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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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道:“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嗎?這種謊話也敢說。”

林夏忙道:“我沒撒謊啊。”

“哼,你怎麽證明。”

“要不然你們搞條蛇來幹什麽?我撒沒撒謊,你說了不算,蛇說了才算。”

果然,那白蛇昂著小頭,吐著信子,呈凝固狀態,沒有任何動作。

董千裏道:“它化形不久,反應比較遲鈍。你再說一遍,你是如何從金丹升到元嬰的。”

林夏道:“再說一百遍,也還是那個答案。因為我助人為樂,幫助顧師弟奪得了拈花大會的第一名,於是就升級了。”

這一次,六個元嬰,十二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一條靈蛇。

盯了半天。

它仍然保持那個造型,一動不動。

柳勁松忍不住道:“董長老,你說,靈蛇反應比較慢?”

“不錯。”

“有多慢啊?會不會過個一年半載,才會反應過來啊?”

董千裏看了他一眼,一言不發。

“這不是廢話嗎?”無憂子道,“反應慢成那個樣子的,叫樹懶,不叫靈蛇。各位,我瞧,這丫頭八成是破了董長老的法術,所以靈蛇無法判斷她撒沒撒謊。”

白衣男子立即搖頭:“不可能。我就站在她的旁邊看著,她用沒用術法,我還看不出來嗎?”

“或許您沒註意……”

“你這是在小瞧我。”

“……不敢不敢,晚輩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

“大家都別吵了。”有人立即阻止。

“沒錯,我們現在的重點,是審問白薇。咱們不要偏題嘛。”

十二只眼睛又一齊看向了她。

林夏眼睛眨也不眨,半點心虛的表現都沒有。

“我確實沒撒謊,你們愛信不信。”

無憂子嘆了一口氣,“沒辦法了,只能采用搜魂之術了。”

其他幾個元嬰的臉色一變。

搜魂之術,顧名思議,就是從對方的魂魄之中,提取信息。

采用此術,可以杜絕對方說謊的可能性。

但是,施術之人,必須比對方的法力高出許多才行,否則的話,容易遭到反噬。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那白衣男子。

很明顯,他是在場元嬰當中修為最高的一個。

柳勁松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還望餘太尊出手。”

餘嘯目光沈沈,似在思索。

“我乃清霄派的太尊,親自出手,對一個小輩搜魂,似是不妥。”

林夏一聽,不由得看了他幾眼。

這就是食鐵獸的主人啊。

這個家夥應該知道自己醫過他的寵物,居然一點情面都不講,可見不是什麽好人。

無憂子一看餘嘯不願意,急了,“但是,咱們幾個當中,就只有您的修為最高啊。您不出手,誰出手啊。”

“你啊。”

“晚輩修為有限,很容易遭到反噬的。”

“斷手斷腳了,我幫你接上。失魂落魄了,我幫你找回來。”

“那要是魂消魄散了呢?”

“你說你是有多菜,至於落到那種地步嗎?”

“……”

林夏聽出來了,這幾個家夥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雖然目標一致,但是各懷鬼胎,與空中擂臺中的那一波組織嚴密分工明確的金丹大不一樣。

趁這個空隙,她看向了謝靈素,也不知他怎麽樣了。

卻見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很是弱小可憐無助,乍一看,就像是死了一般,再一看,目光靈動,面泛紅光,精神頭不錯。

身後,顧君平低聲道:“師姐不要擔心。董千裏的那一巴掌雖然沒有手下留情,但是謝師兄躲避的姿勢極為巧妙,看似被擊中了,其實只是被手指甲刮了一下,破了一點皮,連血都沒出,已經好了。”

林夏放下心來。

再一看,謝靈素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一雙漆黑如墨的星目之中,像是蘊含著無窮無盡的情緒。

林夏愕然。

不會吧,難道他對自己的大師姐抱有某種不可描述的感情?雖然平時沒有顯露出來,但是在這種關鍵時刻,因為生怕以後沒機會說了,就想要傾訴出來?

又一想,應該不會。

謝靈素是什麽性格啊,想做就做,膽大包天,連龍族的逆鱗都敢摸,豈會隱藏自己的感情?

倘若他真的喜歡白薇,不可能不表示出來的。

所以,他想說的,應該是其他的話?

林夏凝神看去,試圖從謝靈素的目光當中看出他的意思。

但是,兩人顯然處於心無靈犀,半點都不通的狀態,於是,她看了半天,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眼淚都流出來了,也不知道謝靈素想表達什麽。

在其他人看來,這兩人兩兩相望,淚眼婆娑,八成有什麽奸情,便沒有管他們。

顧君平的臉上閃過一絲不忍。

原來,師兄師姐真的彼此喜歡。

可惜了,今時今日,此事怕是不得善了。

林夏看久了之後,居然真的看出了一絲異樣。

謝靈素先是看看她,然後眼珠子微微轉動,瞄一下她的頭發,再看看她,再瞄瞄頭發。

林夏疑惑,她的頭發怎麽啦?

早上才用凈塵術洗了啊,不會有頭屑吧?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頭頂,裝作不經意地撓了撓頭,一不小心,摸到了束發的簪子。

就在這一瞬間,她看到謝靈素的眼睛張大了一點,黑眸之中似有神采一閃而過。

但是他的面部表情仍然控制得很好,倘若不是她一直盯著他,絕對察覺不到這麽微小的變化。

難道,真的是簪子有古怪?

她把手移開。

謝靈素的眼睛回覆原狀。

再摸到簪子。

他的眼睛又張大了。

林夏:“……”

簪子怎麽啦?

難不成,謝師弟的意思是,一有不對,就用簪子自殺?這種尾端尖利的物品好像也只有這一個用途了吧?

又一想,不對,謝靈素怎麽可能考慮自殺的事情,他的人生信條一定是:好死不如賴活著。

所以,簪子定有其他古怪。

難不成,這是一個法器?

防禦性質的?可以把他們三人通通罩在裏面的那種。

或者說,一個傳送陣法,可以將他們瞬移到千裏之外的?

林夏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反正,在這種關鍵時刻,謝靈素冒著被幾大元嬰發現的風險,利用自創的微表情來傳遞的信息,絕對不會是一個垃圾信息。

林夏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試試再說。

她雖然不通術法,但是跟白雲鶴學過一點靈氣運行之法,也知道在修真界中,想要使用任何法器,都得將靈氣灌輸其間。

從理論上來講,這根簪子也不例外。

她試了一下。

靈氣剛一接觸到簪子,就感到一股極大的吸力,將她的靈氣吸了過去。

她大驚。

我去,這個玩意到底是一根發簪,還是吸星大法的載體?

靈氣從她的元嬰之中流出,沿著靈脈,飛速地朝著手指的方向移動,最後從指尖流進發簪。

因為速度過快,她感到針紮似的疼痛,條件反射般就想甩掉,但是手指被牢牢地吸在發簪上面,動彈不得。

當然,一切變化都是在她的身體內部默默進行的。

從外表來看,除了臉色略略蒼白了一些,她沒有顯示出任何異樣,所以其他人都沒發覺。

謝靈素看著她,眼裏透露出些許欣慰之意,嘴角也彎起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難得啊,師姐終於用到這一招了。

就在這時,六大元嬰好像已經商議完畢。

不曉得其他人許了什麽好處,餘嘯最終同意,由他親自實施搜魂之術。

他看向了林夏,臉色突然一變,大駭:“你……”

“怎麽啦,餘太尊?”其他人莫名其妙。

境界不同,大家看到的東西也不一樣。

餘嘯一言不發,轉身就跑。

但是已經遲了,他剛召出飛劍,整個身體就猛地朝前一撲,摔了一個狗啃泥,額頭狠狠地撞到青石板上。

咚地一聲巨響。

地面呈現出蛛網一樣的裂縫。

而他的背心處,出現了一個大大的腳印。

五大元嬰傻眼了。

什麽情況?

有大佬突然降臨嗎?

問題是,比餘嘯還要大牌的大佬,能是誰呢?

無憂子瞬間想到了一個可能性,眼淚都快淌出來了。

是那個人嗎?

不會吧,傳言中,他不是隕落了嗎?

一種巨大的恐懼感攫住了他們的心臟。

但是,無人敢動。

連餘嘯都跑不掉,他們更不敢逃跑,生怕一不小心,觸怒了對方。

這時,只聽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道:“那個姓餘的小子跑什麽跑?”

林夏覺得,突然之間,吸力消失,她的手指一松。

發簪自動脫落,從她的頭頂飛了下來,落到地上。

她的頭發頓時披散開來,因為太長,連眼睛都擋住了,估計看起來和貞子一毛一樣。

她趕緊把腰帶解了下來,用作發帶,將長長的頭發束了起來。

頓時,眼前一片清爽。

她一瞧,那發簪立在地上,如同一枝玉蘭花,然後“啪”地一下,四分五裂,從裏頭悠悠然地飄出一個人來。

那人在發簪裏的時候,是躺著的。

出來以後,仍然是躺著的。

他就這麽若無其事地躺在大馬路上,猶如躺在自家床上,手枕著頭,腿高高蹺起,渾身上下寫滿了兩個字:宅、喪。

一股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林夏張了張口,不由自主地喊出兩個字:“師尊。”

這是來自原主的深刻記憶。

她這才明白過來,原主用來服眾的法子是什麽。

原來,她把淩霄子藏身的發簪隨身攜帶啊,那豈不是只有她才能喚醒?

臥槽,這真是終極大殺器!

就是不曉得原主為什麽一直不用。

淩霄子躺在地上,看了看林夏,手一揚,將那測謊蛇化為齏粉,然後淡淡笑道:“徒兒啊,你終於煉成元嬰了啊。”

“嗯。”

“怎麽這麽慢啊,好幾百年了吧。”

林夏:“……”

這還是她使用了作弊利器的結果。

換成原主的話,估計……這輩子都不太可能吧。

她突然明白過來了,為什麽原主一直沒有喚醒淩霄子,估計……那一根長得像簪子一樣的破法器只有元嬰才用得了吧?

剛才一番折騰,她覺得像要脫力了一般。

如果,換成金丹的話……不敢想,真是不敢想。

謝靈素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了起來,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衣服上面並不存在的灰塵,笑嘻嘻地叫道:“師尊。”

淩霄子點點頭。

顧君平的臉上閃過一絲異色,張了張嘴。

叫掌門,還是師尊?他也不確定,索性一言不發。

林夏主動介紹,“師尊,這是新入門的弟子,顧君平。”

淩霄子懶懶地看了他一眼,“還不叫師尊。”

顧君平渾身一顫,激動萬分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師尊。”

他早就聽謝師兄說起過淩霄子——修真界的第一奇人,煙霞宗的現任掌門,也是他和大師姐的師父。”

此人天賦極高,修行速度極快,是千年間唯一一個可以白日飛升的人物——雖然不知道為什麽,飛了之後又下來了,而且更不知道為什麽,從此以後怠於修行以至於境界跌落——但是,再怎麽跌落,人家現在也是元嬰以上,飛升未滿的境界,在修真界可以橫著走了。

他雖然拜入煙霞宗的門下,但是並沒有指望成為淩霄子的親傳弟子。

沒想到他老人家居然如此平易近人,初次見面就收他為徒,這等好事,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雖然他已經很久都懶得教徒弟了吧,但是有這個名頭,也是很讓人激動的。

卻聽淩霄子又道:“你小子的資質很不錯嘛。千年難得一見。”

顧君平微笑:“師尊過獎了。”

“靈根如此強大,體質又如此孱弱,就是修上一千年,連個基都築不了。”

顧君平:“……”

淩霄子掃了五個元嬰一眼,釋放出了少許威壓。

頓時,五人瑟瑟發抖。至於地上那個,更是連起都起不來。

“看樣子,”他說,“你們欺負我的徒兒了?”

“我們……不,不是……誤,誤會……”無憂子的牙齒打顫,連話都說不利落。

“你不要說話,”淩霄子道,“反正你說的話,我連個標點符號都不信。”

“……”

“其他人講,”淩霄子一指董千裏,“你長得醜,你說。”

董千裏臉色慘白,但是仍然挺直了脊背,“不錯。你徒弟的修行進度不同尋常,八成是采用了什麽奇怪的法門。我們想要問一下,這也是人之常情吧。”

“問出來了沒?”

“沒有。”

“呵,醜且無能。”淩霄子嗤了一聲,“那這個姓餘的小子又是怎麽一回事?”

“他想對白仙子實施搜魂之術。”柳勁松道,“幸好前輩及時出手,否則的話,白仙子定會遭受委屈。”

淩霄子斜睨他一眼,“你又是誰?”

“晚輩柳勁松,是岫雲派的長老。”

“哦,岫雲派能出你這種長老,真是師門不幸。”

柳勁松:“……”

淩霄子看著林夏和謝靈素,“徒兒啊,你們兩個有沒有被欺負?”

林夏搖了搖頭,“我沒有,就是謝師弟被打了一巴掌。”

“誰打的?”

“董千裏。”

“好,”他看向謝靈素,“你去打回來。”

董千裏咬了咬嘴唇。

謝靈素笑嘻嘻地說:“師尊,弟子我躲得快,她沒怎麽打著,算了吧。我不打女人的。”

淩霄子點點頭:“隨你吧。”

話是如此說,他又加了一點威壓,其他五人同時吐出一口血,董千裏吐得最多。

淩霄子嘆道:“徒弟們,你們看到沒?發生了今天這樣的事情,咱們煙霞宗和其他門派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了。雖然他們現在不能把我們怎麽樣,但是以後逮著機會,肯定會找咱們報仇的。”

柳勁松忙道:“不不不,晚輩豈敢。今日之事,本就是我們的錯,回去之後,晚輩定當好好反省,豈能一錯再錯。”

“你們的錯?”淩霄子好笑地看著他,“你們錯在哪裏啊?”

“晚輩不該覬覦白仙子的修仙捷徑……”

“修真界中,本就弱肉強食,”淩霄子打斷了他的話,“看中了好的東西,直接搶過來就是,這有什麽可說的。倘若今日換成是你們身懷異寶,我也會動手搶的。”

柳勁松:“……”

淩霄子繼續教導徒弟:“在明知道對方會找麻煩的情況之下,是不是應該趁著我們占據優勢,將他們通通趕盡殺絕,以絕後患呢?”

幾位元嬰神情倔強,身體卻在瑟瑟發抖。

林夏好奇:“聽師尊的意思,難道,不是嗎?”

不會吧,弱肉強食都成了通行準則了,斬草除根不算嗎?

謝靈素卻道:“也不一定吧。這幾個人的實力強大,殺起來挺麻煩的。滅掉了肉身,還有魂魄。打散了魂魄,人家還可以聚魂而生,轉世奪舍。到時候再來報仇,豈不是子子孫孫無窮盡也。我覺得,我們還是躲吧,讓他們找不著就行了。”

淩霄子笑了笑,看向了顧君平,“你覺得呢?”

“弟子認為,我們應該努力修煉,讓自己足夠強大,強大到他們不敢來招惹的地步,就像師尊這樣。”

淩霄子的神色恍惚了一下,然後長嘆一聲,意味不明。

幾個元嬰被他這一聲嘆息搞得渾身狠狠一顫。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這種感覺真是相當不妙。

半晌之後,卻聽淩霄子道:“先說結論。首先,殺,肯定是不能殺的。其次,躲,也是沒必要躲的。第三,即使實力強大到一定的程度了,也得適當地露一點怯,給人家一個招惹的勇氣。”

林夏:“……”

所以,這是要留著他們,時不時地按在地上摩擦一頓的意思?

顧君平忍不住問:“為什麽呢?師尊。”

淩霄子的神色一派落寞。

“等你們到了我這個境界,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

“無敵,是多麽地寂寞。”

“……”

說罷,他連劍也不禦了,步行離去。

高大的背景逐漸隱沒在暮色蒼茫之中。

顧君平若有所思,“師尊的境界,果然是高不可攀。”

謝靈素喃喃:“總覺得哪裏不對。就算留幾個對手,定期找麻煩,那也是無敵狀態啊,還是很寂寞啊。”

林夏:“鬼知道師尊經歷了什麽。”

聯想到他之前放棄飛升的經歷,以及原書裏面無所事事的日常,她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恰在此時,助人為樂系統發布第三個任務了。

林夏點開,卷軸上面寫著:幫助淩霄子找到人生的意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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