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既是神秘的, 也是容易藏汙納垢的。

南方臨海小鎮經歷了一整天的喧囂後漸熄, 空氣中彌漫著似有若無的海腥。

蟲鳴的聲音忽然被尖銳的烏鴉叫聲打斷：“嘎嘎嘎……”

仿佛是一種信號，無數鳥鳴響起，此起彼伏。

藏匿在暗處的鳥撲棱著翅膀, 傾巢而出，它們漫無目的的胡亂飛著。

一個身形歪斜的人影緩緩游蕩而來，他死死望著生機勃勃的鳥兒，半晌貪婪地嘶吼了一聲。

那叫聲是從喉嚨溢出, 純粹的咆哮完全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

“咕咕咕……”

一只被人類飼養的鴿子傻傻地飛了過來。

對面卻不是投餵它的主人, 而是一只噬人的喪屍。

漆黑的指甲抓住鴿子，鴿子猝不及防被抓了個正著，“咕咕咕”地掙紮起來。

“嘶……哈……”喪屍將鴿子塞進嘴裏, 尖銳的牙齒上下合攏。

只聽“咕——”的一聲, 血液四濺。

隨後是哢嚓哢嚓咀嚼。

喪屍吃的歡暢，灰白的渾濁雙眼迸射出濃烈的食欲，朝著鳥吼叫：“吼吼……”

一地染了血的羽毛, 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

喪屍是填不飽本性的，它們追逐著靈動的生物，將它們撕碎吞進肚子。

除了視覺基本退化, 喪屍的嗅覺與聽覺都十分靈敏。

染了羽毛的行屍走肉抓不到鳥了, 便繼續在夜裏游蕩, 忽然它的表情一頓, 望向某個建築。

用力聳動鼻翼, 一縷縷濃郁的香味從房子裏溢出, 那是來自鮮活生命的氣息。

“哈，哈。”

它腳步踉蹌，一瘸一拐地撲向了食物。

莘燭坐上青龍飛機，身後除了瘟神禺強，牧師，還有饕餮寶寶和犼寶寶。

作為鐵三角的貔貅寶寶得到消息也蹦上了青龍的脊背。

莘燭彎了彎眉眼，戳了下貔貅寶寶的臉頰。

胖嘟嘟的臉蛋紅撲撲。

貔貅寶寶嘿嘿一笑：“老板，我得跟您去，萬一我們發現了商機呢？”

“就算一切不明朗，但我們可以創造橋梁創造商機呀。”

莘燭樂了，又戳了下他的小胖臉兒。

嗯，說的都對。

比起一心一意向錢看的貔貅寶寶，犼寶寶和饕餮寶寶就興奮多了。

犼寶寶聽說有一種和他家仆人差不多的活死人，準備開開眼界順道為僵屍正個名。

饕餮寶寶的想法很簡單，就是覺得有點心吃，好開心。

他愉悅地左搖右擺，“點心，點心！”

一行人沒花多久時間就到了張部長的坐標，離得近了看到幾人嚴防死守。

張部長一身狼藉。鄭玄也沒好到哪裏去，襯衫破破爛爛。

龔平與李喬同樣如此。

饕餮寶寶呲了呲牙：“赤焰獸不太行。”

莘燭道：“他還未成年。”

別看饕餮寶寶幾只小小的，但他們可都是翻雲覆雨的神獸，稚嫩的外表下藏著老齡靈魂。

赤焰獸則不然，長得高高壯壯，外表沈穩淡定，卻還是個少年。

且他看似渾身燃燒著火焰，卻只是凡火。

兩人捆綁著三只吼叫的喪屍，生怕喪屍沖破了繩子，時常要增加一層控制。

等莘燭幾人到達時，三只喪屍已經被捆綁成為了一坨粽子。

只有沈悶的吼叫能證明它們還在掙紮著。

莘燭：“…………”

張部長見到幾人雙眼一亮，顧不上自己的傷勢，呲牙咧嘴地蹦起來：“哈，你們可算來了！”

方才還萎靡不振，戒備的人立即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弦松懈了幾分。

可算是等到人過來了。

再不過來，他們就要控制不住這三只發瘋的喪屍了。

別看捆綁的粽子似的，但絲絲拉拉的崩壞聲依舊在持續著，它們力大無窮。

最重要的一點是，它們不會疲憊。

饕餮寶寶聳動鼻翼，捂著鼻子往後竄了幾步：“這味很難聞啊。”

比起僵屍，喪屍就像是一塊腐肉，氣味酸臭**。

小點心哢嚓碎裂，饕餮寶寶砸吧下嘴。

饕餮寶寶嘀咕道：“這味聞著臭，但沒準比較好吃呢？就像是臭豆腐……”

貔貅寶寶無語地道：“那麽臭，你吃了就別回泉山了吧。”

“這不行！”饕餮寶寶一怔，連忙擺手。

犼寶寶哼唧一聲，兩只兔耳朵抖來抖去：“還是我家仆人好，起碼氣味不叫人惡心。”

翻了個白眼，饕餮寶寶吐槽他，有什麽好得意的。

都是被嫌棄的種族，半斤八兩。

張部長表情糾結，“現在我們的問題是要將這三只控制住，並抓住最後那一只。”

饕餮寶寶抽了抽鼻子，指了個方向：“最後一只？那我去抓吧。”

莘燭摸了摸他那頭紅色的小卷毛：“去吧。”

“保證完成任務！”

饕餮寶寶蹭蹭蹭跑了，犼寶寶左瞧瞧右瞧瞧，也飄著跟了上去。

張部長呆呆地望著遠方：“呃……”

貔貅寶寶甜甜一笑：“張伯伯不用驚訝，犼就是這樣的性子，他大概喜歡做風箏。”

張部長：“…………”

莘燭指了指禺強：“這是瘟神，這次一起來解決。”

瘟神？！張部長瞳孔驟縮，他是知道瘟神的，但親眼見到還是第一次。

瘟神，一個能帶來禍害的神靈。

幾乎下意識地，他就屏住呼吸，渾身發毛。

莘燭咧嘴：“同時也是風神和水神，屬於正神，不用擔心。”

張部長內心土撥鼠咆哮：啊啊啊！怎麽可能不擔心，他不知道瘟神的喜好啊。

萬一一不小心得罪了，瘟神隨手一揮招來場瘟疫，他不就成了整個炎黃的罪人了嗎。

張部長全身的細胞瘋狂拒絕著，面上不動聲色地友好一笑。

張部長：“您好，風神大人。”

莘燭饒有興味地瞥他一眼，“他還是水神。”

張部長：“…………”

要不是打不過，他真想給他來那麽一下。這個時候不說話會死嗎？

張部長輕咳了一聲：“水神大人，您看這件事情……”

惦記著晚飯，禺強涼涼地瞥了眼莘燭。

“不是我的鍋。”

毫不猶豫地甩鍋，非常泉山了。

幾個字化作冬日寒風呼嘯著打卷，在張部長的心尖劃過，帶走一絲涼意。

張部長“呃”了一聲：“我明白，喪屍病毒的傳染性極強。”

和僵屍病毒相差不大，但過程與結果差很多。

人有兩種可能變異成僵屍，一種是死後詐屍，一種是中毒感染。

感染僵屍毒的人變異後大部分會擁有人類時的記憶，飲食生活習慣會相應有所改變。

比如曾經喜歡曬太陽的人類變異後會厭惡太陽。

但喜歡宅的可能還很宅，喜歡音樂的還會很想搞音樂。

然而喪屍不同，哪怕是感染者，在變異後也基本沒有意識只剩本能了。

它們沒有愛好，腦袋裏除了吞噬別無他物。

即便進化成喪屍王，恢覆了生前記憶，但於他們而言是陌生的。

它們不會再擁有過去的喜好，或者說可能完全相反。

甚至憎惡著身為人類時喜歡的東西。

禺強瞇眼環顧四周，神明的雙眼看到的與人類並不相同，他看到了晦暗的霧氣。

這些霧氣都是播撒在空氣中的病毒，是瘟疫的顏色。

這裏即將出現一場大瘟疫。

莘燭翹起嘴角：“水神決定怎麽辦？”

禺強幽幽地道：“不經我同意，炎黃的瘟疫沒人有資格傳播。”

他“哼”了一聲，隨後道：“我沒吃晚飯，老板。”

莘燭：“…………”

眨眨眼，他疑惑地望著他：所以？

禺強加強語氣：“我的親友親手為我做的、我最愛吃的晚餐，我等了足足一周。”

耿耿於懷的瘟神一字一頓地道：“你得同意我親友休息一周。”

莘燭：“…………”

貔貅寶寶笑瞇瞇地道：“可是我們老板並沒有硬性規定畫家的工作時間呀。”

“因為他工作的性質特殊，我們只是規定一個寬泛的範圍呢。”

禺強：“那增加一周時限吧，他很累。”

貔貅寶寶道：“您作為泉山的一員為什麽要這麽說呢？”

“服從老板的合理安排是員工的基本守則哦。”貔貅寶寶笑嘻嘻：“現在不是大荒時代了。”

“而且，您不經過畫家同意，真的確定他就會喜歡您為他做的事情嗎？”

禺強楞了一下，默默地望著貔貅，貔貅毫不退讓地看著他。

半晌，禺強緩緩地道：“也許你說的對。”

他不該替他下決定。

貔貅寶寶笑道：“畫家是個認真踏實的人，他不會願意的，我知道你們關系好，您心疼他。”

“但你不覺得陪伴的時光對於摯友來說是最溫馨貼心的麽。”

“你想，當他累了時您送他一杯牛奶……”

禺強作為神明，是絕對不弱的。

就好比戰神刑天，平日嘻嘻哈哈，拿起戰斧一下就能削掉半座山峰。

神明看似近親，實則依舊高高在上，此刻禺強卻垂眸凝思。

好像這只貔貅說的很有道理。

“畫家喜歡這個世界，他在用他的雙手展現這個世界的美麗，他最親的朋友啊……”

貔貅寶寶深吸一口氣：“您對此怎麽看呢？”

禺強：“…………”

禺強：“我知道了，我會驅散它。”

莘燭摸了摸貔貅寶寶的腦袋：“做的不錯。”

貔貅寶寶咧嘴：“嘿嘿，維持泉山穩定，是我們每一個泉山人應該做的！”

“噗嗤”笑出來，莘燭揚下巴：“喪屍病毒也需要留樣研究。”

禺強：“…………”

這可真是兩只喜歡剝削人的家夥。

他展開手，瑩白的皮膚在夜間仿佛泛著白光，白光化作星星點點向四周蕩開。

無形的波浪卷著星光上下翻湧，飄向遠方，漸漸彌漫開去。

外來的瘟疫氣場被一點點吞噬殆盡。

張部長呆呆地看著奇景，內心驚呼一聲：這才是真正的神跡，這一輩子，他大概是值得了。

龔平與李喬也這麽想。

莘燭的嘴角微微翹起，若有所思地摩挲下巴：誒有點意思。

本土的瘟神和外來物種的對抗等同於獵人與獵物。

莘燭舌尖舔火，“噗”地噴出一撮火苗。

那火焰化作小龍在空中歡快地游走，追逐著星星點點和隱藏的外來病毒。

禺強幽幽看他：“…………”

莘燭彎了彎眉眼：“吞噬的話，一起比較快一些。”

禺強無話可說。

別當他沒見到那只小火龍也吞噬他的力量。

說什麽一起快這種瞎話。

張部長恍恍惚惚地道：“已經沒問題了嗎？”

就這麽簡單嗎？對於人類來說等同於天災的瘟疫就輕松解決了？也太不真實了。

禺強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嗯。”

貔貅寶寶嘿嘿一笑，雙眼泛著亮晶晶的光芒：“張伯伯！”

被甜滋滋的小奶音召喚，張部長心都提起來。

張部長輕咳一聲：“嗯……”

貔貅寶寶搓搓手：“我們大老遠過來加班加點，您瞧剛剛我們還產生了嚴重的內部分歧。”

“為了讓炎黃國更健康穩定的發展，我們做了多大的貢獻呀，神明甚至空腹。”

貔貅寶寶道：“您看這任務獎金是按救國救民的級別算吧。”

張部長：“…………”

張部長嘴角狠狠一抽：“對，我會向上級申請。”

似乎是松了一口氣，本就失血過多的臉露出一陣青色，黑夜遮蓋了他漸漸泛紫的嘴唇。

鄭玄一直未說話，這會兒他忙上前扶住張部長：“大人，部長被喪屍抓傷了。”

莘燭眉梢微挑，眼神示意一下牧師。

臟辮牧師頷首，上前觀察片刻：“中了喪屍毒，按照這種擴散速度，你還能活兩個小時。”

張部長心臟劇烈一顫，猛地咳出一口血來：“兩個小時……”

這血夾雜著腥臭的味道。

是喪屍的**。

貔貅寶寶蹙眉：“老板，我們得救活這位張伯伯，他為國為民、鞠躬盡瘁！”

莘燭“嗯”了一聲，“小陸，治療吧。”

牧師笑著應了，指尖一縷白光纏繞，一點點送入了張部長的傷口。

張部長渾身都仿佛包裹在暖洋洋的溫泉中。

舒服的險些悶哼出來。

渾身的疼痛與冰冷漸漸散去，叫人窒息的痛苦減輕，他劇烈喘息一陣：“謝謝了。”

貔貅寶寶道：“不客氣呢！您是個盡職盡責的長官，我們都相信您呢。”

張部長：“…………”

是相信他能夠申請到獎金嗎？人不如錢系列。

如果他沒本事，大概得花錢買命了。

人間真實。

莘燭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地道：“小陸送喪屍一個治愈術。”

牧師連忙應好，立馬投給喪屍個白光。

白光下去，憤怒嘶吼的喪屍萎靡下來，驚慌地嗷嗷叫喚：“嗷吼……”

莘燭咧開嘴，露出小白牙：“似乎有用的。”

遠遠的，一聲歡快的聲音由遠及近：“莘哥哥，我回來了！”

然後張部長就看到他終生難忘的一面。

好好一只喪屍從中間劈開，左邊在饕餮寶寶的爪子上，右邊在犼寶寶的爪子上。

這大概是張部長見到最淒慘的喪屍了，但不愧是喪屍，這樣都茍著。

“嘶……”

犼寶寶嫌棄地扔掉喪屍：“這東西真惡心犼。”

饕餮寶寶是偷偷掰下一塊嘗了嘗，但有些後悔，喪屍和臭豆腐比口感差遠了。

他扔下半個喪屍，指著遠處：“莘哥哥，那邊有鳥！”

“可多鳥了！密密麻麻的。”

默默地吞了口口水，饕餮寶寶道：“我好像還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對了，還有人……”

“有人和鳥被這只喪屍咬傷了，莘哥哥去看看？百鳥朝鳳誒！”

張部長吞咽口水：“這個喪屍他……”

提起半個喪屍饕餮寶寶就來氣：“問這只蠢兔子！我都抓住了，笨蛋還橫插一腳。”

差點他倆打起來叫喪屍給跑了。

“他搶我不讓，他就給喪屍撕走了一半。”饕餮寶寶氣呼呼地道。

犼寶寶想反駁，但他好像說的沒錯。

莘燭“嗯”了一聲，“小陸給鄭玄也治一下，青龍留下看著。”

百鳥朝鳳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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