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執念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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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陳默如是對自己說。
在修行一途上的野心終於在陳默心中生根發芽，瞬間就已形成不可磨滅的印記。
……
一月後，秋。
遙望不遠處的綠柳山莊，陳默心知已進入了空桑仙門管轄的範圍。
木巖村在北，空桑仙門靠南。
雖是入秋，一路由北向南，天氣沒有變得更涼，反倒越發的酷熱起來。
熾烈驕陽下，蜿蜒向遠方的古道好似一條被煎烤的黃蛇，面上升起騰騰的熱浪。
“默哥哥，渴了。”阿香抵不住這酷熱，看見不遠處的樹蔭下有一處茶攤，便再不想前行。
蓮兒懂事一些，但望向茶攤也忍不住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一路跋涉，這兩個原本枯瘦的小姑娘非但沒有更加瘦弱，反而變得水靈了起來，只因陳默照顧的周全，又異常寵溺。
“好，渴了便下來喝涼茶。不可貪多。”陳默從馬上抱下兩位妹妹，拴好了馬，便牽著她們在茶攤坐下。
賣茶得是一位王姓老漢，就居住在綠柳山莊所轄的村莊中，見難得生意上門，態度倒是殷勤，滿滿三碗涼茶不說，見兩位小姑娘可愛，還特別送上了一疊茶糕。
茶糕香甜，阿香和蓮兒吃得開心，少有的露出了微笑。陳默心中感動賣茶老漢熱情，便掏出了一塊約莫三兩的銀錢遞與了賣茶老漢。
“少俠，涼茶不過三個大錢，茶點也就五個大錢。你這三兩銀錢我找不開。”老漢並不接陳默的銀子。
“不用找，我妹妹愛吃你的茶點，走時給我包上兩份就可以了。”陳默不甚在意，不要說這銀錢不算什麽，只要妹妹們能開心，三十靈石又如何？
“不要，不要。老漢並不缺錢，兒子媳婦兒都在綠柳山莊當職，一個月就十餘兩銀錢。我賣這涼茶純屬閑不住。”老漢堅決不要陳默的銀錢，連連推卻。
陳默聽聞，心中微微一動，也不強求，收起了銀錢，耐心的找了很久，才找出十來個大錢給老漢，口中卻是不動聲色的說道：“那就謝謝老伯茶點。只是這綠柳山莊當職那麽多銀兩？”
“那是當然，這方圓三百裏，誰沒聽過綠柳山莊柳老莊主柳慕白吶。”說起綠柳山莊莊主，老漢似乎有些激動。
陳默裝作迷惑不解：“聽過老莊主什麽？”
“好人！”老漢說得簡單，但手中卻忍不住豎了大拇指，那驕傲的神色仿佛就是在誇自己的家人。
陳默微微一笑，心中暗道：“第七個了，這一次莫非真找對了人？”
是的，陳默一路行來，已經是聽見第七個誇讚綠柳山莊莊主柳慕白的人了。
誇獎之言或許誇張，但人們那從心底喜愛擁戴的神情卻做不得假。
而陳默如此關註柳慕白，自然有他的原因。
原來自當日離開了谷陽鎮後，在陳默的刻意探查下，便發現小阿香與蓮兒竟都有靈根。
對於這一點，陳默說不上多震驚。世間人或許說有靈根者十萬中都無一。但對於木巖村來說，只要是木巖村的嫡系子弟，有靈根者十有六七。
這個結論是陳默從村長留下的先祖劄記裏看見的，他其實頗為詫異。
心中雖知，修者誕下有靈根的孩子幾率遠遠高於普通人，但也沒有誇張到傳承了1200多年，後人之中還有如此多人身懷靈根吧？
而說起先祖那本手劄，陳默只有苦笑，其上除了留下具體祖訓，再無多餘言語，連自己的名都不肯透露，只言陳姓...還說若然子孫後代知曉其名號，會惹來滔天大禍。
是何滔天大禍，陳默不知。他只知木巖村已毀，還有甚更大的禍事？倒是阿香和蓮兒有了靈根，那就必然要修行的。
回空桑仙門自己照拂，陳默也曾這樣想過。
只是村中遭遇大禍以後，陳默的心態變得更加小心，他心中顧慮，萬一將來有一天，天鑄之寶暴露，豈不是要連累一對小妹，這個不得不防。
他說不上為什麽，總有預感，村中遭此橫禍，怕是與自己得到的天鑄之寶有關。
那除此之外，只得給阿香和蓮兒安排一個妥善的去處，既要衣食無憂，還要能修行。
左思右想，陳默覺得還是將一對小妹寄養在那種小的修者家族最為穩妥。
是以這一路行來，拖拖拉拉足足耗了一月，陳默都在尋訪，也是尋到了幾個名聲不錯的小修真世家。
只是陳默要求甚高，這些世家被陳默暗中探查一番，都不甚合適。
而前方的綠柳山莊便是他這次又尋到的一個合適的小家族。
其實對這綠柳山莊陳默心底還是報了很大的希望，畢竟莊主柳慕白名聲不錯，而且這裏隸屬空桑仙門，距離不遠，平日裏也能多多來照看兩個小妹。
莊中只有柳慕白一個練氣二層的修者，符合陳默心中所想莊中修者不可超過三位，修為不可超過練氣三層的設想，最要緊的是並無子嗣。
如今一路走來，看來莊主人品傳言非虛。但具體如何還待考察一番再說。
沒有再多問什麽，待到兩個小妹喝完了茶，陳默便告謝一聲離開了這個小小茶攤，朝著綠柳山莊行去。
104 托孤
綠柳山莊就建於兩座山丘間，陳默望去，但見山莊簡樸大氣頗具風格，此時雖未見柳慕白其人，但心中已又對其多了一分好感。
在山莊附近隨意找了一戶人家，許了些銀兩，陳默便帶著兩個妹妹住了下來。
雖說如今已離開空桑仙門快兩個月，陳默也並不怕再多耽誤一些時日，好好考察一下這個想要托付小妹們的山莊主人。
一路奔波，小妹們早已累了，晚飯都沒吃兩口，便早早地依偎在一起睡了。
看著兩個女娃還帶著天真的睡顏，想到才歷此大難，一月後自己又要與她們分離，心中不由一陣酸楚。
小心吹滅了燈，陳默轉身出了住處，如今很多事情已容不得他心軟。
半個時辰以後。
陳默出現在了綠柳山莊莊主柳慕白所住宅子的院外，以他練氣三層的修為，有心隱藏，山莊中的那些凡人護衛如何能發現他？
帶著十二分的小心，陳默緩緩靠近了柳慕白的房間，於暗處點開窗紙，便瞧見一身著素衣，面相和藹的老者正聚精會神的看著一本《性命圭旨》。
《性命圭旨》全名《性命雙修萬神圭旨》，對此典籍陳默也略有了解，是一本闡述內煉理論的經書，其理論艱深晦澀，他觀這老者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顯然定也是心有困惑，不過這能夜讀經典，不急不躁，足見沈穩...
這老者便是柳慕白，從他身上微微散發的靈力波動，以及仆人的話語，陳默便確認他的身份，如此表現倒讓陳默滿意。
但陳默也沒有急著離去，而是觀察到直至老者熄燈歇息，才悄悄離開。
接下來的十來天，陳默都一直住在那戶人家，除了夜裏，白天他也會偶爾消失幾次，全為了觀察柳慕白其人以及他身邊親近之人是否有那奸詐惡人。
結果，陳默很是滿意。
那柳慕白果真是嚴於律己，心地開闊善良的一位君子，而這樣的人身邊也容不下不厚道之人。
當然，只是區區十幾日，即便是暗中觀察，陳默也不見得就能完全放心。
他利用人皮面具喬裝，然後各種打聽，倒也聽聞了柳慕白很多瑣事，特別是聽到無子女的原因，竟是因原配夫人不能生育，在原配夫人逝後，用情頗深的柳慕白不願續弦時。
陳默就已經基本意屬柳慕白了。
這一日，又是夜間。
陳默照例出現在了柳慕白的院中，可是這一次陳默卻沒有刻意的掩飾行蹤，反而是大大方方的走到了柳慕白門前。
“是何方道友夜探綠柳山莊？既已到了門前，何不進屋一敘？”陳默如此‘放肆’，柳慕白身為修者，如何不知已有不速之客，但言語卻依舊坦蕩，邀陳默進屋一敘。
陳默今夜本就想要和柳慕白一敘，既然柳慕白已開口，陳默便徑直推門進了屋。
“柳莊主，你不懼？”一進屋，陳默便見柳慕白端坐於書桌之後，左手執書，神色平靜，半點都不為自己這個修為還高於他的不速之客而憂心，不由略帶好奇得問了一句。
“君子坦蕩蕩，何懼之有？”柳慕白放下了手中書卷，從桌後走到了廳中，語氣很是淡然。
“道友，請。”說話間，柳慕白已邀陳默坐下，從桌上拿了一壺香茶，倒了一杯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茶啜了一口，柳慕白卻是毫無顧忌的打量了一番陳默。
眼前少年看去只有十六七歲，氣度卻是沈穩，目光也是堅定不虛浮，倒不像一個壞人。
難得的是這般年紀就有高於自己的修為，說不得就是哪個大家族或者宗門的內門弟子。
這讓柳慕白心中頗為好奇，這樣的一個少年人，會因何事夜訪綠柳山莊？
心中雖然猜測，柳慕白也未多問，既然已親自登門，這少年定會說出來意。
“在下陳默，空桑仙門弟子。”放下茶碗以後，陳默第一句話便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第一，這身份在以後肯定也瞞不住。第二，面對之後會收養阿香和蓮兒的人，還是需要真誠。第三，陳默已肯定柳慕白的為人，也不想隱瞞。
陳默開口這般真誠，倒是贏得了幾絲柳慕白的好感，他不禁微笑道：“綠柳山莊原本就隸屬空桑仙門轄下，說來陳道友倒與柳某也算有些香火情。”
“柳莊主為人坦蕩，是謙謙君子。陳默此番唐突造訪，也不想隱瞞莊主，在下是來托孤與莊主的。”說到此處，陳默起身抱拳，便朝著柳慕白拜了下去。
“托孤？”柳慕白連忙起身扶住陳默，一時間有些猶疑，心中並未決定答應，自然不敢受陳默這一拜。
陳默何其敏感，心知柳慕白此番舉動深意，也不強拜，而是起身對柳慕白說道：“對，托孤。為此，我已經暗中觀察柳莊主有一些時日。畢竟一對幼妹，乃陳默命根，哪敢輕易托付與人？”
柳慕白聽聞此言，神色一動，不僅不為陳默暗中探查自己而氣惱，反倒對這年輕人重情重義的舉動多了幾分好感。因他自己就是那重情之人。
“托孤一事，我不能如此草率答應。事有前因後果，道友不妨一敘，柳某再做決定。”心中雖有欣賞，但此事柳慕白還是不敢輕易答應，畢竟不知事情因果，萬一為綠柳山莊招來禍事...畢竟，莊上也有上下好幾千口人。
話到此處，陳默當然知道柳慕白顧慮，便把自己身世和村中大難一事告知了柳慕白。
當然，該要隱瞞的部分陳默自不會說，他也並非不厚道要為綠柳山莊招來禍事，而是肯定那滅村之人太有自信，不會知道木巖村還有活口一事，否則就憑王木才也不可能庇護村長和妹妹們如此之久。
若真有什麽禍患未盡，也定然是沖自己而來，不會連累到綠柳山莊，這也是陳默不帶一對妹妹在身邊的最大原因。
事情並不算太過覆雜，沒過片刻陳默便已簡單的把前因後果講述完畢，當講到村子遭難時的那種沈痛，柳慕白一看就知眼前的少年人未說假話。
105 雙生蒂心訣
“村子這場天災....實在讓人唏噓，陳小友節哀。”柳慕白捋著長須，也是感慨了一句，心中對收養一雙女孩兒已經有了七八分意動，不要說更從陳默的話裏他已得知一雙女孩兒都有靈根，他固然為沒有子嗣略有遺憾，但更為綠柳山莊內沒有一個有靈根之人而遺憾。
要知，綠柳山莊能興旺到現在，全因他是一個修者，若是後續無人，衰敗是必然的，柳慕白縱是坦蕩之人，也不願自己的畢生心血付之一旦。
“事情老夫已經了解。現還有最後一個疑問，相比我綠柳山莊，空桑仙門不是更好的選擇，不知小友為何？”有了七八分意動，柳慕白還有最後一點不解之處。
聽到此問，陳默心知事情快成，便抱拳說道：“此時，在下並非沒有考慮過。且不說山門日子清苦，陳默舍不得一對幼妹受苦。就說空桑仙門是以靈植和煉丹為主，若非天賦極其出色，進不了那只需潛心修行的百戰堂。”
“陳默只願一對幼妹潛心修行。不用為了那靈植煉丹雜事而分神。”
這番話合情合理，綠柳山莊隸屬空桑仙門，柳慕白又如何不知空桑仙門的規矩？
靈植也好，煉丹也罷，都不是那麽容易之事。沒有天分之人，蹉跎一生，也難出頭。
當然比不過潛心修行。但空桑仙門的百戰堂要求的確苛刻，是以到了如今也沒有多少弟子。
話說到了此時，柳慕白心意已定：“好，那小友托孤之事。老夫就鬥膽答應了，定會為小友照顧好一對幼妹。只是老夫還有個不情之請...”
“柳莊主但說無妨。”
“柳某無後，令妹既有靈根，也算彌補了柳某心中憾事。柳某厚顏想收令妹為義女。”柳慕白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陳默求之不得。一雙幼妹當為柳莊主盡孝，養老。”
……
第二日，綠柳山莊變得熱鬧了起來，莊子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老莊主柳慕白收了一對乖巧可愛的義女，為此特意宴開百席，慶祝了整整三日。
莊子上的人都為老莊主高興，而阿香和蓮兒也正式住進了綠柳山莊。
接下來，陳默也自然住在了綠柳山莊，教導兩個妹妹修煉同時與柳慕白探討一些修煉心得，時光匆匆，轉眼半月即過。
這一日，綠柳山莊前烈風起，片片黃葉落，深秋已至。
望著蒼茫的天色，陳默暗嘆一聲，算下來三月時光已沒有多少日子，他必須要趕回山門了。
但，在此之前...
是夜，陳默又單獨找到了柳慕白，半個月的相處兩人相交莫逆，柳慕白看陳默的神色也知陳默就要告別綠柳山莊。
“柳老哥知我來意，我便不再啰嗦。這些東西請柳老哥收下。”說話間，陳默從衲子中拿出了兩個瓷瓶和一小包靈石。
“陳小友，你是在與我見外嗎？”柳慕白皺起了眉頭，這半個月以來，他是真的從心底喜愛阿香和蓮兒，把她們已經當成了親閨女一樣寶貝，並未想收取陳默半分好處。
“老哥，陳默並非見外。修者要前行，靠得是資源。綠柳山莊雖然富裕，但資源上也未見豐富。陳默心願老哥更進一層，也不想阿香和蓮兒缺了修煉資源。”陳默說得很是真誠。
話已至此，柳慕白就算為了阿香和蓮兒也沒有推辭的理由。
不過，當聽到瓶中是三十粒聚靈丸，包中是五十塊靈石時，柳慕白還是心驚肉跳，難以想象陳默竟如此富裕。
“老哥，財不露白，有了這些，萬事需得小心。”陳默嚴肅的提醒了一句。
柳慕白沈重的點頭。
“也望柳老哥為陳默的身家保密。”柳慕白君子，外加阿香和蓮兒把他和陳默緊緊聯系在了一起，陳默自然對他信任，言語也直接。
“定當保密。”柳慕白鄭重承諾，他雖君子，卻並非是糊塗之人，當然知道修者界的殘酷，有些事情一旦曝出來，也是為綠柳山莊以及阿香和蓮兒招禍。
陳默點頭，對相信之人自不需多言，在柳慕白收下了藥丸和靈石後，陳默緊接著又拿出一大一小兩個玉盒，打開大玉盒，裏面放著一紅一藍兩枚玉簡。
“這是一套名為‘雙生蒂心訣’功法，需要兩名心意相通的女子修行，是我特意為兩個妹妹準備的功法，其中紅色玉簡與小阿香，藍色玉簡與蓮兒修煉。”
這一套‘雙生蒂心訣’是他一路賣聚靈丸，經過其中一個修者坊市的時候偶然聽聞的功法，原本它只是一個中下等功法，但一旦滿足了兩個有血緣的女子同修的條件，便勉強能夠算作上等功法。
陳默了解到了此事，覺得太適合阿香和蓮兒，所以於坊市一大功法閣中花了三百餘下品靈石暫購了前三層。
也幸得這功法要求苛刻，靈根本就難尋，何況一對有血緣關系，又要同是女子皆有靈根的人。
否則，陳默三百餘下品靈石根本買不來。
說著，陳默又將那小玉盒打開，一股清香撲面而來，裏面靜靜安躺著一株次珍種的黃階下品並蒂蓮，周圍環繞著淡淡的白光。
並蒂蓮一莖生兩花，花各有蒂，所以也稱為並頭蓮，是煉制一種丹藥的主要成分，同時一些修真家族也會將此花用作觀賞。
而陳默這株並蒂蓮是他於神秘空間自己培育的，皆因蒂心訣中曾提到，這並蒂蓮對修煉雙生蒂心決有著極大的幫助。
輔以劣品的並蒂蓮可以提升三成速度，下品的並蒂蓮便可以將速度提升到一倍。
到此，陳默終將該交代的一切都說完。
為了阿香和蓮兒，他一路尋訪修者小世家，又一路根據秦老的玉簡去到各個修者坊市，幾乎賣光了自己的身家，唯留了三十顆聚靈丸。
但願這番苦心，能讓阿香和蓮兒在日後原諒他今夜就要不辭而別。
106 歸山門
秋夜，無月，唯寒風淒淒，吹得樹梢未落之葉簌簌作響。
“陳小友，你就當真不再去看阿香和蓮兒一眼？”綠柳莊外，柳慕白的聲音也有幾分傷感沈重。
“不了。”陳默擺手，然後抱拳：“柳老哥也請回，陳默並非一去不回。他日，待陳默事畢，定將常來探望小妹與柳老哥。”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那我就盼著再見一日吧。”柳慕白鄭重的說道，他活了六十餘載，如何看不出陳默眼中濃濃的別愁與牽掛？但他尊重陳默選擇的告別方式。
陳默點頭，翻身上馬，深深的望了一眼夜色中的綠柳山莊，然後轉身朝著空桑仙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不敢回頭，他怕一旦回頭便再也狠不下心拋下兩個妹妹，怕他一時沖動將兩個妹妹帶上山門...
因為他清楚，這一別要再見，不知要過幾載歲月？甚至還能再相見嗎？
靈植童子大賽他勢在必得，在那之後，便是前往中心界。而中心界一行，路途遙遠，來回就要將近一年的時間，更別說在中心界中至少會呆兩年時光，待得這中心界的護罩薄弱期快結束時，各勢力才會來接自己的弟子。
在這之前，沒有各勢力準備的大陣，沒有金丹期的修者壓陣，煉氣期的弟子是休想離開的。
更何況，陳默還知道一個殘酷的事實，中心界其實並非天堂，反而是殘酷的煉獄，能從其中獲得資源並成功走出的，十之三四罷了。
所以，在從中心界歸來之前，陳默是不會再見兩個妹妹。是以，這一別...
陳默不願再想，而是從腰間取下一個皮囊，狠狠灌了兩口皮囊中的烈酒，希望澆滅心中的悲傷與牽掛。
這一路縱馬馳騁，近三百裏路程他數個時辰便至，待得第二日下午時雲峰坊市已近在眼前，赤羽血馬卻已累得大口大口噴著白氣。
蹬上了雲峰坊市，還了馬，陳默便片刻不停回歸仙門，明日便是三月的最後期限了，他還需盡快趕回才是。
一路疾行，直到夕陽西下，空桑仙山終於映入眼簾。
看著山門，陳默心底忽然安心了幾分，在這裏他生活了將近兩年。
在這裏他逐漸變得強大，在這裏還有師父和師兄，只是已經沒有了那個一心盼望著回鄉的快樂少年。
歸來的只是一個滿心仇恨，滿肩重任的陳默。
一想到村子被毀，父老鄉親皆已被滅殺，陳默便心頭絞痛，一路上他已經盡量不去想這件事情，只怕自己低落的情緒影響到兩個妹妹，但回到宗門後，卻必須要面對這件事情，少不得把其中各種雜亂的線索理一理，免得以後怎麽報仇都無從做起。
木巖村錯就錯在太弱小，卻有驚天隱秘！而自己呢？此時此刻陳默心中對於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強烈，他臉色不正常的浮著一抹潮紅，拳頭捏得很緊...
然而便在此時，一聲清冷的‘師弟’打斷了陳默的思緒。
聽到這聲音，陳默幾乎是控制不住的鼻頭一酸，一轉頭，只見山門前的一塊巨石之上，抱劍的師兄葉飄零飄然而下。
“師兄。”陳默忍著心中翻騰的酸楚，強作鎮定的喚了葉飄零一聲。
這感覺就如在外受了欺辱的弟弟，見到了能保護自己的大哥。
但從此以後，真就要如此嗎？讓師父和師兄一直護著自己？
陳默已經否定！木巖村的事情牽涉絕不簡單，他不願意拖累師父與師兄，為今之計，唯有自己強大。
“你不高興。”葉飄零行至陳默身前，定定的看著陳默，只說了這樣一句，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聽聞這幾個字，陳默原本平靜了一些的心緒又狠狠的痛了一下，他低頭吸氣，也不說話。
他知，在這山門內，還是有人在乎自己是否高興，又是不是難過？
陳默不言，葉飄零也不問。
師兄弟倆並排定定的站在山門前，任由來往門人偶爾投來奇怪的目光，也是不動。
直至夕陽隱沒，夜色將至。
葉飄零才說道：“歸期將至，你遲遲未有音信。師父遣我已在這裏等了你五日。”
陳默‘嗯’了一聲，轉身走到山門旁一僻靜之地，忽而坐下，喉中發出壓抑的哽咽之聲，他忍了很久，終是忍之不住。
葉飄零也在陳默身邊坐下，只是拍了拍陳默肩膀，便不再言語。
陳默更不解釋，只管大顆的落淚，痛苦壓抑的嘶吼，忍耐了月餘，堅強了月餘，他心中的悲苦仇恨壓抑得有些累了。
足足半個時辰以後，陳默才止住了淚水，當擦幹最後一滴眼淚時，他也不知在這十六歲以後，自己還會不會這般放肆的哭泣了，還有什麽事能更加悲傷？
“師兄，我累了，走吧。”陳默站起身來，聲音有些嘶啞。
“那便走吧。”葉飄零點頭，默默的跟在陳默身後，一路相送。
直至走到陳默居住的山谷，陳默才停下了腳步，對葉飄零說了一句：“師兄，以後師弟怕是不能給你提供什麽修煉資源了。”
這一路，陳默幾乎賣光了身家，包括那夕霧與瓊果，也被他這個坊市一斤，那個坊市兩斤的分批賣出，他不能短了兩個妹妹的修煉資源。
如今看來，為妹妹留下的資源是夠的，她們的靈根並非純靈根，但道品卻勉強算得上等，陳默並不擔心什麽。
只是如今的自己幾乎一無所有，要靠神秘空間重新累積。而對於力量，陳默前所未有的渴望，他要變強，他要比從前更快的修行，他需要大量的資源，他要在去中心界之前，再為妹妹們攢下一些資源...
這樣算來，他真的只有‘虧待’師兄了。
葉飄零聞言一笑，看著陳默只是道：“你未出現以前，我修行很快。你出現以後，我修行亦是同樣。”
“我收你聚靈丸，無非是因你開心。不讓你覺得欠下了我。”
“以後，就算沒有你的聚靈丸。”
“我依然會很強。你，也要如此。”
少言的葉飄零一連說了四句，陳默無以言表，第一次也重重的拍了拍葉飄零的肩膀。
“我一向認為男人之間無須過多言語，你的眼中有仇恨。若這仇恨需要師兄的劍，定然不辭。”葉飄零不再多言，只沖陳默微微點頭，便抱劍離去。
107 祖訓
望著葉飄零離去的背影，陳默眼中湧動著感激，但這種感激讓他終究只是一聲嘆息，畢竟不管師兄如何說，陳默還是覺得有些虧欠師兄卻又無能為力。
此時的陳默並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一夜成長，成長以後的每一個人都是如此，開心並不能真的就笑，悲傷並不能真的就哭，就連感動也並不能真的就用點點滴滴來表達...
因為有很多事情，很多責任，很多別的東西都排在了自己的情緒之前。
回到熟悉的竹屋，陳默疲憊的躺在了自己的竹床之上。
之前在山門旁痛哭一場，讓他心中微微輕松了一些，終於可以沈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木巖村被滅的事情了。
所有的一切整理起來，其實並不困難。木巖村存在了一千二百年之久，一遭被滅，定是有人找到了線索尋來了木巖村。
這線索會是什麽呢？唯一只可能是——那把被奪走的扇子。
想到這裏，陳默翻身而起，點亮了油燈，又從衲子中拿出了那本在木巖村中流傳了一千多年的先祖手劄。
摩挲著這本手劄，就連陳默也猜不出它是什麽材質，流傳了一千多年，紙質還如新，就連陳默微微用力也扯不爛。
或許，這種材質也是一條線索？若能查出這是什麽材質，源自哪裏，說不得就能查出先祖的身份，從而以此找出仇人？
陳默不願意錯過每一條線索，在沈思的同時，也翻開了先祖手劄。
一路行來，為避免想起傷心往事，這本先祖手劄陳默只看過匆忙瀏覽過一次。
看完之後，非但沒有得到任何線索，心中還頗覺怪異。只因這先祖手劄上除了先祖的一條必遵祖訓，什麽都沒記載。
就連這先祖名諱為何，都語焉不詳，只言陳姓。
“天下陳姓之人何其之多，為何連名諱都不講與後人？”陳默皺眉，這般疑問與他初讀先祖手劄時是一樣。
但這一次，他不似之前那般匆匆，在思考片刻之後，便臉色有變的相信了先祖劄記裏的話。
只怕真的是如此！
聯系起村長所言，再聯系起先祖的那條怪異祖訓，陳默越發的篤定。
而那祖訓的內容是什麽呢？簡單的說，就只有三條，第一條，除歷任村長外，不得讓其餘村中人得知任何關於靈根修仙之類的事情。第二條是木巖村除了外嫁的女兒，其餘村人當留在村中，為木巖村延續煙火，不得因任何原因主動離開木巖村。
第三條則是木巖村只有‘執扇人’，能夠主動離開木巖村。但離開時必須帶著扇子。若有女子成為‘執扇人’，那麽在執扇離村之前不得外嫁。
這三條祖訓怎麽看，都不合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第一條倒還好，反正世俗間除了那些權勢通天的人，能有幾個人知道修者的存在？
第二條雖然也莫名，不過也並非不能理解，畢竟很多村子為了守住祖先留下的土地，為了族群的延續，一般村中男丁是不會離開的。但也沒有強制必須留在村中一說。
重點就在那第三條，什麽是執扇人？因為村長爺爺逝去的匆忙，也沒有和陳默詳細的解釋。陳默唯一記得年紀尚幼小的時候，村中會組織三歲以下的孩童去那村中祠堂，在那祖傳的寶扇上滴血三滴。
說不得這個就和執扇人有關系？
先祖手劄的內容就那麽多，往後翻看卻是歷代村長的記錄，這些記錄並不長，甚至不是每一代村長都有記錄，而這些記錄是什麽呢？
是每當有執扇人出現的時候，當任村長都會記錄一下，而幾乎每代執扇人真的都會走出村子。
可惜從記錄上來看，那些執扇人不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又回了村子，便是死在了村外。
讓人稱奇的是，回來的倒也罷了，扇子自然會帶回來。那些死在外面的，根本無法帶回扇子，但扇子總會自動的回到木巖村。
而木巖村傳承一千二百多年以後，執扇人出現的並不多，就區區二十三人罷了。
放下了手中的先祖劄記，陳默的思路清晰了很多，畢竟連後裔都要小心隱藏，限制出村，先祖如何敢透露自己名諱？
他再看這先祖手劄，無非就為了肯定一點，那扇子自動回村之事。
這根本不會讓身為修者的陳默感到驚奇，因為在修者界中很多到了一定品階的寶貝，若未認主，的確會自動回歸。
關鍵還是那扇子！所以，仇人憑借這一點才找到了木巖村。
如今，如何去尋那扇子？陳默一時間並無頭緒，因為他的扇子只是被一群連土匪都算不上的流民搶去，時隔兩年，要去找那些流民實在太過困難。
但辦法也並非完全沒有，陳默摸了摸鼻子，這辦法雖然麻煩了一些，可等到自己從中心界回來倒也可以慢慢著手。
最後，最讓陳默震驚的是先祖到底是何身份？留下的寶貝絕對不可以用法器啊靈器啊來解釋。
因為沒有任何法器靈器能在如此犀利的攻擊下，還能保住普通人的性命。
而做出這種攻擊的，至少是金丹以上的修者，這樣的修者又搶走了村中另外一件寶貝，可見那件寶貝至少能入金丹修者的眼。
另外，還有這神秘莫測的珠子，天鑄之寶...
木巖村的秘密很多，報仇如此看來，也絕非易事。
可那又如何？根據先祖的手劄，冥冥之中恐怕就已註定天鑄之寶該屬於自己，有了天鑄之寶，只要自己能不隕落，這天下又何懼之有？
如今，唯一要做的便是好好修行，為接下來的靈植童子大賽做好萬全的準備。
三日後。
照常和平日一樣忙碌完的陳默早早回到了竹屋。
按照日子來算，今夜又是進入神秘空間的時候了，自上次回鄉，陳默便沒有好好的打理空間，就連空間因回鄉的偶然一悟，產生了變化，陳默也沒有怎麽放在心上。
但如今已經回山，空間怕是應該再次好好規劃一番，另外有一件東西終於可以收獲，為他空出許多靈田了，那便是——石楠藤！
108 收獲與規劃（一）
時間在修煉中緩緩流逝，轉眼夜已大半，當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半時辰時，靈氣開始被吞噬，熟悉的拉扯感傳來，陳默神色平靜的再次被傳入神秘空間。
回鄉期間，天鑄之寶有過一次震動，所以進入空間的時辰又提前了半個時辰，而在空間中已經可以呆一個半時辰了。
這是陳默在路上就已知曉並早已經預料的事情，所以並不在意。實際上另外一個發現才令陳默深感有用。
那便是只要在空間‘開放’的時段，他能夠隨時的進入或者退出空間，所需的只是心念一動。
也就是說，如今的空間每五天能夠進入的時間是一個半時辰，那麽在這一個半時辰內，陳默可以無限制的進出空間。
而關於這個發現，也的確是一個巧合。
一路行來，陳默與阿香蓮兒相伴，但畢竟初遭大難，兩個小女孩的心情起伏得都較為厲害。
在有一天夜裏，恰巧也是陳默進入空間的日子，阿香因為夢見村子被毀的一幕，驚嚇而醒，隨後便哭鬧著要找陳默。
蓮兒無奈之下，只能帶著阿香來找陳默。
這是第一次陳默在空間內遇見有人找他的事情，也就是第一次陳默發現就算身處在空間內，也能感應很小範圍的一些動靜。
他聽見了蓮兒的敲門聲，阿香的哭泣聲，怕有什麽事情發生，大急之下一心只想出去，沒有想到念頭剛一產生，他便已出了空間。
哄好阿香後，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按照正常的計算他還能在空間呆上半個時辰。
陳默想到這一點，便有心的試了一試，果然他聚精會神想要進入空間內，便又入了空間。
如此反覆，陳默一路上試了好幾回，終於肯定了空間的確有了這個新作用，只是不知是這一次紋身震動才帶來的變化，還是上一次空間霧氣消散部分時，就已有了這重變化。
但不論如何，這是好事，至少在以後進入空間時，安全就有了一定的保障，也方便做事一些。
畢竟這個空間，陳默早就試過，除了他隨身攜帶的東西，任何活物，或者非他隨身攜帶的，都不能進入。
可是每一次陳默隨身攜帶的東西也是有限，雖有衲子，但那衲子只是一個低階的衲子，能容納的也是有限之極。
睜開了雙眼，陳默便不再想這事，起身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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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修行一途上的野心終於在陳默心中生根發芽，瞬間就已形成不可磨滅的印記。
……
一月後，秋。
遙望不遠處的綠柳山莊，陳默心知已進入了空桑仙門管轄的範圍。
木巖村在北，空桑仙門靠南。
雖是入秋，一路由北向南，天氣沒有變得更涼，反倒越發的酷熱起來。
熾烈驕陽下，蜿蜒向遠方的古道好似一條被煎烤的黃蛇，面上升起騰騰的熱浪。
“默哥哥，渴了。”阿香抵不住這酷熱，看見不遠處的樹蔭下有一處茶攤，便再不想前行。
蓮兒懂事一些，但望向茶攤也忍不住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一路跋涉，這兩個原本枯瘦的小姑娘非但沒有更加瘦弱，反而變得水靈了起來，只因陳默照顧的周全，又異常寵溺。
“好，渴了便下來喝涼茶。不可貪多。”陳默從馬上抱下兩位妹妹，拴好了馬，便牽著她們在茶攤坐下。
賣茶得是一位王姓老漢，就居住在綠柳山莊所轄的村莊中，見難得生意上門，態度倒是殷勤，滿滿三碗涼茶不說，見兩位小姑娘可愛，還特別送上了一疊茶糕。
茶糕香甜，阿香和蓮兒吃得開心，少有的露出了微笑。陳默心中感動賣茶老漢熱情，便掏出了一塊約莫三兩的銀錢遞與了賣茶老漢。
“少俠，涼茶不過三個大錢，茶點也就五個大錢。你這三兩銀錢我找不開。”老漢並不接陳默的銀子。
“不用找，我妹妹愛吃你的茶點，走時給我包上兩份就可以了。”陳默不甚在意，不要說這銀錢不算什麽，只要妹妹們能開心，三十靈石又如何？
“不要，不要。老漢並不缺錢，兒子媳婦兒都在綠柳山莊當職，一個月就十餘兩銀錢。我賣這涼茶純屬閑不住。”老漢堅決不要陳默的銀錢，連連推卻。
陳默聽聞，心中微微一動，也不強求，收起了銀錢，耐心的找了很久，才找出十來個大錢給老漢，口中卻是不動聲色的說道：“那就謝謝老伯茶點。只是這綠柳山莊當職那麽多銀兩？”
“那是當然，這方圓三百裏，誰沒聽過綠柳山莊柳老莊主柳慕白吶。”說起綠柳山莊莊主，老漢似乎有些激動。
陳默裝作迷惑不解：“聽過老莊主什麽？”
“好人！”老漢說得簡單，但手中卻忍不住豎了大拇指，那驕傲的神色仿佛就是在誇自己的家人。
陳默微微一笑，心中暗道：“第七個了，這一次莫非真找對了人？”
是的，陳默一路行來，已經是聽見第七個誇讚綠柳山莊莊主柳慕白的人了。
誇獎之言或許誇張，但人們那從心底喜愛擁戴的神情卻做不得假。
而陳默如此關註柳慕白，自然有他的原因。
原來自當日離開了谷陽鎮後，在陳默的刻意探查下，便發現小阿香與蓮兒竟都有靈根。
對於這一點，陳默說不上多震驚。世間人或許說有靈根者十萬中都無一。但對於木巖村來說，只要是木巖村的嫡系子弟，有靈根者十有六七。
這個結論是陳默從村長留下的先祖劄記裏看見的，他其實頗為詫異。
心中雖知，修者誕下有靈根的孩子幾率遠遠高於普通人，但也沒有誇張到傳承了1200多年，後人之中還有如此多人身懷靈根吧？
而說起先祖那本手劄，陳默只有苦笑，其上除了留下具體祖訓，再無多餘言語，連自己的名都不肯透露，只言陳姓...還說若然子孫後代知曉其名號，會惹來滔天大禍。
是何滔天大禍，陳默不知。他只知木巖村已毀，還有甚更大的禍事？倒是阿香和蓮兒有了靈根，那就必然要修行的。
回空桑仙門自己照拂，陳默也曾這樣想過。
只是村中遭遇大禍以後，陳默的心態變得更加小心，他心中顧慮，萬一將來有一天，天鑄之寶暴露，豈不是要連累一對小妹，這個不得不防。
他說不上為什麽，總有預感，村中遭此橫禍，怕是與自己得到的天鑄之寶有關。
那除此之外，只得給阿香和蓮兒安排一個妥善的去處，既要衣食無憂，還要能修行。
左思右想，陳默覺得還是將一對小妹寄養在那種小的修者家族最為穩妥。
是以這一路行來，拖拖拉拉足足耗了一月，陳默都在尋訪，也是尋到了幾個名聲不錯的小修真世家。
只是陳默要求甚高，這些世家被陳默暗中探查一番，都不甚合適。
而前方的綠柳山莊便是他這次又尋到的一個合適的小家族。
其實對這綠柳山莊陳默心底還是報了很大的希望，畢竟莊主柳慕白名聲不錯，而且這裏隸屬空桑仙門，距離不遠，平日裏也能多多來照看兩個小妹。
莊中只有柳慕白一個練氣二層的修者，符合陳默心中所想莊中修者不可超過三位，修為不可超過練氣三層的設想，最要緊的是並無子嗣。
如今一路走來，看來莊主人品傳言非虛。但具體如何還待考察一番再說。
沒有再多問什麽，待到兩個小妹喝完了茶，陳默便告謝一聲離開了這個小小茶攤，朝著綠柳山莊行去。
104 托孤
綠柳山莊就建於兩座山丘間，陳默望去，但見山莊簡樸大氣頗具風格，此時雖未見柳慕白其人，但心中已又對其多了一分好感。
在山莊附近隨意找了一戶人家，許了些銀兩，陳默便帶著兩個妹妹住了下來。
雖說如今已離開空桑仙門快兩個月，陳默也並不怕再多耽誤一些時日，好好考察一下這個想要托付小妹們的山莊主人。
一路奔波，小妹們早已累了，晚飯都沒吃兩口，便早早地依偎在一起睡了。
看著兩個女娃還帶著天真的睡顏，想到才歷此大難，一月後自己又要與她們分離，心中不由一陣酸楚。
小心吹滅了燈，陳默轉身出了住處，如今很多事情已容不得他心軟。
半個時辰以後。
陳默出現在了綠柳山莊莊主柳慕白所住宅子的院外，以他練氣三層的修為，有心隱藏，山莊中的那些凡人護衛如何能發現他？
帶著十二分的小心，陳默緩緩靠近了柳慕白的房間，於暗處點開窗紙，便瞧見一身著素衣，面相和藹的老者正聚精會神的看著一本《性命圭旨》。
《性命圭旨》全名《性命雙修萬神圭旨》，對此典籍陳默也略有了解，是一本闡述內煉理論的經書，其理論艱深晦澀，他觀這老者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顯然定也是心有困惑，不過這能夜讀經典，不急不躁，足見沈穩...
這老者便是柳慕白，從他身上微微散發的靈力波動，以及仆人的話語，陳默便確認他的身份，如此表現倒讓陳默滿意。
但陳默也沒有急著離去，而是觀察到直至老者熄燈歇息，才悄悄離開。
接下來的十來天，陳默都一直住在那戶人家，除了夜裏，白天他也會偶爾消失幾次，全為了觀察柳慕白其人以及他身邊親近之人是否有那奸詐惡人。
結果，陳默很是滿意。
那柳慕白果真是嚴於律己，心地開闊善良的一位君子，而這樣的人身邊也容不下不厚道之人。
當然，只是區區十幾日，即便是暗中觀察，陳默也不見得就能完全放心。
他利用人皮面具喬裝，然後各種打聽，倒也聽聞了柳慕白很多瑣事，特別是聽到無子女的原因，竟是因原配夫人不能生育，在原配夫人逝後，用情頗深的柳慕白不願續弦時。
陳默就已經基本意屬柳慕白了。
這一日，又是夜間。
陳默照例出現在了柳慕白的院中，可是這一次陳默卻沒有刻意的掩飾行蹤，反而是大大方方的走到了柳慕白門前。
“是何方道友夜探綠柳山莊？既已到了門前，何不進屋一敘？”陳默如此‘放肆’，柳慕白身為修者，如何不知已有不速之客，但言語卻依舊坦蕩，邀陳默進屋一敘。
陳默今夜本就想要和柳慕白一敘，既然柳慕白已開口，陳默便徑直推門進了屋。
“柳莊主，你不懼？”一進屋，陳默便見柳慕白端坐於書桌之後，左手執書，神色平靜，半點都不為自己這個修為還高於他的不速之客而憂心，不由略帶好奇得問了一句。
“君子坦蕩蕩，何懼之有？”柳慕白放下了手中書卷，從桌後走到了廳中，語氣很是淡然。
“道友，請。”說話間，柳慕白已邀陳默坐下，從桌上拿了一壺香茶，倒了一杯遞給陳默。
陳默接過茶啜了一口，柳慕白卻是毫無顧忌的打量了一番陳默。
眼前少年看去只有十六七歲，氣度卻是沈穩，目光也是堅定不虛浮，倒不像一個壞人。
難得的是這般年紀就有高於自己的修為，說不得就是哪個大家族或者宗門的內門弟子。
這讓柳慕白心中頗為好奇，這樣的一個少年人，會因何事夜訪綠柳山莊？
心中雖然猜測，柳慕白也未多問，既然已親自登門，這少年定會說出來意。
“在下陳默，空桑仙門弟子。”放下茶碗以後，陳默第一句話便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第一，這身份在以後肯定也瞞不住。第二，面對之後會收養阿香和蓮兒的人，還是需要真誠。第三，陳默已肯定柳慕白的為人，也不想隱瞞。
陳默開口這般真誠，倒是贏得了幾絲柳慕白的好感，他不禁微笑道：“綠柳山莊原本就隸屬空桑仙門轄下，說來陳道友倒與柳某也算有些香火情。”
“柳莊主為人坦蕩，是謙謙君子。陳默此番唐突造訪，也不想隱瞞莊主，在下是來托孤與莊主的。”說到此處，陳默起身抱拳，便朝著柳慕白拜了下去。
“托孤？”柳慕白連忙起身扶住陳默，一時間有些猶疑，心中並未決定答應，自然不敢受陳默這一拜。
陳默何其敏感，心知柳慕白此番舉動深意，也不強拜，而是起身對柳慕白說道：“對，托孤。為此，我已經暗中觀察柳莊主有一些時日。畢竟一對幼妹，乃陳默命根，哪敢輕易托付與人？”
柳慕白聽聞此言，神色一動，不僅不為陳默暗中探查自己而氣惱，反倒對這年輕人重情重義的舉動多了幾分好感。因他自己就是那重情之人。
“托孤一事，我不能如此草率答應。事有前因後果，道友不妨一敘，柳某再做決定。”心中雖有欣賞，但此事柳慕白還是不敢輕易答應，畢竟不知事情因果，萬一為綠柳山莊招來禍事...畢竟，莊上也有上下好幾千口人。
話到此處，陳默當然知道柳慕白顧慮，便把自己身世和村中大難一事告知了柳慕白。
當然，該要隱瞞的部分陳默自不會說，他也並非不厚道要為綠柳山莊招來禍事，而是肯定那滅村之人太有自信，不會知道木巖村還有活口一事，否則就憑王木才也不可能庇護村長和妹妹們如此之久。
若真有什麽禍患未盡，也定然是沖自己而來，不會連累到綠柳山莊，這也是陳默不帶一對妹妹在身邊的最大原因。
事情並不算太過覆雜，沒過片刻陳默便已簡單的把前因後果講述完畢，當講到村子遭難時的那種沈痛，柳慕白一看就知眼前的少年人未說假話。
105 雙生蒂心訣
“村子這場天災....實在讓人唏噓，陳小友節哀。”柳慕白捋著長須，也是感慨了一句，心中對收養一雙女孩兒已經有了七八分意動，不要說更從陳默的話裏他已得知一雙女孩兒都有靈根，他固然為沒有子嗣略有遺憾，但更為綠柳山莊內沒有一個有靈根之人而遺憾。
要知，綠柳山莊能興旺到現在，全因他是一個修者，若是後續無人，衰敗是必然的，柳慕白縱是坦蕩之人，也不願自己的畢生心血付之一旦。
“事情老夫已經了解。現還有最後一個疑問，相比我綠柳山莊，空桑仙門不是更好的選擇，不知小友為何？”有了七八分意動，柳慕白還有最後一點不解之處。
聽到此問，陳默心知事情快成，便抱拳說道：“此時，在下並非沒有考慮過。且不說山門日子清苦，陳默舍不得一對幼妹受苦。就說空桑仙門是以靈植和煉丹為主，若非天賦極其出色，進不了那只需潛心修行的百戰堂。”
“陳默只願一對幼妹潛心修行。不用為了那靈植煉丹雜事而分神。”
這番話合情合理，綠柳山莊隸屬空桑仙門，柳慕白又如何不知空桑仙門的規矩？
靈植也好，煉丹也罷，都不是那麽容易之事。沒有天分之人，蹉跎一生，也難出頭。
當然比不過潛心修行。但空桑仙門的百戰堂要求的確苛刻，是以到了如今也沒有多少弟子。
話說到了此時，柳慕白心意已定：“好，那小友托孤之事。老夫就鬥膽答應了，定會為小友照顧好一對幼妹。只是老夫還有個不情之請...”
“柳莊主但說無妨。”
“柳某無後，令妹既有靈根，也算彌補了柳某心中憾事。柳某厚顏想收令妹為義女。”柳慕白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陳默求之不得。一雙幼妹當為柳莊主盡孝，養老。”
……
第二日，綠柳山莊變得熱鬧了起來，莊子上下所有人都知道老莊主柳慕白收了一對乖巧可愛的義女，為此特意宴開百席，慶祝了整整三日。
莊子上的人都為老莊主高興，而阿香和蓮兒也正式住進了綠柳山莊。
接下來，陳默也自然住在了綠柳山莊，教導兩個妹妹修煉同時與柳慕白探討一些修煉心得，時光匆匆，轉眼半月即過。
這一日，綠柳山莊前烈風起，片片黃葉落，深秋已至。
望著蒼茫的天色，陳默暗嘆一聲，算下來三月時光已沒有多少日子，他必須要趕回山門了。
但，在此之前...
是夜，陳默又單獨找到了柳慕白，半個月的相處兩人相交莫逆，柳慕白看陳默的神色也知陳默就要告別綠柳山莊。
“柳老哥知我來意，我便不再啰嗦。這些東西請柳老哥收下。”說話間，陳默從衲子中拿出了兩個瓷瓶和一小包靈石。
“陳小友，你是在與我見外嗎？”柳慕白皺起了眉頭，這半個月以來，他是真的從心底喜愛阿香和蓮兒，把她們已經當成了親閨女一樣寶貝，並未想收取陳默半分好處。
“老哥，陳默並非見外。修者要前行，靠得是資源。綠柳山莊雖然富裕，但資源上也未見豐富。陳默心願老哥更進一層，也不想阿香和蓮兒缺了修煉資源。”陳默說得很是真誠。
話已至此，柳慕白就算為了阿香和蓮兒也沒有推辭的理由。
不過，當聽到瓶中是三十粒聚靈丸，包中是五十塊靈石時，柳慕白還是心驚肉跳，難以想象陳默竟如此富裕。
“老哥，財不露白，有了這些，萬事需得小心。”陳默嚴肅的提醒了一句。
柳慕白沈重的點頭。
“也望柳老哥為陳默的身家保密。”柳慕白君子，外加阿香和蓮兒把他和陳默緊緊聯系在了一起，陳默自然對他信任，言語也直接。
“定當保密。”柳慕白鄭重承諾，他雖君子，卻並非是糊塗之人，當然知道修者界的殘酷，有些事情一旦曝出來，也是為綠柳山莊以及阿香和蓮兒招禍。
陳默點頭，對相信之人自不需多言，在柳慕白收下了藥丸和靈石後，陳默緊接著又拿出一大一小兩個玉盒，打開大玉盒，裏面放著一紅一藍兩枚玉簡。
“這是一套名為‘雙生蒂心訣’功法，需要兩名心意相通的女子修行，是我特意為兩個妹妹準備的功法，其中紅色玉簡與小阿香，藍色玉簡與蓮兒修煉。”
這一套‘雙生蒂心訣’是他一路賣聚靈丸，經過其中一個修者坊市的時候偶然聽聞的功法，原本它只是一個中下等功法，但一旦滿足了兩個有血緣的女子同修的條件，便勉強能夠算作上等功法。
陳默了解到了此事，覺得太適合阿香和蓮兒，所以於坊市一大功法閣中花了三百餘下品靈石暫購了前三層。
也幸得這功法要求苛刻，靈根本就難尋，何況一對有血緣關系，又要同是女子皆有靈根的人。
否則，陳默三百餘下品靈石根本買不來。
說著，陳默又將那小玉盒打開，一股清香撲面而來，裏面靜靜安躺著一株次珍種的黃階下品並蒂蓮，周圍環繞著淡淡的白光。
並蒂蓮一莖生兩花，花各有蒂，所以也稱為並頭蓮，是煉制一種丹藥的主要成分，同時一些修真家族也會將此花用作觀賞。
而陳默這株並蒂蓮是他於神秘空間自己培育的，皆因蒂心訣中曾提到，這並蒂蓮對修煉雙生蒂心決有著極大的幫助。
輔以劣品的並蒂蓮可以提升三成速度，下品的並蒂蓮便可以將速度提升到一倍。
到此，陳默終將該交代的一切都說完。
為了阿香和蓮兒，他一路尋訪修者小世家，又一路根據秦老的玉簡去到各個修者坊市，幾乎賣光了自己的身家，唯留了三十顆聚靈丸。
但願這番苦心，能讓阿香和蓮兒在日後原諒他今夜就要不辭而別。
106 歸山門
秋夜，無月，唯寒風淒淒，吹得樹梢未落之葉簌簌作響。
“陳小友，你就當真不再去看阿香和蓮兒一眼？”綠柳莊外，柳慕白的聲音也有幾分傷感沈重。
“不了。”陳默擺手，然後抱拳：“柳老哥也請回，陳默並非一去不回。他日，待陳默事畢，定將常來探望小妹與柳老哥。”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那我就盼著再見一日吧。”柳慕白鄭重的說道，他活了六十餘載，如何看不出陳默眼中濃濃的別愁與牽掛？但他尊重陳默選擇的告別方式。
陳默點頭，翻身上馬，深深的望了一眼夜色中的綠柳山莊，然後轉身朝著空桑仙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不敢回頭，他怕一旦回頭便再也狠不下心拋下兩個妹妹，怕他一時沖動將兩個妹妹帶上山門...
因為他清楚，這一別要再見，不知要過幾載歲月？甚至還能再相見嗎？
靈植童子大賽他勢在必得，在那之後，便是前往中心界。而中心界一行，路途遙遠，來回就要將近一年的時間，更別說在中心界中至少會呆兩年時光，待得這中心界的護罩薄弱期快結束時，各勢力才會來接自己的弟子。
在這之前，沒有各勢力準備的大陣，沒有金丹期的修者壓陣，煉氣期的弟子是休想離開的。
更何況，陳默還知道一個殘酷的事實，中心界其實並非天堂，反而是殘酷的煉獄，能從其中獲得資源並成功走出的，十之三四罷了。
所以，在從中心界歸來之前，陳默是不會再見兩個妹妹。是以，這一別...
陳默不願再想，而是從腰間取下一個皮囊，狠狠灌了兩口皮囊中的烈酒，希望澆滅心中的悲傷與牽掛。
這一路縱馬馳騁，近三百裏路程他數個時辰便至，待得第二日下午時雲峰坊市已近在眼前，赤羽血馬卻已累得大口大口噴著白氣。
蹬上了雲峰坊市，還了馬，陳默便片刻不停回歸仙門，明日便是三月的最後期限了，他還需盡快趕回才是。
一路疾行，直到夕陽西下，空桑仙山終於映入眼簾。
看著山門，陳默心底忽然安心了幾分，在這裏他生活了將近兩年。
在這裏他逐漸變得強大，在這裏還有師父和師兄，只是已經沒有了那個一心盼望著回鄉的快樂少年。
歸來的只是一個滿心仇恨，滿肩重任的陳默。
一想到村子被毀，父老鄉親皆已被滅殺，陳默便心頭絞痛，一路上他已經盡量不去想這件事情，只怕自己低落的情緒影響到兩個妹妹，但回到宗門後，卻必須要面對這件事情，少不得把其中各種雜亂的線索理一理，免得以後怎麽報仇都無從做起。
木巖村錯就錯在太弱小，卻有驚天隱秘！而自己呢？此時此刻陳默心中對於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強烈，他臉色不正常的浮著一抹潮紅，拳頭捏得很緊...
然而便在此時，一聲清冷的‘師弟’打斷了陳默的思緒。
聽到這聲音，陳默幾乎是控制不住的鼻頭一酸，一轉頭，只見山門前的一塊巨石之上，抱劍的師兄葉飄零飄然而下。
“師兄。”陳默忍著心中翻騰的酸楚，強作鎮定的喚了葉飄零一聲。
這感覺就如在外受了欺辱的弟弟，見到了能保護自己的大哥。
但從此以後，真就要如此嗎？讓師父和師兄一直護著自己？
陳默已經否定！木巖村的事情牽涉絕不簡單，他不願意拖累師父與師兄，為今之計，唯有自己強大。
“你不高興。”葉飄零行至陳默身前，定定的看著陳默，只說了這樣一句，不是問句而是肯定。
聽聞這幾個字，陳默原本平靜了一些的心緒又狠狠的痛了一下，他低頭吸氣，也不說話。
他知，在這山門內，還是有人在乎自己是否高興，又是不是難過？
陳默不言，葉飄零也不問。
師兄弟倆並排定定的站在山門前，任由來往門人偶爾投來奇怪的目光，也是不動。
直至夕陽隱沒，夜色將至。
葉飄零才說道：“歸期將至，你遲遲未有音信。師父遣我已在這裏等了你五日。”
陳默‘嗯’了一聲，轉身走到山門旁一僻靜之地，忽而坐下，喉中發出壓抑的哽咽之聲，他忍了很久，終是忍之不住。
葉飄零也在陳默身邊坐下，只是拍了拍陳默肩膀，便不再言語。
陳默更不解釋，只管大顆的落淚，痛苦壓抑的嘶吼，忍耐了月餘，堅強了月餘，他心中的悲苦仇恨壓抑得有些累了。
足足半個時辰以後，陳默才止住了淚水，當擦幹最後一滴眼淚時，他也不知在這十六歲以後，自己還會不會這般放肆的哭泣了，還有什麽事能更加悲傷？
“師兄，我累了，走吧。”陳默站起身來，聲音有些嘶啞。
“那便走吧。”葉飄零點頭，默默的跟在陳默身後，一路相送。
直至走到陳默居住的山谷，陳默才停下了腳步，對葉飄零說了一句：“師兄，以後師弟怕是不能給你提供什麽修煉資源了。”
這一路，陳默幾乎賣光了身家，包括那夕霧與瓊果，也被他這個坊市一斤，那個坊市兩斤的分批賣出，他不能短了兩個妹妹的修煉資源。
如今看來，為妹妹留下的資源是夠的，她們的靈根並非純靈根，但道品卻勉強算得上等，陳默並不擔心什麽。
只是如今的自己幾乎一無所有，要靠神秘空間重新累積。而對於力量，陳默前所未有的渴望，他要變強，他要比從前更快的修行，他需要大量的資源，他要在去中心界之前，再為妹妹們攢下一些資源...
這樣算來，他真的只有‘虧待’師兄了。
葉飄零聞言一笑，看著陳默只是道：“你未出現以前，我修行很快。你出現以後，我修行亦是同樣。”
“我收你聚靈丸，無非是因你開心。不讓你覺得欠下了我。”
“以後，就算沒有你的聚靈丸。”
“我依然會很強。你，也要如此。”
少言的葉飄零一連說了四句，陳默無以言表，第一次也重重的拍了拍葉飄零的肩膀。
“我一向認為男人之間無須過多言語，你的眼中有仇恨。若這仇恨需要師兄的劍，定然不辭。”葉飄零不再多言，只沖陳默微微點頭，便抱劍離去。
107 祖訓
望著葉飄零離去的背影，陳默眼中湧動著感激，但這種感激讓他終究只是一聲嘆息，畢竟不管師兄如何說，陳默還是覺得有些虧欠師兄卻又無能為力。
此時的陳默並不明白，這就是所謂的一夜成長，成長以後的每一個人都是如此，開心並不能真的就笑，悲傷並不能真的就哭，就連感動也並不能真的就用點點滴滴來表達...
因為有很多事情，很多責任，很多別的東西都排在了自己的情緒之前。
回到熟悉的竹屋，陳默疲憊的躺在了自己的竹床之上。
之前在山門旁痛哭一場，讓他心中微微輕松了一些，終於可以沈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木巖村被滅的事情了。
所有的一切整理起來，其實並不困難。木巖村存在了一千二百年之久，一遭被滅，定是有人找到了線索尋來了木巖村。
這線索會是什麽呢？唯一只可能是——那把被奪走的扇子。
想到這裏，陳默翻身而起，點亮了油燈，又從衲子中拿出了那本在木巖村中流傳了一千多年的先祖手劄。
摩挲著這本手劄，就連陳默也猜不出它是什麽材質，流傳了一千多年，紙質還如新，就連陳默微微用力也扯不爛。
或許，這種材質也是一條線索？若能查出這是什麽材質，源自哪裏，說不得就能查出先祖的身份，從而以此找出仇人？
陳默不願意錯過每一條線索，在沈思的同時，也翻開了先祖手劄。
一路行來，為避免想起傷心往事，這本先祖手劄陳默只看過匆忙瀏覽過一次。
看完之後，非但沒有得到任何線索，心中還頗覺怪異。只因這先祖手劄上除了先祖的一條必遵祖訓，什麽都沒記載。
就連這先祖名諱為何，都語焉不詳，只言陳姓。
“天下陳姓之人何其之多，為何連名諱都不講與後人？”陳默皺眉，這般疑問與他初讀先祖手劄時是一樣。
但這一次，他不似之前那般匆匆，在思考片刻之後，便臉色有變的相信了先祖劄記裏的話。
只怕真的是如此！
聯系起村長所言，再聯系起先祖的那條怪異祖訓，陳默越發的篤定。
而那祖訓的內容是什麽呢？簡單的說，就只有三條，第一條，除歷任村長外，不得讓其餘村中人得知任何關於靈根修仙之類的事情。第二條是木巖村除了外嫁的女兒，其餘村人當留在村中，為木巖村延續煙火，不得因任何原因主動離開木巖村。
第三條則是木巖村只有‘執扇人’，能夠主動離開木巖村。但離開時必須帶著扇子。若有女子成為‘執扇人’，那麽在執扇離村之前不得外嫁。
這三條祖訓怎麽看，都不合理，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第一條倒還好，反正世俗間除了那些權勢通天的人，能有幾個人知道修者的存在？
第二條雖然也莫名，不過也並非不能理解，畢竟很多村子為了守住祖先留下的土地，為了族群的延續，一般村中男丁是不會離開的。但也沒有強制必須留在村中一說。
重點就在那第三條，什麽是執扇人？因為村長爺爺逝去的匆忙，也沒有和陳默詳細的解釋。陳默唯一記得年紀尚幼小的時候，村中會組織三歲以下的孩童去那村中祠堂，在那祖傳的寶扇上滴血三滴。
說不得這個就和執扇人有關系？
先祖手劄的內容就那麽多，往後翻看卻是歷代村長的記錄，這些記錄並不長，甚至不是每一代村長都有記錄，而這些記錄是什麽呢？
是每當有執扇人出現的時候，當任村長都會記錄一下，而幾乎每代執扇人真的都會走出村子。
可惜從記錄上來看，那些執扇人不是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又回了村子，便是死在了村外。
讓人稱奇的是，回來的倒也罷了，扇子自然會帶回來。那些死在外面的，根本無法帶回扇子，但扇子總會自動的回到木巖村。
而木巖村傳承一千二百多年以後，執扇人出現的並不多，就區區二十三人罷了。
放下了手中的先祖劄記，陳默的思路清晰了很多，畢竟連後裔都要小心隱藏，限制出村，先祖如何敢透露自己名諱？
他再看這先祖手劄，無非就為了肯定一點，那扇子自動回村之事。
這根本不會讓身為修者的陳默感到驚奇，因為在修者界中很多到了一定品階的寶貝，若未認主，的確會自動回歸。
關鍵還是那扇子！所以，仇人憑借這一點才找到了木巖村。
如今，如何去尋那扇子？陳默一時間並無頭緒，因為他的扇子只是被一群連土匪都算不上的流民搶去，時隔兩年，要去找那些流民實在太過困難。
但辦法也並非完全沒有，陳默摸了摸鼻子，這辦法雖然麻煩了一些，可等到自己從中心界回來倒也可以慢慢著手。
最後，最讓陳默震驚的是先祖到底是何身份？留下的寶貝絕對不可以用法器啊靈器啊來解釋。
因為沒有任何法器靈器能在如此犀利的攻擊下，還能保住普通人的性命。
而做出這種攻擊的，至少是金丹以上的修者，這樣的修者又搶走了村中另外一件寶貝，可見那件寶貝至少能入金丹修者的眼。
另外，還有這神秘莫測的珠子，天鑄之寶...
木巖村的秘密很多，報仇如此看來，也絕非易事。
可那又如何？根據先祖的手劄，冥冥之中恐怕就已註定天鑄之寶該屬於自己，有了天鑄之寶，只要自己能不隕落，這天下又何懼之有？
如今，唯一要做的便是好好修行，為接下來的靈植童子大賽做好萬全的準備。
三日後。
照常和平日一樣忙碌完的陳默早早回到了竹屋。
按照日子來算，今夜又是進入神秘空間的時候了，自上次回鄉，陳默便沒有好好的打理空間，就連空間因回鄉的偶然一悟，產生了變化，陳默也沒有怎麽放在心上。
但如今已經回山，空間怕是應該再次好好規劃一番，另外有一件東西終於可以收獲，為他空出許多靈田了，那便是——石楠藤！
108 收獲與規劃（一）
時間在修煉中緩緩流逝，轉眼夜已大半，當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半時辰時，靈氣開始被吞噬，熟悉的拉扯感傳來，陳默神色平靜的再次被傳入神秘空間。
回鄉期間，天鑄之寶有過一次震動，所以進入空間的時辰又提前了半個時辰，而在空間中已經可以呆一個半時辰了。
這是陳默在路上就已知曉並早已經預料的事情，所以並不在意。實際上另外一個發現才令陳默深感有用。
那便是只要在空間‘開放’的時段，他能夠隨時的進入或者退出空間，所需的只是心念一動。
也就是說，如今的空間每五天能夠進入的時間是一個半時辰，那麽在這一個半時辰內，陳默可以無限制的進出空間。
而關於這個發現，也的確是一個巧合。
一路行來，陳默與阿香蓮兒相伴，但畢竟初遭大難，兩個小女孩的心情起伏得都較為厲害。
在有一天夜裏，恰巧也是陳默進入空間的日子，阿香因為夢見村子被毀的一幕，驚嚇而醒，隨後便哭鬧著要找陳默。
蓮兒無奈之下，只能帶著阿香來找陳默。
這是第一次陳默在空間內遇見有人找他的事情，也就是第一次陳默發現就算身處在空間內，也能感應很小範圍的一些動靜。
他聽見了蓮兒的敲門聲，阿香的哭泣聲，怕有什麽事情發生，大急之下一心只想出去，沒有想到念頭剛一產生，他便已出了空間。
哄好阿香後，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按照正常的計算他還能在空間呆上半個時辰。
陳默想到這一點，便有心的試了一試，果然他聚精會神想要進入空間內，便又入了空間。
如此反覆，陳默一路上試了好幾回，終於肯定了空間的確有了這個新作用，只是不知是這一次紋身震動才帶來的變化，還是上一次空間霧氣消散部分時，就已有了這重變化。
但不論如何，這是好事，至少在以後進入空間時，安全就有了一定的保障，也方便做事一些。
畢竟這個空間，陳默早就試過，除了他隨身攜帶的東西，任何活物，或者非他隨身攜帶的，都不能進入。
可是每一次陳默隨身攜帶的東西也是有限，雖有衲子，但那衲子只是一個低階的衲子，能容納的也是有限之極。
睜開了雙眼，陳默便不再想這事，起身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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