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高冰不著痕跡地上前一步，擋在了肖木子的前面：“有話跟我說。”

“跟你說得著嗎？”華逸眉毛一擰，“你算什麽東西！”

肖木子將陸高冰扯了回去，她上前淡然地看著華逸：“有什麽話，你說吧……或者，我們出去說，別耽誤老人家休息。”

華逸站了起來，晃了一下，肖木子上前扶住了他，兩個人走到了外面，在拐角處華逸站住了，華逸額頭細細密密的全是汗珠，他虛弱開口：“你們是要登記了嗎？”

肖木子點了點頭。

“你考慮好了嗎？麗娜回來了，就算是她不想嫁給陸高冰，但是孩子是他的……我知道你一定想過了，但是你登記前一定要想好，好好想想，婚姻不是沖動，如果你仍舊堅持，我恭喜你……”華逸說完，又看向病房的方向，“我知道我媽找你做什麽，她想讓你和我覆婚，但是看到陸高冰她就失去理智了，你別怪她。”

“我沒怪，只是太危險，幸好沒有出什麽事情。”

“希望你能幸福。”華逸對她扯出了一個笑容，那笑容蒼白而虛弱，肖木子心疼了一下。

“怎麽會這樣……”肖木子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華逸。

陸高冰給他找的醫生正好過來，問他的意見，可以激光手術，但是手術有風險，如果保守治療繼續喝排石湯，華逸說不用陸高冰費心，也不用他幫忙，兩個人已經勢同水火，沒打起來，是因為華逸身手不行了。

出了醫院，肖木子後怕，幸虧老太太沒事，這件事情讓她心情瞬間墜入谷底，陸高冰坐在車上想說點什麽，最後肖木子沒有接話，他不由地又沈默起來，眼瞧著要到民政了，他將車停在了路邊，很認真地看著她：“木子，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或者，你心裏不願意嫁給我？”

“結婚去！”肖木子突然眼神堅定。

最近破事太多，破褲子纏腿一樣，她需要新的生活。

“我們結婚後，可不可以離開l市，我們去別處生活，好嗎？”

陸高冰聞言臉上現了了解：“……好啊，省裏我有房子，爸媽常年在那邊，這回回來是因為過年走親戚，他們現在已經回省裏了，我們登記之後，也回去。”

肖木子點頭，終於心裏象是一塊石頭落了地。

本來對未來很茫然，也很勉強，現在想想，竟然有了幾分期盼，如果能告別現在的生活重新開始，一切的一切都將會好轉……

再看向車窗外，雪花仍舊在纏綿，濕粘的雪花打車窗上，又被雨刷器掃落成泥水，順勢而下，像她過往那些生活也終將和她告別，雖然以不太完美的方式……

然而，生活除了如意，還有‘但是’和‘然而’，陸高冰的電話響了，他接電話說了兩句一腳剎車停在路邊，後面的車幾乎追尾，叫罵著開了過去，肖木子看向陸高冰，後者眼睛一下子紅了：“我媽摔到了，我得立刻回去，我們……”

他要回省裏，肖木子在猶豫自己要不要跟著過去，陸高冰已經替她做了主，他開車有幾次走神，肖木子伸過手去，按在他的肩頭，他對她笑了笑，握了握她的手，然後深吸口氣：“這鬼天氣！”

是呀，這鬼天氣。

肖木子哧地笑了：“總不會老天為了阻止我們在一起這麽大費周章吧？”

陸高冰楞了一下，竟然很認真地回答：“不會，絕對不會。”

“你幹嘛這麽緊張？”肖木子覺得好笑。

“……我沒緊張，就是著急。”陸高冰不知道給誰打了電話，問了老太太的情況，結果其它人並不知道，陸爸支吾著，他心裏更沒底了。

陸高冰告訴他們直接打120，但是陸爸說等他回去再說。

陸高冰不解，也不敢硬要他們找車，兩個小時後，等他們進屋的時候，兩個人都楞了，陸媽利落地給他們開的門，看到肖木子的時候，她臉色很怪異，肖木子沒反應過來，老太太已經往屋子裏走去了，那動作一點兒沒看出來有摔跤後遺癥，陸高冰也是奇怪：“媽，你摔到哪兒了……怎麽是你？你怎麽在這裏？”

後面的話顯然是其它人所說，肖木子被他擋在後面看不見，就聽到熟悉的聲音：“我來見見叔叔和阿姨，昨天晚上來的，本來想走，沒想到下雪了，阿姨說怕雪滑……”

“媽，你誑我回來？”

“沒誑，我剛才在廚房的時候，崴了一下腳，連腰都閃了，這麽大的雪，我誑你幹什麽？不信問你爸，要不然你問麗娜，她也在場。”

肖木子與華麗娜四目相對，後者笑著迎上來：“嫂子，你和高冰在一起過來的，真好，我正想問問我媽的情況怎麽樣了？我本來想去醫院的，可是現在這個樣子，隨時會住院，所以阿姨不讓我離開，我真的不是故意想破壞你和高冰，我昨天只是無意間碰到阿姨，我甚至都不知道阿姨和叔叔住在這裏，我來省裏尋一家好的婦嬰，結果就在路上遇到的他們，你你千萬別怪我，我不想打擾你們的，我現太走……”

“這樣的天氣，去哪兒？我剛才給我老同學打的電話，那市婦嬰離我們這裏還近……”陸媽開口，而且怕她離開擋在了她的前面。

陸高冰見狀眉頭皺起：“你不用走了……媽，你沒事，我和木子還有事，我們今天要登記……麗娜，晚些我會送你去醫院，你不要自己隨意走動。”

華麗娜搖頭：“我不用你麻煩，我不能麻煩你們，我知道你找到了自己的幸福，我是自作自受，而且，木子是我最不想傷害的人，我知道燕燕的事情讓她心有餘悸，所以，真的不用管我，我這些年也攢了點錢，夠我用。”

她楚楚可憐，肖木子了解她，知道她沒有在說謊，她就是一個熱情而單純的孩子，心存天地，大愛眾生，一個做公益活動比吃飯還勤的人，她在她面前，怎麽都覺得自己人格低下，自慚形穢。

所以，她越是這樣委曲求全，她越覺得自己偷搶了她的幸福。

陸媽沒有錯，她對自己可以寬容，但對於她的親孫子，不該冷漠，陸高冰也沒有錯，而且他對華麗娜已經冷漠得近乎薄情了，自己呢？

華麗娜要走，陸媽攔著，陸爸和陸高冰說著什麽，肖木子飛快轉身，她沒有和陸高冰打招呼，不過剛下一層樓被發現，陸高冰抱住了她：“木子，別放棄我。”

肖木子搖頭：“天意，什麽都別說了，我想冷靜一下，我們不能就這樣登記，那樣對誰都不負責任。我知道麗娜不會糾纏你，她和薛白楊雲不同，她只是害怕了婚姻，她沒有要求你娶她，但是孩子你不可以不管，那樣不負責的你，我更害怕。”

“孩子我會管，但我不會讓孩子影響你和我。”

“怎麽能不影響？”肖木子轉過身來看著他，“你告訴我，一個人的出世怎麽可能對他的父母親人沒有影響？”

“孩子不會和我們一起住的……”陸高冰很認真地看著她，“如果你不願意，你盡管提條件。”

“我沒有兇惡狠毒到容不下別人的孩子，我和燕燕的恩怨不是一句兩句的事情，所以，我只是想冷靜一下，我沒有放棄我們之間的緣分，畢竟我還期望和你一起生活……”肖木子覺得自己說得很明白了，而且也算是掏心掏肺。

陸高冰松開了她：“我不會強迫你做決定。”

他笑了，溫柔暖和，這寒冬，外面仍舊飛雪，但不管怎樣，春天還是會到來的。

突然樓上陸媽大喊，說華麗娜要生了，而陸高冰抱了一下肖木子：“我等你的消息……”

然後松開她，大步地往樓上跑，嘴裏道：“我已經和120定好了，媽，那電話就在桌角的玻璃板下……”

他的步子是歡快的，很矯健，肖木子不知道自己看過多少人的背影，他的背影充滿了能量與欣喜，她隔著一層樓都可以感受出來……

嘴角勾起淺笑，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看向窗外，雪花仍舊在飛舞，一如她的世界，雪一直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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