒸騰出來的水汽都帶著荷葉飯的香氣。

她故意多比平時多一些的飯出來,還耍了點小心機。做飯的時候把窗子稍微掀開了一絲縫。做完飯後她手腳麻利地把它盛起來, 想正欲吆喝大夥吃午飯。

卻沒想一回頭,她差點就撞上了男人硬邦邦的胸膛。

賀松柏抹著額間的汗,喘了口氣。

“這麽早就吃午飯了?”

趙蘭香松了口氣,“餓了嗎?”

“吃飯吧,今天蒸了排骨飯,很好吃的。”

賀松柏老遠就能聞到那股濃郁肉香味了,曬了整整一個月的黃豆發酵出來的豆豉,它蒸熟後的濃烈的香氣能飄出大老遠,說是令人垂涎三尺也不為過。

賀松柏剛搬了好幾趟的柴回來,腹中饑餓難忍。

他就著對象盛出來的飯,刨了三大碗出來吃。濃稠的豆豉被蒸成豆豉泥融入米粒裏,圓潤的豆子糯脆鹹香,一口一個鹹,用來拌飯吃開胃極了。今天的米飯也意外地比往常的好吃。

白乎乎的大米飯對於賀松柏來說已經算是很奢侈的精細糧了,香滑可口,又軟又香。但今天的飯像是香進了骨髓裏,讓人怎麽吃都吃不夠。

他大口地刨著米飯,含糊地說:“好吃,飯很香。”

用荷葉蒸出來的飯當然香,趙蘭香覷了男人一眼。

“不要吃太多了,小心撐壞了。”

她看著自己故意多蒸的一盆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有點著急了。賀松柏的胃口就像無底洞一樣,眼見著吃完了三碗還有想添飯的趨勢,趙蘭香連忙制止住了。

“多吃點肉,光吃飯怎麽行。”

賀松柏含糊地道:“飯才吃得飽肚子,肉吃太多了不好。”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把碗裏的肉夾出來,放到趙蘭香的碗裏,低聲地說:

“傻婆娘。”

“我吃完了你還吃啥。”

趙蘭香聽了,取出一只陶罐把裏頭的腌肉夾了出來,多蒸了一團的五花肉飯。

做完這一切之後她才把排骨攤給了賀松柏,“你現在是家裏最大的勞動力,消耗大,多吃點身體才扛得住。”

被對象惦記著的感覺暖暖的,賀松柏活跟吃了山珍海味似的,吃嘛嘛香。

趙蘭香說著提起了鐵柱的事。

“鐵柱給了我幾封信,讓我交給你。”

她把信放到了桌上,賀松柏看也沒看地將它們揣進了懷裏。

趙蘭香說:“聽說他是很有文化的知識分子,剛剛我做飯的時候,還瞅見了他……挺可憐的。”她適時地停頓了片刻。

賀松柏詫異地擡頭問:“他來問你要東西吃了?”

男人的臉上已經完全是無奈了。

趙蘭香說:“那倒不是。”

“他就光看看,也不說話。”

賀松柏也不是頭一次撞見顧懷瑾抻長脖子往柴房看了。

柴房的窗即便是關著的,也逃不過他那對靈敏的鼻子。不過他卻挺有風骨的,也只是聞聞而已,從來沒提過想吃。

賀松柏吃完飯後,裝了半勺豆豉醬澆白飯,默不吭聲地朝牛棚走去。

趙蘭香悄悄地跟了上去。

只見男人掏出懷裏的信放在地上,用飯碗壓著,做完這個動作,他一言不發地走回來了。

趙蘭香心底忍不住為賀松柏嘆一口氣。

真是塊木頭!

賀松柏走回來後,揉了揉對象的腦袋,“走吧,這有什麽好看的?”

趙蘭香認真地說:“你回去幫我把碗給洗了。”

“我在這裏給你盯著,有沒有被人發現。”

雖然賀松柏是壞分子,但是顧工是比賀松柏這個可以改造的壞分子更糟糕的貪汙分子,得常住牛棚時時反省自己。被別人看到他跟顧工結交,影響也不好。

賀松柏點頭,“好。”

對象一貫心思縝密,做事小心。

不過賀松柏頓了頓說:“牛棚又臟又臭,沒啥人願意來的,看看就回去吃飯吧,你的飯還沒吃完。”

趙蘭香應了下來,把男人攆回去洗碗了。

她扭過頭站在屋子邊上遠遠地往牛棚看去,男人放下的那只大海碗架著對幹凈的筷子,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

過了許久,幹草堆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一個狼狽落魄的男人蹲下捧起了飯碗,拾起了一封封信。

他緩慢地用筷子攪起了飯,飯還沒吃到嘴裏,眼裏的淚就先流了下來。他邊吃邊看著信,又哭又笑。

趙蘭香在屋檐底下,站得腿僵了才靜悄悄地離開。

風中留下了她輕輕的一聲嘆息。

……

下午,她拎著一包的芒果卷去了支書家。不料卻是大隊長的親娘李翠花笑瞇瞇地接待了她,她拿著老花鏡問趙蘭香:“學生娃,你幫俺瞧瞧這上邊寫的啥?”

趙蘭香拿過來看了眼,紅紅的紙上並列寫著兩行八字。她揀了重要的說:

“男金女水志高強,夫妻相合壽命長。”

李翠花聽了更開心了,她重覆了這句話幾次,問完了趙蘭香又拿著紙條抓著周家珍問,這下趙蘭香才知道隊長的親娘原來是來炫耀的。

周家珍無奈地看了眼趙蘭香,念著紙條說:“男金女水志高強,夫妻相合壽命長。”

李翠花這才放過周家珍。

趙蘭香去了周家珍的屋,李翠花拾了兩塊油餅子分給兩個人吃,笑吟吟地說:“吃吧吃吧,沾點喜氣。”

一塊油餅子是稀罕物,費油的東西都是難得的。

周家珍大快朵頤地吃了起來。

周家珍說:“大隊長要討媳婦哩。”

“說的就是李支書的二閨女。”

趙蘭香抿起唇,想起支書的二閨女的模樣來,相貌普通,人也勤快,幹活積極性特別高,就是腦子不太靈光,喜歡跟村裏上了年紀的婆娘扯家常,挺碎嘴的。

“挺好的,就是拖太久耽誤他了。”

趙蘭香聲音中透露出一絲惋惜。

李大力雖然當著生產隊長,但家裏光景挺不景氣的,欠了一屁股債,直到去年才還清了饑荒,拖得他一把年紀了才說親。

周家珍仿佛趙蘭香心底的蛔蟲,又仿佛曲解了她的意思,她捏了趙蘭香一把。

“你胡想些啥,李隊長今年才二十四歲,這個年紀成家啥啥沒有。”

趙蘭香沒說話了,只是把自己帶來的芒果卷取了幾塊出來分了給周家珍。

周家珍驚喜地接了過來,看著那麽漂亮的餅子都不舍得下嘴。她輕輕地咬著,甜蜜了一嘴兒。

她說:“很好吃,你來得正好。我想好要送你什麽了。”

周家珍說完,從自己的櫃子裏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本東西,用紙小心地包好了。

其實看那外觀,包與不包好像區別都不大了。

周家珍說:“記得發揮它的作用,不要讓它落了灰。”

趙蘭香征求了周家珍的同意,拆開了包裝。一本牛皮包裝的筆記本映入了她的眼簾,做工優良,質地很好,厚厚的一本能用好多年。

“我很喜歡,讓你破費了。”

她打開本子,讓周家珍寫了一句寄語送給她。

周家珍用鉛筆寫了一句:“鋼是在烈火和急劇冷卻裏鍛煉出來的,所以才能堅硬和什麽也不怕。”

趙蘭香看到這句話就笑了,周家珍真的是徹底的鋼鐵迷了。她環顧了一下四周問:

“蔣麗不在嗎?”

周家珍說:“她應該是去縣裏添糧肉了,很快回來。”

趙蘭香坐在周家珍床上,同她聊了一會天。周家珍的枕頭底下隔著趙蘭香送的那本書。

此時書皮已經微微泛卷,在閑暇時間裏不知被周家珍翻過多少次。

自己的一點心意被人珍而重之地保存下來,這讓趙蘭香感到心頭很暖。

她抽出一張紙,刷刷地寫下了一段話交給周家珍。

“幫我把這個轉交給蔣麗。”

周家珍應了下來。

直到傍晚蔣麗才回來,她看了趙蘭香的紙條,拈了芒果卷來吃,吃夠了才抹抹嘴幹起活來。

她扯了張信紙寫道:“哥哥:展信佳。偷偷告訴你,那盒芒果卷其實是趙蘭香托我給你的,囑咐你在部隊裏好好工作,一心一意努力奮鬥。爭取早日晉升。另外:月底了,我方物資緊缺。”

作者有話要說: *

小劇場:

柏哥:在部隊裏好好工作?一心一意努力奮鬥?爭取早日晉升?

香香:戳他心肺,提醒他不要老惦記我

柏哥:那盒芒果卷其實是你托蔣麗給他的?

香香:(咳嗽)戰略上麻痹敵人

柏哥:你不用說了,回去跪……跪我懷裏吧

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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