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五章 舅舅家的新房子

關燈
如今正值盛夏,天氣炎熱,不過吃完飯下午四點多了,倒不是很熱。村裏的橋搭好了,不然過河的話,那河底的石頭肯定會硌得你腳踩不穩,更別說拉著架子車過去了。

所搭的橋是跟以往不一樣的,準確的應該說是跟我記憶中的不一樣。

面前的這座橋,屬於十分簡易式的,用到的水泥管子,是能鉆個人進去的那種。順著河流的走向放置,這樣水更容易順著水泥管流淌出去,上面蓋了一層沙土,方便人行走。

小的時候,每年冬季搭橋,家裏這邊的是那種鐵架子,上面鋪的木板的橋,而舅舅家那邊是用木頭打得樁子,上面鋪一層玉米稈,再蓋上一層厚厚的土,走上去,一顫一顫的,挺有意思。於是去舅舅家的時候,老是喜歡在這樣的橋上蹦來跳去的,整個身體像是裝了彈簧,走哪蹦哪。

去他們家的路上,會遇到好多村裏的人,我是一個都不認識,他們倒是熱情地很父親打著招呼,順便問下我。沒辦法,我只能含笑點頭,靦腆的算是打了招呼,而不是不理人,從而體現出我個人的教養。

我們先去舅舅家的舊房子又帶了個鎬頭,這才拉著架子車穿過一條巷道,到了一家破敗的住所。其實早已看不出住過的痕跡,土墻坍塌,地上上的土堆隆起,顯得凹凸不平,坑坑窪窪,時間一久,倒是周遭雜草叢生,顯得更為荒涼。

農村人最先蓋房子,是用土壓實的土坯砌成的,我們來這就是將完好的土坯拆下來帶回去用。

可以看到,很多地方被熏得漆黑無比,那是之前的土炕或者竈臺,這樣的土坯自然用不著。父親用鎬頭將土坯弄下來,我跟表弟將這些好的擺放到架子車上。

我喜歡這邊的環境,記憶深處,我聽見有一種聲音牽動著心跳。兒時的我,每逢暑假,待在外婆家,去田地的路上,經過一片核桃樹,那碩大的葉子枝繁茂密,層層疊疊,遮住了天上的烈陽。

在秋天的時候,挑根長長的竹竿,將上面的核桃敲下來,當然桿子上要帶鉤子,有些時候擰下來更好。那時的核桃還是綠皮的,用鐵釘打成的核桃刀剖開,剜出裏面鮮嫩的果仁,將外面那層黃色的皮撕掉,不然苦著不好吃,將白嫩的核桃仁放進嘴裏,細細咀嚼,滿口的香味,當然吃完了記得要洗下手,不然外面綠色的皮染的手也臟兮兮的。

在外婆家,似乎不必擔心缺水果,準確的說是不缺蘋果,這對我這種頭號吃貨完全是致命的誘惑。他們家以前是有兩個果園,即使後來兩個果園的樹都被砍掉,改種玉米小麥後,也是能夠吃到舅媽娘家的蘋果,皮薄肉厚汁甜,這是富士蘋果的優勢所在。

夏天的夜晚,頭頂是明朔的月光,還有那微茫的星光,天氣熱,跟著大人到院子裏乘涼。在地上鋪個蛇皮袋子,躺在上面,地下的涼氣襲上來,特別舒爽,外婆坐在袋子上面,穿著涼快的短袖,搖著蒲扇一遍又一遍,臉上永遠是那慈祥的笑容。

在外婆家的記憶,大多都停留在傍晚時分,天色將黑,那醞釀許久的“音樂會”又開始了。那蟄伏已久的歡唱在未知的角落緊鑼密鼓地展開了,扯開了它厚重的面紗。那時就覺得這聲音有些聒噪,令人心煩,只是在不知不覺中,早就紮根在記憶裏,迷迷糊糊中,那陷入那樣迷蒙的夢中。

若是在這盛夏,在這鄉村的地方,你會聽見那此起彼伏的蟬叫,或是叫做知了的,歇斯底裏的,一遍又一遍,扯著嗓子一個勁地鳴叫,勾扯著你的耳膜,讓你想睡都睡不著。不過那時厭煩的聲音,卻是後來每每在夢中出現,“知了知了”聲,仿佛我還在當時,我還是那年少的我。

也是想著將這擾人清夢的家夥拈下來,只是沒那個本事,肯定捉不到。但我知道,在那樹梢上,在那葉子的背面,在那我看不見的地方,正有那麽一個個家夥嘶叫著,活躍在我整個夏天裏。

對於外婆家的記憶,當然還有每年冬天過年的時候,外婆做的那些豐盛的吃食。特色的瘦肉丸子,香氣四溢的炒菜,鮮嫩的湯翻滾著,裏面起伏的,各種青菜,幹貨,如此的豐富,是我們衷愛的自制火鍋。

將土坯一個個整齊地擺放好,過了一會兒,一車滿了,工具一個個放到車上,拉著出了巷子。在舊住所放了工具,我們也不作停留,將土拉了回去。

在舅舅家並沒呆多久,我們就坐公交回家,本來舅舅他們是一再讓我們留下,只是我是不習慣待在別人家,就回去了。

也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不習慣在別人家裏待著了,就是左右待不住,跟關系親疏遠近無關。

等到舅舅家新房遷居,辦宴席的時候,老姐也是從QH回來幾天,快要走了。不過算上時間,也來得及,所以我們一家四口去舅舅家祝賀。

一大早的我們就到了舅舅家,其實說是去祝賀,實際上倒不如說是去幫忙的。雖說有鄰居幫襯著,來的人也不是太多,但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人手不夠,於是女的負責做飯之類的事項,男的跑前跑後,端菜敬酒。

至於我跟表弟,之前是沒接觸過這些,但此刻也被“抓壯丁”了,端菜和跟人打招呼,招呼大家。管事的讓我去給來客敬酒,我是覺得都不認識頗為不好意思,奈何人手不足的緣故,我只能硬著頭皮上去了。

到了下午,好不容易忙活了一天,送走了各位賓客,鄰居們又是幫著將從別人家借的工具還了回去,稍微整理了一下,下午五點了。剛吃過飯,也是要回家了,二姨跟大姨都打算留下,舅舅他們也是問我們四個人怎麽打算。

父親是肯定要回去的,自然問的是我和老媽,老姐三個人的意思。

“阿禾,小語,怎麽樣?你們今天就跟你媽住在我家吧?”舅舅這樣說著,以前一到放假在他們家住,到了回家的時候他還是一味地挽留。

他對我是真好,之前老是感覺他有些嚴厲,有些怕跟他說話,如今終於能夠跟他自如地交流後,才發現他已經老了,原本很是俊朗的一個人,如今頭發花白,面色憔悴,臉瘦削的,飽受病痛的折磨,而我也是因為上學,來他們家的次數少了。

“我明天要去QH,車票都訂好了,就等著明天中午走呢!”老姐率先說道,那架勢就像是怕別人拴住她,她飛不了似的。

舅舅坐在房檐下過道放置的凳子上,整個人依舊憔悴,卻明顯臉色比以往好了很多。舅媽在廚房門口站著,跟大姨,二姨聊著天,表弟坐在一旁藍色的塑料凳子上玩手機。

我跟老姐,還有老媽站在大門口的門道處,對面是外婆,老媽也是跟外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親戚們都知道,我跟老姐都喜歡膩著老媽,記得以前外公說過我,我當時氣得哭了,而老媽直接說了外公,而如今,外公過世也四年多了。

外婆就站在對面,看著我們,臉上是慈祥的笑容,一邊聽著老媽跟她說話。她個子瘦小,臉上滿是皺紋,頭發也是顯得花白,穿著暗色的花格子短袖,腳上穿著黑色平底的老人鞋,聽老媽說之前外婆裹腳,結果到中途的時候被制止了,最後有一部分直接骨頭凸出來,穿鞋也要那種寬松的,那樣的腳型看上去很是醜陋,只是每每看到的時候我們只有心疼。

外婆年紀大了,我們也一個個長大了,不知還能陪她多久。不管怎樣,她依舊頭發梳得齊整,衣服平整整潔,身子骨也算硬朗,她總是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在我們面前,總是故作堅強,用她瘦小的身軀為我們樹立起一座愛的城墻。

“是啊,小語明天是走的,還得回去照顧孩子,不回去她婆婆就要說她了。”老媽也是幫著老姐說著,就怕親戚們說老姐什麽的。

“那你呢?阿禾?”

他們又開始問我,今天一整天的都在問我高考成績,還好成績暫時沒出來,不然肯定要問我怎麽打算的。只是縱然如此,他們還是說我以後考去哪好,學什麽專業的,當然還有直接說我應該出去打工的,畢竟家裏現狀在那裏,恐怕供不起一個大學生。

我聽著是有些煩悶,在這就怕他們的盤問了,現在聽他們問起,我是自然不願待下去的,隨口說道:“我想回去了,再說我同學叫我去玩,已經跟我打過電話了。”

我知道這樣的理由有些牽強,還是自己瞎編的,不過倒也不算是瞎編的,一起的幾個都叫我去他們家裏玩,這是作不了假的。老媽知道我的想法,其實看她的表情是想留下來的,畢竟大姨二姨也在,她們跟外婆在一起嘮下家常,也是挺不錯的,畢竟平時都不怎麽聚在一起的。

我這人平時看著挺隨和的,但性格執拗起來也是非常,很多時候決定的事,連老媽都頭疼到無以覆加,她也知道管不了我。因為再怎麽去阻止,我還是會那樣去做的,所以說了只會增添我的厭煩而已。

我這麽一說,他們也就不再問我了,叫著老媽的小名問道:“那你呢?好不容易上來一趟,好好陪陪媽也好啊!”

我是無所謂的,雖然我做飯懶得做,但不代表我不會做飯。只是沒想到這個時候,老媽卻是意外地拒絕了,對著舅舅他們說道:“我還是回去吧,他爸明天還要到工地上幹活,我得回去給他們做飯去!”

是的,老媽還是記掛著我們兩個。其實說多了,還是因為我決定回去了吧,因為父親是要到工地上幹活,至於吃飯,我們倒是都能夠解決的。

老媽這樣一說,他們也就不再強留了。父親是騎了自行車,就騎著回去,而我跟老媽,老姐,也是坐公交車回去。

最後一趟車是下午六點的,過了這個點就只能留到舅舅家了。我一看時間,已經五點多了,就和老姐催促老媽,道:“媽,咱們趕緊走吧,要不然等會趕不上公交車了。”

舅舅聽見了,笑著說道:“那正好,趕不上就在我們家住上一晚就好了。”

我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整理了下行李,就急匆匆的趕往公路邊,等候公交車。

而我沒想到的是,就是這麽一個簡單的決定,卻如同夢魘,追逐著我,讓我抱憾終生,或者讓自己深陷在愧疚之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