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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靈力並非毫無作用地失去了，因為他能發現，自己的胸口處，正散發出蒙蒙的藍色毫光，隱隱可見衣衫內那道仿佛被劈了一刀的旋渦紋路，隨著靈力的流失，正變得越來越亮。
當體內靈力消耗殆盡之時，那熟悉的拉扯之力終於再次傳來，陳默眼前一黑，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等到重新打量周遭時，他發現自己竟又回到了那片荒涼之地。
“唔...”陳默心性沈穩，饒是腦子仍有些暈眩，不過看著眼前並不陌生的景象，心中卻也並無幾分驚訝，浮出的只有疑問。
“我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莫非，進入此地需要一定的靈力作媒介？”
陳默思忖著，越想越覺得自己可能猜對了，這就是為什麽兩次都是在運功之時進入的原因。
而仔細感應空空如也的丹田和經脈之後，陳默還發現這一次靈氣消失的量和上一次並無二致，差不多相當於練氣一層全部的靈氣總量。
是以，也就解釋了為什麽自己到了練氣一層，這珠子才會有所反應。
不過，平日裏他同樣也在運功，為何之前沒有一次能進入到這裏來？
想到這裏，陳默暗自掐算了一下時日，腦海裏頓時閃過一道靈光，第一次進入與這一次進入剛剛好相差五日，不多不少，每次都是在天剛剛放亮之時進入。
“每隔五日便能進入這裏嗎？”
疑問到這裏便陷入了死局，這點揣測恐怕需要更多次的進入才能證明。
既然如此，陳默索性不再去想，將註意力重新放在這一片神秘空間本身上。
事隔五日再次進入，這珠子內的空間和之前並沒有任何的區別。
依舊是霧氣環繞，時不時閃現一道五彩雷電，眼前的土地仍然荒涼，只有幾塊亂石淩亂其上。
“真是一點都沒變。這地方到底是哪裏？”看到這裏，陳默不禁苦笑搖頭，明明珠子不凡，卻還是想不透它有何作用，如何不苦惱？
每隔五天就能進入這裏，難道這“天鑄之寶”給自己帶來的只是另外一片可以修煉的地方？
可是，這裏的靈氣根本不適合修煉啊！陳默在心裏連道，上次他略微嘗試了一下，經脈差點被這裏的狂暴靈氣沖傷，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不敢嘗試了。
隨意的信步其中，陳默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上一次以為被困其中，自己栽種下了少許靈谷，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這念頭一起，原本平靜的心緒如同投入了一顆石子，陳默暗自設想，要是這地方能讓靈谷健康成長的話，那也不失為一塊寶地！
畢竟，雖然陳默實力低微，但也知道如今的修煉界資源匱乏無比。別說天材地寶，就是一片劣等靈田也是彌足珍貴。而外界的靈田早已被各大門派掌握，他現在料理的，也只是屬於空桑仙門之下。
不僅靈田不屬於自己，辛苦一年種出的一百多斤靈谷，也統統與自己無關，只因為祭靈評比的緣故，能從師父那兒得到十斤作為獎賞，放在平時，門內能給個五斤已經算慷慨了。
自己的勞動成果竟全部屬於他人，放在任何人身上，心中都難免有幾分怨氣。盡管陳默覺得，能入仙門已是大幸運，不敢奢求太多，但如若真的有一塊與世隔絕的靈田只專屬於自己的話，他又如何能夠不高興？
想到這件事，陳默心中無比期待，是以，他快步上前，尋著記憶，越過一塊巨大的碎石，之前整理出的小片靈田頓時出現在眼前。
“這...”饒是陳默性子一向沈穩淡然，當看到眼前景象時，仍忍不住低呼出聲。
見到這一幕的同時，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只覺口幹舌燥。低垂的手也少見地微微顫抖起來。
“怎麽可能...”
上一次進來還光禿禿一片的靈土上，如今竟長出了九株靈谷，金黃的谷穗沈甸甸的，分明已經成熟。
要知道靈谷通常情況下，細心培養一年才會成熟，如今不過間隔了短短五天，竟已經成熟了？
這超出常理之外的事，即便就在眼前，陳默依然難以置信，他強壓下心底的震撼和激動，幾步上前，從金黃谷穗上取下一粒靈谷，放在手中仔細打量，而後又投入了嘴裏細細品嘗。
“沒錯，確實是靈谷沒有錯！”
照料了一年靈谷，普通靈谷的外觀，和裏面蘊含的靈氣陳默都了如指掌，這麽一嘗，立即分辨了出來。
這神秘之地竟真的能種出靈谷？自己真的有了一塊只屬於自己的靈田？
“不對，靈谷在這裏只要五天就能成熟...”
離奇的事實讓陳默捧著靈谷的手都止不住輕輕顫抖起來，他原本心中最大奢求不過是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靈田，而如今，陳默驚覺，自己發現的不只是靈田，足以稱得上“神田”。
原本只是抱著隨緣的想法研究著“天鑄之寶”，卻發現了這樣超出常理的事情，饒是陳默沈穩，也有一股無法壓抑的狂喜從心底湧起。
在這片神秘的空間裏，靈谷只需要五天成熟，而自己恰好可以五天進來一次。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話，都是真的話...
陳默握緊了雙拳，拼命平覆著心中的激動。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他以後是不是有著數之不盡的靈谷可以用了？
就算是劣品的靈谷，那也是有限的資源！就連師門是以靈植見長，可核心弟子一月最多也就只能分到十斤左右的靈谷，使用起來也是捉襟見肘。
而反觀自己，有了這珠子，完全可以奢侈的用靈谷修行。
想到這一點，陳默忍不住放聲大笑了幾聲，眉眼間全是屬於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也是第一次，陳默開始對修行開始有了堅定的信心。
哪怕自己資質太差，哪怕自己靈根再低劣……
這般喜悅了良久，陳默才漸漸冷靜下來，盡管嘴角仍掛著無法抑制的微笑，心中卻已經開始思考後續種種。
早年困苦，流浪的經歷讓他謹慎又小心，也是第一時間想到心知這些靈谷若然暴露是極其危險的，他一個外門雜役弟子，陡然多出這麽多靈谷，就算辯解全說是師父賜予的，估計也沒人能相信。
更何況，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果沒有強大的底氣，隨意暴露珍貴的東西，一定會引來覬覦和搶奪。
看來若非萬不得已，這些靈谷不可輕易示人。就算有了需要，要用靈谷換物，也得低調慎重，不留痕跡。
至於這顆珠子的秘密，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看來之前沒有透露給師兄也是對的，以這顆珠子的逆天之能，師兄和師父一旦牽涉其中，不說保全自己，恐怕他們也難以自保。
想到如此種種，陳默終是徹底冷靜。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那許多，看著眼前的九株靈谷，陳默從布包中掏出補領的玉鐮來，準備先收割了再說。
17 回歸
收割九株靈谷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陳默粗略地估摸了一下，發現竟有五六斤的樣子。
放在外面，通常一株能結出一兩百粒的靈谷，大概也就四兩重。可在這神秘空間裏，一株結出的靈谷通常都在五六兩左右，差距不小，令人吃驚。
更稀奇的是，陳默發現其中有兩株靈谷結出的量比其他的靈谷多出太多，每一株平均都有一斤的樣子，這更令他有意外之感。
仔細觀察這兩株靈谷，他發現結出的谷穗並不是靈谷多，而是因為每一粒都異常飽滿，比其他靈谷都要厚實許多，總的重量才高出了一倍。
與其他靈谷如此不同，莫非這些飽滿的谷粒皆是下品靈谷？陳默眉頭緊皺，不敢輕易下判斷。
要知道，世間靈植種類無數，各有神效，大多修者的修行就是依托於效用無窮的靈植。陳默知道，《空桑仙路志》記載的靈植不足世間靈植百一。
可無論效用多麽神奇，世間靈植都被分為天地玄黃四階，每一階段又可以分為劣下中上四品，不同品階的靈植，效用也相差很大。
當然，還有那傳說中的極品，靈植一旦突破極品，便可跨階，就如這靈谷只是黃階靈植，但若出現一株極品靈谷的話，那便可以劃為玄階靈植了。
不過世事無絕對，這只是非常粗略的劃分，一些稀有的靈植只要能夠突破中品，便已算跨階。
但不論大階，單論靈植的品質，其效用和價值都有極大差距。
就好比劣品靈谷能提供一份靈氣，下品就能提供三到五份靈氣，大大加快修行的速度。
“如果真是下品靈谷的話....”陳默沈吟著，臉上不由得出現了一絲激動的神色。
要知道，空桑仙門做為一個擅長種植靈植的門派，都做不到為門下所有的弟子提供充足的劣品靈谷。
唯有核心弟子能夠得到相對足夠的分量，也只是保證每天能有靈谷食用。
至於下品靈谷，陳默聽聞只有那築基成功的長老才有資格享用。
為何會如此？做為半個靈植童子的陳默自然了解，人工種植靈植本就不易，天賦耐心環境條件缺一不可，想要為靈植提升品級，更是難上加難，還需要那縹緲的氣運。
就以靈谷論，可能千株成熟的劣品靈谷之中才會出現一株下品靈谷，而千株下品靈谷之中又有極小的可能會出現一株中品靈谷。
至於上品靈谷，那已經是陳默理解之外的東西了，也不是碰概率可以出現的。
如此一來，如果在這片空間長出了下品靈谷，陳默如何會不激動？
帶著這樣的心情，陳默仔細檢查了一下這兩株靈谷，結果卻發現這些靈谷雖比一般的劣品靈谷出色許多，但仍沒有達到下品靈谷的成色。
這讓陳默略微有些遺憾，卻也並不太失望，他從來也不是一個強求貪婪之人。
只是這兩株靈谷為何有所不同？倒是引起了陳默的興趣，畢竟作為半個靈植童子，這已近乎本能。
在沈思了片刻以後，陳默的神色猛地一變，沈穩如他竟然也忍不住興奮的手都開始顫抖，差點兒拿不住手中裝著靈谷的袋子。
怪水！定有極大的可能是那怪水的作用。
因為這兩株‘與眾不同’的靈谷不就是上一次自己用怪水澆灌了的兩株靈谷嗎？
想到此處，陳默連嘴唇都跟著顫抖起來，這片空間給他的驚喜接二連三，就算自己再無見識，也都明白這裏的每一個驚喜，無不是逆天之事！
看來自己之前胡亂猜測它是‘天鑄之寶’，竟然蒙對了。
這種接連的震撼，激動，狂喜的心情陳默已經無法言說，饒是如他，也用了好久的時間才徹底的平靜下來。
如若對怪水的猜測是真，那麽這怪水就已經超出了陳默認知的靈泉範疇，至少以陳默的見識是沒有聽聞過有任何靈泉可以提升靈植的品階。
但這片空間中，靈氣充裕無比，遠超外界，而這些怪水陳默也嘗過，裏面的靈氣更是充足到誇張...有此功效也不是太過奇怪。
“那便也稱它為靈泉罷！”陳默心中再次湧起欣喜之情，也並不擔心這口靈泉會枯竭，畢竟上一次取走五分之一，這一次來，這石坑裏又積滿了靈泉，只不過那泉眼怪異了一些，石坑一旦被盈滿，它便不會再流出靈泉。
陳默此時也顧不上思索為何泉眼會如此，畢竟天鑄之寶哪裏是那麽好弄清其玄妙的？他只是忙著估算，在這片神秘空間裏，靈谷只需花費五天便能成熟，也就是說，每隔五天，陳默便能收獲幾斤劣品靈谷，甚至偶然得到一株下品靈谷也並非不可求之事。
要知道在外界，劣品靈谷一塊靈石就能換來一斤，但下品靈谷難得，兩塊靈石才能換來一兩。
想到下品靈谷，陳默的心情又起了波動，要是真能得到下品靈谷，即便只結出四兩，那也是八塊下品靈石啊！
盡管鑒於之前的考量，就算真的結出來下品靈谷，陳默也只打算自己食用，用以修煉，絕不會貿然去兜售，以免引來覬覦。
想到這裏，陳默如何再能等待下去，在這片神秘空間中能夠停留多久他還不知道，要是還沒播種靈谷便被扔了出去，那不是白白浪費一次進入的機會？
陳默不敢耽擱，連忙回到靈田旁，撿起上次掉落的玉鋤，將收割剩下的靈谷莖稈翻了個身，又埋進靈田裏。
這是陳默在木巖村跟其他老人學來的施肥技巧，世俗中，每一年收割完畢，都要把莊稼的殘餘部分重新翻進田裏，以滋養土地，來年便能有更好收成。
盡管在空桑仙門內，都是將靈植連根拔起，並沒有這一習慣，但陳默覺得什麽事情都要嘗試一下，萬一有用呢？
翻完土，陳默又將靈田規整完畢，重新種下九枚剛剛收獲的靈谷種子，其中有一枚是特地從那兩株靈谷之中挑選出來的，保證種子品質。
最後，陳默更是鄭重的把所有的靈泉都澆灌在了其中一株靈谷之上。
這是陳默考量之後才做出的決定，畢竟上回他就用玉勺取了五分之一左右的這種靈泉，澆灌在那兩株靈谷上，便讓兩株靈谷品階得到了提升，要是這全部的靈泉都澆灌在一株靈谷上，又當如何？
做完這一切，還不待陳默擦擦汗珠，胸口竟又傳來一陣巨大的拉扯之力，緊接著眼前天旋地轉。
睜眼一看，自己已經回到了竹屋之內，窗外東邊一片輝光，太陽慢慢升起，已然天亮。
“一炷香！”
一直緊繃的心情終於放松了下來，陳默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自己兩次能待在那片神秘空間中的時間出奇的相似，大概就在一炷香之間，不到小半個時辰，便會被再次送出來。
而外界的時間也恰好同樣過了小半個時辰，如今天色剛剛蒙蒙亮便是證明。
勞累了許久，陳默卻並沒感覺到疲憊，那片神秘空間帶來的驚喜出乎意外，讓他精神百倍，心中也充斥著濃濃的期待。
“下一次進入，恐怕也得五天之後了。”陳默暗道。
陳默在懷中掏了一下，拿出一個布袋，眼中的微微緊張這才徹底消失。
布袋裏面裝著的，正是神秘空間裏結出的靈谷，如今真的帶了出來，陳默仔細查看了一下，這才松了口氣，暗道那片神秘空間裏發生的一切果然不是夢。
轉頭看到一旁的布包，裏面裝著師父賞賜的十斤劣品靈谷，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原本決定今天前去仙門外的雲峰坊市，換取《養元訣》第二層功法。
帶出的靈谷總量大概在五斤多，陳默沒有多加思索，便混在了師父賞賜的十斤靈谷之內，以便掩人耳目。
陳默沒有休息一會兒的打算，將一切準備妥當，他便推開竹屋的小門，看著不遠處自己照料的那一畝靈田空空蕩蕩，心裏雖仍有些不習慣，但更多的則是濃濃的期待和憧憬。
有那片神秘空間在，就算自己的資質拙劣又如何，只要天天有足夠下品靈谷輔助，修煉速度絕不會比常人差太多。
想到這裏，縱使一向冷靜的陳默，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帶起了一絲微笑。他沒有停留，關好竹屋的門便朝著下山的方向前進。
《空桑仙路志》上介紹了空桑仙門的許多瑣事，陳默知道，通往山門外的唯一道路，便只有翠屏峰不遠的一處小山路，走的快的話，不需半個時辰，便能出得山門去。
18 雲峰坊市
到達雲峰坊市時，已是日上正午。
雲峰坊市所在雲峰，是翠屏峰三百裏之外的一處山頭。許多修者都願意趕來這裏，以無用之物，換取急需之材。
坊市裏大大小小的商鋪數以百計，街上還有數不清的地攤、貨架。陳默來到刻有“雲峰”二字的牌坊之下，舉目眺望，發現商鋪雖多，卻有三條大街貫通，涇渭分明。令他有些奇怪的是，許多商鋪都在牌匾上掛有紅緞，立柱上綁著幾支桑木枝，就連陳默所在的牌坊處，都有人掛上了兩個大紅紙燈。
牌坊下，一瘦削小廝原本靠在石獅上，見到不遠處眺望的陳默，連忙掛上滿臉的訕笑，迎了上來，嘴裏還招呼著：
“仙長，仙長！您來啦？”
陳默眉頭微挑，自問從未見過此人，他卻像一副老熟人似的，心中明白此人認得的恐怕不是自己，而是這身靈植童子的青衫。
反觀這小廝常年混跡坊市，接人待物早已輕車熟路，見陳默稍顯稚嫩的臉上露出遲疑，便立即猜到他定是初次來這坊市，心下暗喜，便堆上更真誠的笑容，恭敬道：
“仙長可是第一次來？請讓小人給您帶路。”
那小廝恭敬彎著腰，在前方作出一副引路的姿勢。
陳默心中有些異樣感覺，若是一年之前，這小廝見到還是乞兒的自己，說不得會像那幾個惡奴一樣兇惡無比，如今短短一年時間，自己竟搖身一變，成了他口中的仙長。
想到這裏，陳默只能暗嘆一聲世事無常。不過既然有人引路，陳默也樂得省心，便隨著這小廝踏進坊市之中，行至三條大街的交匯口，已是人流湧動，摩肩接踵。幸而有那小廝在前殷勤開路，陳默倒也不曾被擠著碰著。
看著周遭一副喜氣洋洋的感覺，陳默忽而問道：
“為何今日坊市裏張燈結彩？”
“嗨，仙長有所不知，這雲峰坊市與空桑仙門所距不遠，平日多虧仙門關照，常年無賊人惹事，生意順風順水。店主老爺們感恩仙門，每年仙門年關祭靈之時，在這裏便也會迎賀新年，歷年都是如此。”
聽了陳默的詢問，原本就十分健談的小廝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變得停不下來：
“仙長你看，這三條街是雲峰坊市有名的三寶街，南街出售功法、丹藥、小靈具等等，有時候還會有不知何處淘換來的玩意兒，經常聽到有人只花幾錢靈石都買到不得了的寶貝呢！”
“北街則大都販賣靈器、法器，乖乖，這些寶貝那可都是成了氣候才能入北街，神威無窮。”
“中間這條街呢，單只收售靈植，仙長來自空桑門，若有靈植需販賣，只管來此即可...”
陳默聽著小廝的介紹，也知道他的話聽聽即可，全然相信就有些蠢了。他一邊望著這幾條街，發現每條街上人都不少，有自己這樣的修者，也有很多小廝這樣的凡人。然而三條街裏，唯有中間這條收售靈植的街最大，看來應該也是靠近仙門的緣故罷。
他打量著坊市的全貌，目光緩緩移到最近的一座樓上，這座樓位於三街交匯處，人流最盛，其樓也高，與其他商鋪比起來，宛如鶴立雞群。
“這是？”陳默朝喋喋不休的小廝問道。
聞言，小廝收回話端，恭敬介紹道：“回仙長，此乃煙海閣，所屬赫赫有名的煙海宗麾下，世間大大小小幾乎所有坊市都有這煙海閣存在。咱們雲峰這兒也是個分店，其內所售之物門類極多。我聽說啊，只要出得起價，任何想要的他們都能幫忙弄來。”
聽了小廝的介紹，陳默仔細看去，發現這煙海閣確實獨樹一幟，不僅樓閣又高又寬闊，門前也並不像其他店鋪那樣掛上紅緞燈籠，慶祝祭靈節。
陳默知道，空桑仙門盡管算不上什麽大派，但這家煙海閣開在空桑不遠的雲峰坊市裏，卻也如此獨樹一幟，定是有十分的底氣。
師父讓他尋的就是這煙海閣，因此，陳默點點頭，說道：“就在此處看看吧。”
“這...”
沒想到小廝卻面露難色，憋了半晌才小聲說道：
“雖說這煙海閣什麽都有，但要價確實頗高，其他仙長們若無特別需求，都不會登門，而且他們店大...”
小廝識趣地閉嘴，他極有自知之明，絕不願意惹怒仙長，饒是眼前這位仙長看起來比自己年紀還要小。
他要說什麽陳默當然明白，無非是說這煙海閣店大，即使不欺客，那也是要擇客的。自己這樣的空桑小弟子，人家恐怕不是那麽樂意招待。這小廝怕的就是自己進去受了怠慢，回頭把氣撒在他的身上。
想到這裏，陳默微微一笑，暗自奇怪自己是什麽時候也懂得了這些人情世故。他搖了搖頭，將這念頭拋在一旁，邁步向著這煙海閣而去。
“仙長...”小廝還想說什麽。
陳默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無妨。”
這煙海閣的與眾不同，從門扇就能看出來，其他店鋪只要有人看店，哪個不是大開門扉，唯有這裏是門戶緊閉，一副有客就開張，無客就停業的模樣。
小廝自覺待在店外，陳默則輕輕推開門，發現這閣子實在寬敞，雖關門閉戶，裏面卻仍是亮堂堂一片。四周墻上掛著字貼墨畫，迎客屏風上“煙海”兩個大字雖取浩如煙海之意，但筆風卻無大氣磅礴之感，甚至可以說有些娟秀。店內雅致清幽，竟不見半點仙家之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自己進了一家書店呢。
除了陳默外，店裏還有兩三客人，其中一位立於櫃臺前，似乎正與那櫃內夥計爭執著什麽。
“定錢我是付過了的，打制所需耗材也是我出的，不就是說制器費寬限幾日而已，這都不行？”
此人嗓門粗獷，面色兇狠，尤其是一雙三角眼煞是惹人生畏，渾身上下哪有半點修者的文雅。
反觀那夥計也不被此人兇惡面龐所懾，面無表情，淡淡擺手道：
“寬限幾日不是不行，我也說了，客官你得拿東西來抵押。”
“我要拿得出來還用抵押？不要多說，速速取物於我，只要我事成，幾天後給你兩倍工錢也無行！”那三角眼不由分說，就要伸手去抓那夥計的袖口。
沒想到夥計微微回身，正色道：“客官莫要如此蠻不講理。”
“我蠻不講理...”三角眼正高聲辯駁，便在這時，二樓那紅木梯外忽而射出一道綠光。
綠光由上直下，不過眨眼間功夫已疾飛至櫃臺，懸於三角眼面門之前。
陳默微驚，細細看去，發現那綠光乃是一把巴掌長的小劍，劍穗漆黑，劍身碧綠剔透，刻有魚鱗，宛如一條栩栩如生的小魚，在空中一上一下，慢慢沈浮。
三角眼似是認得此劍，見它飛來，臉上的兇狠之色盡收，反而略顯窘迫尷尬，剛剛的氣焰不由自主憋在了肚子裏，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夥計朝這綠色小劍微微行禮，湊上前偏著腦袋，似是側耳細聽，而後點點頭，小劍便又化作綠光，飛回了二樓去。
夥計看向三角眼，一攤手道：
“執事大人說了，若客官你還有需求可在店裏隨便逛逛，如若沒有還請速速離去。”
“哼！”那三角眼重重冷哼了一聲，陳默看他好像也不敢再做爭辯，只是退到一旁木椅坐定，也不像要離去，反而一副要耗在這裏的無賴樣子。
“看什麽看！”三角眼見陳默盯著自己，又沒好氣地喝了一句。
陳默恍若未聞，只是淡然邁步走向櫃臺，朝那夥計問道：
“可有《養元訣》第二層功法出售？”
“《養元訣》？”夥計眉頭一挑，在這煙海閣待了這麽久，倒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登門購買《養元訣》的，這功法雖不至於遍地都是，但雲峰坊市裏少說也有三五十家有售，單單為此功法，怎會登門煙海閣？
“哈哈哈！”夥計還沒回答，那三角眼卻大笑一聲，從旁呼喝道：
“空桑門的小子，人家煙海閣高高在上，《養元訣》這種玩意兒他們就算有也懶得賣給你。”
陳默也不理會，只是朝那夥計又問道：“沒有？”
“當然有。”夥計回過神，手一招，一玉簡從他身後貨架悠悠然飛來，落於櫃臺之上。
陳默有些訝異，沒想到這煙海閣內，就連管事夥計也有一身修為。
他正欲拿起來查看，夥計卻擡手將玉簡擋住：
“只要將此玉簡負於額頭，自然能明了其間內容。”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
“五錢靈石。”
五錢靈石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單以《養元訣》第二層功法而論，卻已有些許昂貴。
夥計望著陳默，依舊面無表情，手也不曾移開，似是料定了陳默這樣的年輕弟子積蓄不多，斷會拒絕。
19 夢魘幽白
一枚下品靈石可分為十錢靈石，但分割之後，其內蘊含靈氣會有些許逃逸。
陳默的身上只有名列祭靈節優榜所獎勵的一枚下品靈石，他不願將之分散，便從有些鼓囊的懷裏掏出一個布袋來，說道：
“我用靈谷換。”
夥計沒想到面龐還有些稚嫩的陳默沒有一絲猶豫，但看著他手中靈谷，卻是微皺起眉頭，有些為難之色。
雖說雲峰坊市裏歷來有直接以靈谷換物的規矩，但在煙海閣裏卻很少有人如此做。夥計原想直接拒絕，可看眼前之人一臉鎮定，仿佛篤定了自己會答應的樣子，不禁如鬼使神差般掏出一把靈谷瞧了瞧，立即發出一聲輕呼：
“咦？”
這布袋裏的靈谷都是普通的劣品靈谷而已，但有一點很奇怪，其內靈谷品質似乎有很大區別，有的平凡無奇，有的卻靈氣充裕許多，似是將兩種品質不同的靈谷摻雜在了一起。
一斤下品靈谷換一錢靈石，這是修煉界通用的規矩，可夥計卻覺得，這位面龐年輕的客官拿出的五斤靈谷，若全都是靈氣充裕的那一種，起碼折算成七八錢靈石也不成問題。
夥計更拿不定主意了，再和陳默視線相對時，臉上竟掛上了幾分禮貌：“請等等。”
他告了聲歉，提著陳默的五斤靈谷轉身出了櫃臺，噔噔噔上樓去了。
一旁的三角眼眼看這一幕倒也吃了一驚，煙海閣雖家大業大，但也並不是不接地氣，靈谷什麽品質那精明的夥計絕對一看便知曉，普通靈谷直接拒絕就是了，絕不至於還令他上二樓去，怎會為這事勞煩那位執事大人？
怕是這靈谷不一般！
三角眼遂面色一沈，悄悄將手藏在背後施了個小術。
此術只是不入流的奇門小術，名曰觀氣術，只要施術者修為高於他人，便能粗略探出其人修為。
一探之後，三角眼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這小子確實只有練氣一層而已，看樣子還剛剛突破不久，那這些靈谷他是從哪兒來的？師門賜予？
“管他嗎哪兒來的！”三角眼在心裏吼了一句，憑什麽自己缺錢到連打制工錢都給不出來，這個練氣一層的小子卻能隨手拿出令人高看一眼的靈谷？
陳默看了一眼死死盯著自己的三角眼，暗自覺得有些莫名。便在這時，那夥計又急急忙忙從二樓走了下來，手中的靈谷袋已不見了蹤影。
他先是朝著陳默微微致禮，略帶敬意道：
“這位客官，大人請你上二樓一聚。”
饒是見多識廣的三角眼此時也睜大了眼睛，他去過的煙海閣也不止這一家，確實見過能登上二樓的貴客。
可這些人要麽修為高到自己看不透，要麽身懷異寶，哪裏見過一個練氣一層的小子還能被請上二樓？
陳默也是有些驚訝，想到剛剛那柄綠色小劍，暗道莫不成想見自己的就是這位執事大人？
他沒多想，便點了點頭，跟著夥計的指引，越過櫃臺，朝二樓行去。
煙海閣的二樓被分為了眾多房間，墻上仍如樓下般掛著許多書畫。陳默一上來便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味，隨著夥計來到了一處最大的房間。
裏面兩把紅木椅，一張八仙桌，桌上不僅擺放著精致的假山盆景，還有一碟茶具，那檀香味兒正是從這茶具中傳來，也不知泡的是何種名貴的茶葉。
一進此間，陳默的目光便被其中一把紅木椅上，懸浮著的綠色小劍吸引了，心想果然是這位執事大人要見自己。
將陳默引領就坐，夥計便關門告退。
陳默正等待著那位執事大人從裏屋出來，沒想到這把小劍上忽然傳出一道略顯蒼老的人聲：
“小友可是空桑仙門弟子？”
陳默一楞，從進這煙海閣起，他就察覺到這裏處處奇特，心想難不成夥計口中的執事大人就是這把小劍？
這劍是什麽寶貝，竟然有靈會說話，還能掌管這雲峰坊市中的煙海閣？
似是察覺到陳默的驚疑，那把劍傳來一陣溫和的笑聲：“小友別誤會，貧道只是因為閉關不能親自現身接待而已，還請多擔待。”
陳默恍然大悟，心底有些羞赧，但面色上卻不展露一絲，平靜問道：
“不知前輩找我何事？”
沒想到那柄劍卻並未立即回答，而是清喝了一聲：“上茶！”
話音剛落，八仙桌上的茶壺和托杯好似活了過來，滴溜溜飄上了空中，自行斟了一杯茶，又緩緩飄到陳默的手裏。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陳默倒也不再覺得多奇怪，只是暗自猜到這些茶具恐怕也是靈器或者法器，又覺得這煙海閣就連這些玩意兒也要搞得不同凡俗，真是財大氣粗。
他抿了一口杯中之茶，只覺得雖茶水入腹，那股檀香味卻留在了喉嚨和唇齒間，令人直感舒快，不由得讚了一句：“好茶。”
“呵呵。”那把劍上下飄動了一下，又傳出聲音，“這次勞煩小友前來，確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陳默點點頭，放下茶杯，其實心中早已猜到了幾分。這位執事大人所求之事，恐怕就是與靈谷有關。
果然，小劍沒有沈默多久，開門見山道：
“小友所出靈谷品質非凡，遠勝其他靈谷許多，貧道想問一句，不知道小友可有下品靈谷想要出手？”
“下品靈谷？”陳默暗忖了一聲。心想此人果然是為求靈谷而來，不過這煙海閣什麽沒有，為何這位執事會向自己所求下品靈谷？
那把小劍似是察覺到陳默遲疑，又說了一句：“貧道絕對會以公道價收購。”
陳默搖搖頭，說道：“前輩誤會了，無關靈石的事。”
沒想到那把劍沈寂了一會兒，便在空中挽了一個劍花，一個墨色玉匣悠悠然從裏屋飛了出來。
“那麽，便以此物換取五兩下品靈谷如何？”
陳默一楞，頓知遇了誤會，正想開口解釋，忽而感應到這玉匣裏竟傳來一股扭曲混亂之感。
“靈植？”這種感應陳默並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因此他也並未露一絲異樣，只是默默將玉匣接在手裏，打開一看。
只見玉匣之內，存放著一株奇形怪狀的花。此花並蒂而生，一莖兩花，都有七片通體發藍的花瓣，粗看之下，更似有淡淡螢光縈繞。
“這是...夢魘幽白！”陳默回想《仙路志》上所說，立即認出了這靈植究竟是為何物。
書上提過，夢魘幽白乃黃級靈植，兩花並蒂，糾纏相生，若其中一朵花之上的花瓣掉落，另一朵花也會相應枯萎一片花瓣，接著會有迷蒙霧氣生成，能使嗅到之人陷入深沈幻境之內，難以自拔。其解藥唯有那片對應枯萎的花瓣。
這夢魘幽白可煉成魍魎散，那可是修煉界惡名昭彰的劇毒之一，功效懾人。
“小友，此物如何？”那把劍見陳默出神，似是覺得此事已成，一浮一沈間，又發出聲音來。
可沒想到的是，陳默觀望了一會兒手中玉匣，卻又苦笑著搖了搖頭。
那把劍一滯，聲音也變得再無溫和之感，道：“小友，可是還嫌不夠？”
“前輩誤會。”陳默又是搖頭，嘆了口氣，站起來，說道，“此物雖好，但我確實是沒有下品靈谷。”
此話一出，房間內寂靜了許久。
半晌，那把劍才微微傳來一聲惋惜之語：
“可惜了可惜。”
陳默站得筆直，他微微一拱手道：“我雖不知前輩需要私下購買下品靈谷有何用，但我們可以做個約定。”
“約定，什麽約定？”那把劍傳來的聲音有些驚奇。
“還請前輩將此夢魘幽白留住，一個月之後，晚輩定會帶著下品靈谷再次登門求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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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體內靈力消耗殆盡之時，那熟悉的拉扯之力終於再次傳來，陳默眼前一黑，只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等到重新打量周遭時，他發現自己竟又回到了那片荒涼之地。
“唔...”陳默心性沈穩，饒是腦子仍有些暈眩，不過看著眼前並不陌生的景象，心中卻也並無幾分驚訝，浮出的只有疑問。
“我到底是怎麽進來的？”
“莫非，進入此地需要一定的靈力作媒介？”
陳默思忖著，越想越覺得自己可能猜對了，這就是為什麽兩次都是在運功之時進入的原因。
而仔細感應空空如也的丹田和經脈之後，陳默還發現這一次靈氣消失的量和上一次並無二致，差不多相當於練氣一層全部的靈氣總量。
是以，也就解釋了為什麽自己到了練氣一層，這珠子才會有所反應。
不過，平日裏他同樣也在運功，為何之前沒有一次能進入到這裏來？
想到這裏，陳默暗自掐算了一下時日，腦海裏頓時閃過一道靈光，第一次進入與這一次進入剛剛好相差五日，不多不少，每次都是在天剛剛放亮之時進入。
“每隔五日便能進入這裏嗎？”
疑問到這裏便陷入了死局，這點揣測恐怕需要更多次的進入才能證明。
既然如此，陳默索性不再去想，將註意力重新放在這一片神秘空間本身上。
事隔五日再次進入，這珠子內的空間和之前並沒有任何的區別。
依舊是霧氣環繞，時不時閃現一道五彩雷電，眼前的土地仍然荒涼，只有幾塊亂石淩亂其上。
“真是一點都沒變。這地方到底是哪裏？”看到這裏，陳默不禁苦笑搖頭，明明珠子不凡，卻還是想不透它有何作用，如何不苦惱？
每隔五天就能進入這裏，難道這“天鑄之寶”給自己帶來的只是另外一片可以修煉的地方？
可是，這裏的靈氣根本不適合修煉啊！陳默在心裏連道，上次他略微嘗試了一下，經脈差點被這裏的狂暴靈氣沖傷，這一次他無論如何也不敢嘗試了。
隨意的信步其中，陳默倒是想起了一件事情，上一次以為被困其中，自己栽種下了少許靈谷，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這念頭一起，原本平靜的心緒如同投入了一顆石子，陳默暗自設想，要是這地方能讓靈谷健康成長的話，那也不失為一塊寶地！
畢竟，雖然陳默實力低微，但也知道如今的修煉界資源匱乏無比。別說天材地寶，就是一片劣等靈田也是彌足珍貴。而外界的靈田早已被各大門派掌握，他現在料理的，也只是屬於空桑仙門之下。
不僅靈田不屬於自己，辛苦一年種出的一百多斤靈谷，也統統與自己無關，只因為祭靈評比的緣故，能從師父那兒得到十斤作為獎賞，放在平時，門內能給個五斤已經算慷慨了。
自己的勞動成果竟全部屬於他人，放在任何人身上，心中都難免有幾分怨氣。盡管陳默覺得，能入仙門已是大幸運，不敢奢求太多，但如若真的有一塊與世隔絕的靈田只專屬於自己的話，他又如何能夠不高興？
想到這件事，陳默心中無比期待，是以，他快步上前，尋著記憶，越過一塊巨大的碎石，之前整理出的小片靈田頓時出現在眼前。
“這...”饒是陳默性子一向沈穩淡然，當看到眼前景象時，仍忍不住低呼出聲。
見到這一幕的同時，他的心跳陡然加快，只覺口幹舌燥。低垂的手也少見地微微顫抖起來。
“怎麽可能...”
上一次進來還光禿禿一片的靈土上，如今竟長出了九株靈谷，金黃的谷穗沈甸甸的，分明已經成熟。
要知道靈谷通常情況下，細心培養一年才會成熟，如今不過間隔了短短五天，竟已經成熟了？
這超出常理之外的事，即便就在眼前，陳默依然難以置信，他強壓下心底的震撼和激動，幾步上前，從金黃谷穗上取下一粒靈谷，放在手中仔細打量，而後又投入了嘴裏細細品嘗。
“沒錯，確實是靈谷沒有錯！”
照料了一年靈谷，普通靈谷的外觀，和裏面蘊含的靈氣陳默都了如指掌，這麽一嘗，立即分辨了出來。
這神秘之地竟真的能種出靈谷？自己真的有了一塊只屬於自己的靈田？
“不對，靈谷在這裏只要五天就能成熟...”
離奇的事實讓陳默捧著靈谷的手都止不住輕輕顫抖起來，他原本心中最大奢求不過是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靈田，而如今，陳默驚覺，自己發現的不只是靈田，足以稱得上“神田”。
原本只是抱著隨緣的想法研究著“天鑄之寶”，卻發現了這樣超出常理的事情，饒是陳默沈穩，也有一股無法壓抑的狂喜從心底湧起。
在這片神秘的空間裏，靈谷只需要五天成熟，而自己恰好可以五天進來一次。
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話，都是真的話...
陳默握緊了雙拳，拼命平覆著心中的激動。如果這一切都是真的，那麽他以後是不是有著數之不盡的靈谷可以用了？
就算是劣品的靈谷，那也是有限的資源！就連師門是以靈植見長，可核心弟子一月最多也就只能分到十斤左右的靈谷，使用起來也是捉襟見肘。
而反觀自己，有了這珠子，完全可以奢侈的用靈谷修行。
想到這一點，陳默忍不住放聲大笑了幾聲，眉眼間全是屬於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也是第一次，陳默開始對修行開始有了堅定的信心。
哪怕自己資質太差，哪怕自己靈根再低劣……
這般喜悅了良久，陳默才漸漸冷靜下來，盡管嘴角仍掛著無法抑制的微笑，心中卻已經開始思考後續種種。
早年困苦，流浪的經歷讓他謹慎又小心，也是第一時間想到心知這些靈谷若然暴露是極其危險的，他一個外門雜役弟子，陡然多出這麽多靈谷，就算辯解全說是師父賜予的，估計也沒人能相信。
更何況，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果沒有強大的底氣，隨意暴露珍貴的東西，一定會引來覬覦和搶奪。
看來若非萬不得已，這些靈谷不可輕易示人。就算有了需要，要用靈谷換物，也得低調慎重，不留痕跡。
至於這顆珠子的秘密，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看來之前沒有透露給師兄也是對的，以這顆珠子的逆天之能，師兄和師父一旦牽涉其中，不說保全自己，恐怕他們也難以自保。
想到如此種種，陳默終是徹底冷靜。
他搖了搖頭，不再去想那許多，看著眼前的九株靈谷，陳默從布包中掏出補領的玉鐮來，準備先收割了再說。
17 回歸
收割九株靈谷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陳默粗略地估摸了一下，發現竟有五六斤的樣子。
放在外面，通常一株能結出一兩百粒的靈谷，大概也就四兩重。可在這神秘空間裏，一株結出的靈谷通常都在五六兩左右，差距不小，令人吃驚。
更稀奇的是，陳默發現其中有兩株靈谷結出的量比其他的靈谷多出太多，每一株平均都有一斤的樣子，這更令他有意外之感。
仔細觀察這兩株靈谷，他發現結出的谷穗並不是靈谷多，而是因為每一粒都異常飽滿，比其他靈谷都要厚實許多，總的重量才高出了一倍。
與其他靈谷如此不同，莫非這些飽滿的谷粒皆是下品靈谷？陳默眉頭緊皺，不敢輕易下判斷。
要知道，世間靈植種類無數，各有神效，大多修者的修行就是依托於效用無窮的靈植。陳默知道，《空桑仙路志》記載的靈植不足世間靈植百一。
可無論效用多麽神奇，世間靈植都被分為天地玄黃四階，每一階段又可以分為劣下中上四品，不同品階的靈植，效用也相差很大。
當然，還有那傳說中的極品，靈植一旦突破極品，便可跨階，就如這靈谷只是黃階靈植，但若出現一株極品靈谷的話，那便可以劃為玄階靈植了。
不過世事無絕對，這只是非常粗略的劃分，一些稀有的靈植只要能夠突破中品，便已算跨階。
但不論大階，單論靈植的品質，其效用和價值都有極大差距。
就好比劣品靈谷能提供一份靈氣，下品就能提供三到五份靈氣，大大加快修行的速度。
“如果真是下品靈谷的話....”陳默沈吟著，臉上不由得出現了一絲激動的神色。
要知道，空桑仙門做為一個擅長種植靈植的門派，都做不到為門下所有的弟子提供充足的劣品靈谷。
唯有核心弟子能夠得到相對足夠的分量，也只是保證每天能有靈谷食用。
至於下品靈谷，陳默聽聞只有那築基成功的長老才有資格享用。
為何會如此？做為半個靈植童子的陳默自然了解，人工種植靈植本就不易，天賦耐心環境條件缺一不可，想要為靈植提升品級，更是難上加難，還需要那縹緲的氣運。
就以靈谷論，可能千株成熟的劣品靈谷之中才會出現一株下品靈谷，而千株下品靈谷之中又有極小的可能會出現一株中品靈谷。
至於上品靈谷，那已經是陳默理解之外的東西了，也不是碰概率可以出現的。
如此一來，如果在這片空間長出了下品靈谷，陳默如何會不激動？
帶著這樣的心情，陳默仔細檢查了一下這兩株靈谷，結果卻發現這些靈谷雖比一般的劣品靈谷出色許多，但仍沒有達到下品靈谷的成色。
這讓陳默略微有些遺憾，卻也並不太失望，他從來也不是一個強求貪婪之人。
只是這兩株靈谷為何有所不同？倒是引起了陳默的興趣，畢竟作為半個靈植童子，這已近乎本能。
在沈思了片刻以後，陳默的神色猛地一變，沈穩如他竟然也忍不住興奮的手都開始顫抖，差點兒拿不住手中裝著靈谷的袋子。
怪水！定有極大的可能是那怪水的作用。
因為這兩株‘與眾不同’的靈谷不就是上一次自己用怪水澆灌了的兩株靈谷嗎？
想到此處，陳默連嘴唇都跟著顫抖起來，這片空間給他的驚喜接二連三，就算自己再無見識，也都明白這裏的每一個驚喜，無不是逆天之事！
看來自己之前胡亂猜測它是‘天鑄之寶’，竟然蒙對了。
這種接連的震撼，激動，狂喜的心情陳默已經無法言說，饒是如他，也用了好久的時間才徹底的平靜下來。
如若對怪水的猜測是真，那麽這怪水就已經超出了陳默認知的靈泉範疇，至少以陳默的見識是沒有聽聞過有任何靈泉可以提升靈植的品階。
但這片空間中，靈氣充裕無比，遠超外界，而這些怪水陳默也嘗過，裏面的靈氣更是充足到誇張...有此功效也不是太過奇怪。
“那便也稱它為靈泉罷！”陳默心中再次湧起欣喜之情，也並不擔心這口靈泉會枯竭，畢竟上一次取走五分之一，這一次來，這石坑裏又積滿了靈泉，只不過那泉眼怪異了一些，石坑一旦被盈滿，它便不會再流出靈泉。
陳默此時也顧不上思索為何泉眼會如此，畢竟天鑄之寶哪裏是那麽好弄清其玄妙的？他只是忙著估算，在這片神秘空間裏，靈谷只需花費五天便能成熟，也就是說，每隔五天，陳默便能收獲幾斤劣品靈谷，甚至偶然得到一株下品靈谷也並非不可求之事。
要知道在外界，劣品靈谷一塊靈石就能換來一斤，但下品靈谷難得，兩塊靈石才能換來一兩。
想到下品靈谷，陳默的心情又起了波動，要是真能得到下品靈谷，即便只結出四兩，那也是八塊下品靈石啊！
盡管鑒於之前的考量，就算真的結出來下品靈谷，陳默也只打算自己食用，用以修煉，絕不會貿然去兜售，以免引來覬覦。
想到這裏，陳默如何再能等待下去，在這片神秘空間中能夠停留多久他還不知道，要是還沒播種靈谷便被扔了出去，那不是白白浪費一次進入的機會？
陳默不敢耽擱，連忙回到靈田旁，撿起上次掉落的玉鋤，將收割剩下的靈谷莖稈翻了個身，又埋進靈田裏。
這是陳默在木巖村跟其他老人學來的施肥技巧，世俗中，每一年收割完畢，都要把莊稼的殘餘部分重新翻進田裏，以滋養土地，來年便能有更好收成。
盡管在空桑仙門內，都是將靈植連根拔起，並沒有這一習慣，但陳默覺得什麽事情都要嘗試一下，萬一有用呢？
翻完土，陳默又將靈田規整完畢，重新種下九枚剛剛收獲的靈谷種子，其中有一枚是特地從那兩株靈谷之中挑選出來的，保證種子品質。
最後，陳默更是鄭重的把所有的靈泉都澆灌在了其中一株靈谷之上。
這是陳默考量之後才做出的決定，畢竟上回他就用玉勺取了五分之一左右的這種靈泉，澆灌在那兩株靈谷上，便讓兩株靈谷品階得到了提升，要是這全部的靈泉都澆灌在一株靈谷上，又當如何？
做完這一切，還不待陳默擦擦汗珠，胸口竟又傳來一陣巨大的拉扯之力，緊接著眼前天旋地轉。
睜眼一看，自己已經回到了竹屋之內，窗外東邊一片輝光，太陽慢慢升起，已然天亮。
“一炷香！”
一直緊繃的心情終於放松了下來，陳默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自己兩次能待在那片神秘空間中的時間出奇的相似，大概就在一炷香之間，不到小半個時辰，便會被再次送出來。
而外界的時間也恰好同樣過了小半個時辰，如今天色剛剛蒙蒙亮便是證明。
勞累了許久，陳默卻並沒感覺到疲憊，那片神秘空間帶來的驚喜出乎意外，讓他精神百倍，心中也充斥著濃濃的期待。
“下一次進入，恐怕也得五天之後了。”陳默暗道。
陳默在懷中掏了一下，拿出一個布袋，眼中的微微緊張這才徹底消失。
布袋裏面裝著的，正是神秘空間裏結出的靈谷，如今真的帶了出來，陳默仔細查看了一下，這才松了口氣，暗道那片神秘空間裏發生的一切果然不是夢。
轉頭看到一旁的布包，裏面裝著師父賞賜的十斤劣品靈谷，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原本決定今天前去仙門外的雲峰坊市，換取《養元訣》第二層功法。
帶出的靈谷總量大概在五斤多，陳默沒有多加思索，便混在了師父賞賜的十斤靈谷之內，以便掩人耳目。
陳默沒有休息一會兒的打算，將一切準備妥當，他便推開竹屋的小門，看著不遠處自己照料的那一畝靈田空空蕩蕩，心裏雖仍有些不習慣，但更多的則是濃濃的期待和憧憬。
有那片神秘空間在，就算自己的資質拙劣又如何，只要天天有足夠下品靈谷輔助，修煉速度絕不會比常人差太多。
想到這裏，縱使一向冷靜的陳默，臉上也不由自主地帶起了一絲微笑。他沒有停留，關好竹屋的門便朝著下山的方向前進。
《空桑仙路志》上介紹了空桑仙門的許多瑣事，陳默知道，通往山門外的唯一道路，便只有翠屏峰不遠的一處小山路，走的快的話，不需半個時辰，便能出得山門去。
18 雲峰坊市
到達雲峰坊市時，已是日上正午。
雲峰坊市所在雲峰，是翠屏峰三百裏之外的一處山頭。許多修者都願意趕來這裏，以無用之物，換取急需之材。
坊市裏大大小小的商鋪數以百計，街上還有數不清的地攤、貨架。陳默來到刻有“雲峰”二字的牌坊之下，舉目眺望，發現商鋪雖多，卻有三條大街貫通，涇渭分明。令他有些奇怪的是，許多商鋪都在牌匾上掛有紅緞，立柱上綁著幾支桑木枝，就連陳默所在的牌坊處，都有人掛上了兩個大紅紙燈。
牌坊下，一瘦削小廝原本靠在石獅上，見到不遠處眺望的陳默，連忙掛上滿臉的訕笑，迎了上來，嘴裏還招呼著：
“仙長，仙長！您來啦？”
陳默眉頭微挑，自問從未見過此人，他卻像一副老熟人似的，心中明白此人認得的恐怕不是自己，而是這身靈植童子的青衫。
反觀這小廝常年混跡坊市，接人待物早已輕車熟路，見陳默稍顯稚嫩的臉上露出遲疑，便立即猜到他定是初次來這坊市，心下暗喜，便堆上更真誠的笑容，恭敬道：
“仙長可是第一次來？請讓小人給您帶路。”
那小廝恭敬彎著腰，在前方作出一副引路的姿勢。
陳默心中有些異樣感覺，若是一年之前，這小廝見到還是乞兒的自己，說不得會像那幾個惡奴一樣兇惡無比，如今短短一年時間，自己竟搖身一變，成了他口中的仙長。
想到這裏，陳默只能暗嘆一聲世事無常。不過既然有人引路，陳默也樂得省心，便隨著這小廝踏進坊市之中，行至三條大街的交匯口，已是人流湧動，摩肩接踵。幸而有那小廝在前殷勤開路，陳默倒也不曾被擠著碰著。
看著周遭一副喜氣洋洋的感覺，陳默忽而問道：
“為何今日坊市裏張燈結彩？”
“嗨，仙長有所不知，這雲峰坊市與空桑仙門所距不遠，平日多虧仙門關照，常年無賊人惹事，生意順風順水。店主老爺們感恩仙門，每年仙門年關祭靈之時，在這裏便也會迎賀新年，歷年都是如此。”
聽了陳默的詢問，原本就十分健談的小廝像是打開了話匣子，變得停不下來：
“仙長你看，這三條街是雲峰坊市有名的三寶街，南街出售功法、丹藥、小靈具等等，有時候還會有不知何處淘換來的玩意兒，經常聽到有人只花幾錢靈石都買到不得了的寶貝呢！”
“北街則大都販賣靈器、法器，乖乖，這些寶貝那可都是成了氣候才能入北街，神威無窮。”
“中間這條街呢，單只收售靈植，仙長來自空桑門，若有靈植需販賣，只管來此即可...”
陳默聽著小廝的介紹，也知道他的話聽聽即可，全然相信就有些蠢了。他一邊望著這幾條街，發現每條街上人都不少，有自己這樣的修者，也有很多小廝這樣的凡人。然而三條街裏，唯有中間這條收售靈植的街最大，看來應該也是靠近仙門的緣故罷。
他打量著坊市的全貌，目光緩緩移到最近的一座樓上，這座樓位於三街交匯處，人流最盛，其樓也高，與其他商鋪比起來，宛如鶴立雞群。
“這是？”陳默朝喋喋不休的小廝問道。
聞言，小廝收回話端，恭敬介紹道：“回仙長，此乃煙海閣，所屬赫赫有名的煙海宗麾下，世間大大小小幾乎所有坊市都有這煙海閣存在。咱們雲峰這兒也是個分店，其內所售之物門類極多。我聽說啊，只要出得起價，任何想要的他們都能幫忙弄來。”
聽了小廝的介紹，陳默仔細看去，發現這煙海閣確實獨樹一幟，不僅樓閣又高又寬闊，門前也並不像其他店鋪那樣掛上紅緞燈籠，慶祝祭靈節。
陳默知道，空桑仙門盡管算不上什麽大派，但這家煙海閣開在空桑不遠的雲峰坊市裏，卻也如此獨樹一幟，定是有十分的底氣。
師父讓他尋的就是這煙海閣，因此，陳默點點頭，說道：“就在此處看看吧。”
“這...”
沒想到小廝卻面露難色，憋了半晌才小聲說道：
“雖說這煙海閣什麽都有，但要價確實頗高，其他仙長們若無特別需求，都不會登門，而且他們店大...”
小廝識趣地閉嘴，他極有自知之明，絕不願意惹怒仙長，饒是眼前這位仙長看起來比自己年紀還要小。
他要說什麽陳默當然明白，無非是說這煙海閣店大，即使不欺客，那也是要擇客的。自己這樣的空桑小弟子，人家恐怕不是那麽樂意招待。這小廝怕的就是自己進去受了怠慢，回頭把氣撒在他的身上。
想到這裏，陳默微微一笑，暗自奇怪自己是什麽時候也懂得了這些人情世故。他搖了搖頭，將這念頭拋在一旁，邁步向著這煙海閣而去。
“仙長...”小廝還想說什麽。
陳默輕輕搖了搖頭說道：“無妨。”
這煙海閣的與眾不同，從門扇就能看出來，其他店鋪只要有人看店，哪個不是大開門扉，唯有這裏是門戶緊閉，一副有客就開張，無客就停業的模樣。
小廝自覺待在店外，陳默則輕輕推開門，發現這閣子實在寬敞，雖關門閉戶，裏面卻仍是亮堂堂一片。四周墻上掛著字貼墨畫，迎客屏風上“煙海”兩個大字雖取浩如煙海之意，但筆風卻無大氣磅礴之感，甚至可以說有些娟秀。店內雅致清幽，竟不見半點仙家之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自己進了一家書店呢。
除了陳默外，店裏還有兩三客人，其中一位立於櫃臺前，似乎正與那櫃內夥計爭執著什麽。
“定錢我是付過了的，打制所需耗材也是我出的，不就是說制器費寬限幾日而已，這都不行？”
此人嗓門粗獷，面色兇狠，尤其是一雙三角眼煞是惹人生畏，渾身上下哪有半點修者的文雅。
反觀那夥計也不被此人兇惡面龐所懾，面無表情，淡淡擺手道：
“寬限幾日不是不行，我也說了，客官你得拿東西來抵押。”
“我要拿得出來還用抵押？不要多說，速速取物於我，只要我事成，幾天後給你兩倍工錢也無行！”那三角眼不由分說，就要伸手去抓那夥計的袖口。
沒想到夥計微微回身，正色道：“客官莫要如此蠻不講理。”
“我蠻不講理...”三角眼正高聲辯駁，便在這時，二樓那紅木梯外忽而射出一道綠光。
綠光由上直下，不過眨眼間功夫已疾飛至櫃臺，懸於三角眼面門之前。
陳默微驚，細細看去，發現那綠光乃是一把巴掌長的小劍，劍穗漆黑，劍身碧綠剔透，刻有魚鱗，宛如一條栩栩如生的小魚，在空中一上一下，慢慢沈浮。
三角眼似是認得此劍，見它飛來，臉上的兇狠之色盡收，反而略顯窘迫尷尬，剛剛的氣焰不由自主憋在了肚子裏，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夥計朝這綠色小劍微微行禮，湊上前偏著腦袋，似是側耳細聽，而後點點頭，小劍便又化作綠光，飛回了二樓去。
夥計看向三角眼，一攤手道：
“執事大人說了，若客官你還有需求可在店裏隨便逛逛，如若沒有還請速速離去。”
“哼！”那三角眼重重冷哼了一聲，陳默看他好像也不敢再做爭辯，只是退到一旁木椅坐定，也不像要離去，反而一副要耗在這裏的無賴樣子。
“看什麽看！”三角眼見陳默盯著自己，又沒好氣地喝了一句。
陳默恍若未聞，只是淡然邁步走向櫃臺，朝那夥計問道：
“可有《養元訣》第二層功法出售？”
“《養元訣》？”夥計眉頭一挑，在這煙海閣待了這麽久，倒還是頭一次見到有人登門購買《養元訣》的，這功法雖不至於遍地都是，但雲峰坊市裏少說也有三五十家有售，單單為此功法，怎會登門煙海閣？
“哈哈哈！”夥計還沒回答，那三角眼卻大笑一聲，從旁呼喝道：
“空桑門的小子，人家煙海閣高高在上，《養元訣》這種玩意兒他們就算有也懶得賣給你。”
陳默也不理會，只是朝那夥計又問道：“沒有？”
“當然有。”夥計回過神，手一招，一玉簡從他身後貨架悠悠然飛來，落於櫃臺之上。
陳默有些訝異，沒想到這煙海閣內，就連管事夥計也有一身修為。
他正欲拿起來查看，夥計卻擡手將玉簡擋住：
“只要將此玉簡負於額頭，自然能明了其間內容。”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
“五錢靈石。”
五錢靈石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單以《養元訣》第二層功法而論，卻已有些許昂貴。
夥計望著陳默，依舊面無表情，手也不曾移開，似是料定了陳默這樣的年輕弟子積蓄不多，斷會拒絕。
19 夢魘幽白
一枚下品靈石可分為十錢靈石，但分割之後，其內蘊含靈氣會有些許逃逸。
陳默的身上只有名列祭靈節優榜所獎勵的一枚下品靈石，他不願將之分散，便從有些鼓囊的懷裏掏出一個布袋來，說道：
“我用靈谷換。”
夥計沒想到面龐還有些稚嫩的陳默沒有一絲猶豫，但看著他手中靈谷，卻是微皺起眉頭，有些為難之色。
雖說雲峰坊市裏歷來有直接以靈谷換物的規矩，但在煙海閣裏卻很少有人如此做。夥計原想直接拒絕，可看眼前之人一臉鎮定，仿佛篤定了自己會答應的樣子，不禁如鬼使神差般掏出一把靈谷瞧了瞧，立即發出一聲輕呼：
“咦？”
這布袋裏的靈谷都是普通的劣品靈谷而已，但有一點很奇怪，其內靈谷品質似乎有很大區別，有的平凡無奇，有的卻靈氣充裕許多，似是將兩種品質不同的靈谷摻雜在了一起。
一斤下品靈谷換一錢靈石，這是修煉界通用的規矩，可夥計卻覺得，這位面龐年輕的客官拿出的五斤靈谷，若全都是靈氣充裕的那一種，起碼折算成七八錢靈石也不成問題。
夥計更拿不定主意了，再和陳默視線相對時，臉上竟掛上了幾分禮貌：“請等等。”
他告了聲歉，提著陳默的五斤靈谷轉身出了櫃臺，噔噔噔上樓去了。
一旁的三角眼眼看這一幕倒也吃了一驚，煙海閣雖家大業大，但也並不是不接地氣，靈谷什麽品質那精明的夥計絕對一看便知曉，普通靈谷直接拒絕就是了，絕不至於還令他上二樓去，怎會為這事勞煩那位執事大人？
怕是這靈谷不一般！
三角眼遂面色一沈，悄悄將手藏在背後施了個小術。
此術只是不入流的奇門小術，名曰觀氣術，只要施術者修為高於他人，便能粗略探出其人修為。
一探之後，三角眼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這小子確實只有練氣一層而已，看樣子還剛剛突破不久，那這些靈谷他是從哪兒來的？師門賜予？
“管他嗎哪兒來的！”三角眼在心裏吼了一句，憑什麽自己缺錢到連打制工錢都給不出來，這個練氣一層的小子卻能隨手拿出令人高看一眼的靈谷？
陳默看了一眼死死盯著自己的三角眼，暗自覺得有些莫名。便在這時，那夥計又急急忙忙從二樓走了下來，手中的靈谷袋已不見了蹤影。
他先是朝著陳默微微致禮，略帶敬意道：
“這位客官，大人請你上二樓一聚。”
饒是見多識廣的三角眼此時也睜大了眼睛，他去過的煙海閣也不止這一家，確實見過能登上二樓的貴客。
可這些人要麽修為高到自己看不透，要麽身懷異寶，哪裏見過一個練氣一層的小子還能被請上二樓？
陳默也是有些驚訝，想到剛剛那柄綠色小劍，暗道莫不成想見自己的就是這位執事大人？
他沒多想，便點了點頭，跟著夥計的指引，越過櫃臺，朝二樓行去。
煙海閣的二樓被分為了眾多房間，墻上仍如樓下般掛著許多書畫。陳默一上來便聞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檀香味，隨著夥計來到了一處最大的房間。
裏面兩把紅木椅，一張八仙桌，桌上不僅擺放著精致的假山盆景，還有一碟茶具，那檀香味兒正是從這茶具中傳來，也不知泡的是何種名貴的茶葉。
一進此間，陳默的目光便被其中一把紅木椅上，懸浮著的綠色小劍吸引了，心想果然是這位執事大人要見自己。
將陳默引領就坐，夥計便關門告退。
陳默正等待著那位執事大人從裏屋出來，沒想到這把小劍上忽然傳出一道略顯蒼老的人聲：
“小友可是空桑仙門弟子？”
陳默一楞，從進這煙海閣起，他就察覺到這裏處處奇特，心想難不成夥計口中的執事大人就是這把小劍？
這劍是什麽寶貝，竟然有靈會說話，還能掌管這雲峰坊市中的煙海閣？
似是察覺到陳默的驚疑，那把劍傳來一陣溫和的笑聲：“小友別誤會，貧道只是因為閉關不能親自現身接待而已，還請多擔待。”
陳默恍然大悟，心底有些羞赧，但面色上卻不展露一絲，平靜問道：
“不知前輩找我何事？”
沒想到那柄劍卻並未立即回答，而是清喝了一聲：“上茶！”
話音剛落，八仙桌上的茶壺和托杯好似活了過來，滴溜溜飄上了空中，自行斟了一杯茶，又緩緩飄到陳默的手裏。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陳默倒也不再覺得多奇怪，只是暗自猜到這些茶具恐怕也是靈器或者法器，又覺得這煙海閣就連這些玩意兒也要搞得不同凡俗，真是財大氣粗。
他抿了一口杯中之茶，只覺得雖茶水入腹，那股檀香味卻留在了喉嚨和唇齒間，令人直感舒快，不由得讚了一句：“好茶。”
“呵呵。”那把劍上下飄動了一下，又傳出聲音，“這次勞煩小友前來，確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陳默點點頭，放下茶杯，其實心中早已猜到了幾分。這位執事大人所求之事，恐怕就是與靈谷有關。
果然，小劍沒有沈默多久，開門見山道：
“小友所出靈谷品質非凡，遠勝其他靈谷許多，貧道想問一句，不知道小友可有下品靈谷想要出手？”
“下品靈谷？”陳默暗忖了一聲。心想此人果然是為求靈谷而來，不過這煙海閣什麽沒有，為何這位執事會向自己所求下品靈谷？
那把小劍似是察覺到陳默遲疑，又說了一句：“貧道絕對會以公道價收購。”
陳默搖搖頭，說道：“前輩誤會了，無關靈石的事。”
沒想到那把劍沈寂了一會兒，便在空中挽了一個劍花，一個墨色玉匣悠悠然從裏屋飛了出來。
“那麽，便以此物換取五兩下品靈谷如何？”
陳默一楞，頓知遇了誤會，正想開口解釋，忽而感應到這玉匣裏竟傳來一股扭曲混亂之感。
“靈植？”這種感應陳默並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因此他也並未露一絲異樣，只是默默將玉匣接在手裏，打開一看。
只見玉匣之內，存放著一株奇形怪狀的花。此花並蒂而生，一莖兩花，都有七片通體發藍的花瓣，粗看之下，更似有淡淡螢光縈繞。
“這是...夢魘幽白！”陳默回想《仙路志》上所說，立即認出了這靈植究竟是為何物。
書上提過，夢魘幽白乃黃級靈植，兩花並蒂，糾纏相生，若其中一朵花之上的花瓣掉落，另一朵花也會相應枯萎一片花瓣，接著會有迷蒙霧氣生成，能使嗅到之人陷入深沈幻境之內，難以自拔。其解藥唯有那片對應枯萎的花瓣。
這夢魘幽白可煉成魍魎散，那可是修煉界惡名昭彰的劇毒之一，功效懾人。
“小友，此物如何？”那把劍見陳默出神，似是覺得此事已成，一浮一沈間，又發出聲音來。
可沒想到的是，陳默觀望了一會兒手中玉匣，卻又苦笑著搖了搖頭。
那把劍一滯，聲音也變得再無溫和之感，道：“小友，可是還嫌不夠？”
“前輩誤會。”陳默又是搖頭，嘆了口氣，站起來，說道，“此物雖好，但我確實是沒有下品靈谷。”
此話一出，房間內寂靜了許久。
半晌，那把劍才微微傳來一聲惋惜之語：
“可惜了可惜。”
陳默站得筆直，他微微一拱手道：“我雖不知前輩需要私下購買下品靈谷有何用，但我們可以做個約定。”
“約定，什麽約定？”那把劍傳來的聲音有些驚奇。
“還請前輩將此夢魘幽白留住，一個月之後，晚輩定會帶著下品靈谷再次登門求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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