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陳慕白控制了趙汐，那麽最後的結局就會是顯而易見的，而且是對墨子染最好的報覆。

這就是一開始他給陳慕白的提議，而陳慕白也一直都是按照這個建議去做的，只是想象和現實終究還是有差距。

“你是怎麽見到陳慕白的？”趙汐小心的不碰到室內的蠟燭，靠在墻上看著沐浴在春日陽光中的方寒。

亞麻色的頭發上閃耀著陽光，溫暖而溫潤。

白色的外套隨意的披在他的身上，衣角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起伏，漂亮的手指上快速地積滿了燭淚，方寒卻始終沒有去剝落那些燭蠟。

“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他了。”方寒的敘述平緩，就像在講別人的故事，而不是他自己的，“我以為我死了，但是沒有，睜開眼睛的時候，我看到的不是冰冷的棺木，也不是黑暗的地獄，雖然當我了解了他之後，我覺得那和地獄也差不多。”

趙汐大概能猜到方寒的意思：“陳慕白為什麽會救你？”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方寒響起了在他能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問出的按個一模一樣的問題，陳慕白當時只是笑著給了他這個答案，“他和很多人聯手過，其中你最熟悉的大概是墨爺和墨老。”

“墨老？”趙汐想起了墨老手中的解毒劑，“墨老當時是和陳慕白做了交易之後拿到的解藥？”

墨老當時的目的是為了牽制墨子染，陳慕白同樣是為了這個，只要墨老能幫他對付墨子染，他一點也不介意吧一個可有可無的解藥當做是籌碼。

“墨子染當初沒有找到解藥，就是因為陳慕白把所有的配方都交給了墨老，墨子染明知道可能性很渺茫，但是還是去找了陳慕白，結果你大概可以猜到，陳慕白在墨子染去找他的時候，把他的行蹤洩露給了安家。”

方寒又點燃了一根蠟燭，一陣微風吹來，有幾支蠟燭被吹滅了，他看了一眼，不厭其煩的再次點燃。

“這些我的確可以猜得到，”趙汐喃喃的降低了聲音，也許就像墨子染說的，她真的只是想找個借口來看看方寒而已，墨子染總是最了解她的那一個，比她自己還要了解，“我想了解一下你的傷，我還欠你一個謝謝。”

“這個謝謝，我想我不需要，如果你給不了我另外的一句話，那麽這句話我就一點都不想要了。”方寒的頭始終沒有擡起過，除了趙汐剛進來的時候他看了她一眼之外，就再也沒有看過她了。

趙汐呼出了一口氣，不自然的轉移了話題：“琳達呢？我以為她會陪著你的？她有事離開了？”

“去拿藥了，我和她都走不出這個醫院，她還能去哪裏？”明明是一句諷刺的話，但是卻被方寒說的波瀾不驚，仿佛只是一個平淡的事實而已。

趙汐不知道一個人到底要經歷多少事情之後才會變成這個樣子，但是她能夠肯定的是，他們都回不到從前了。

她突然一點都不想知道墨子染和方寒發生沖突的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了。

“我一直以為，你會在倫敦好好地生活下去，即使不是倫敦，也會是世界上的任何一個角落，你都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但是我後來得到的卻是你的死訊。”在趙汐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就已經脫口說了出來。

她楞了一下，苦笑著說道：“我不是想來和你說這些，但是我們之前除了過去，好像就再也沒有合適的話題了。”

“那是因為我們之中總有一個人抓著過去不放，”方寒終於擡起了頭，目光柔和，嗓音微低，“更可怕的是，我們兩個都抓著過去不放。”

“.......”

方寒說的沒有錯。

趙汐驚愕的發現了這個事實。

不僅是方寒抓著過去不放，她也是。

她始終忘記不了那個氣質溫柔的男人，始終忘記不了在海濱之畔把她帶出失望的男人，也始終忘記不了在她無助的時候給予安慰的那個男人。

所以她一直在不斷的原諒。

“趙汐！”門口傳來了一聲驚呼，同時響起了重物落地的聲音。

趙汐下意識的回頭，在看到了震驚的站在門口的琳達的時候，掩去了眼中的苦澀：“好久不見，琳達。”

這麽多年過去了，琳達始終守護在方寒的身邊，這樣的好女孩值得方寒珍惜，但是感情的事情只有當事人才能夠做決定，她在這個方面做得已經很失敗了，有什麽資格去說別人？

方寒抓緊了拉住，身體緊繃著等待著，在沒有聽到趙汐繼續開口的時候才放松了下來，如果她開口和他說琳達，才是對他最大的侮辱。

“好久不見。”琳達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陰沈，“我還在想門口的那些記者是為了誰來的，現在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趙汐你就不能還給我們一片清凈嗎？就算你完好無損的回來了，我們對你也不感興趣，只要你不來找我們！”

“我再問一個問題就走。”趙汐一點都不在意琳達的態度，抿著唇轉向了方寒，“在這之前，Victor也不知道你還活著嗎？”

她想起了Victor沒有說完的那半句話。

“但是，那是在......之前。”

現在她大概能夠猜到Victor想說的話是什麽了，但是，那是在還沒有看到墨子染槍殺方寒的視頻之前。

如果他親眼看到了那個視頻，不管原因是什麽，他都不可能會原諒她和墨子染。

“在此之前，沒有人知道我還活著，墨子染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我不清楚，但是除了他之外，應該沒有什麽人知道。”

如果他還活著的消息傳出來，那之前所布的所有局都沒有任何意義，他作為最隱秘的棋子，一直被隱藏到了最後。

“那Victor那邊？”趙汐站直了身體，平穩的向方寒詢問，即使她沒有說完，方寒也應該明白她的意思。

“我會和Victor解釋，你不用擔心，但是我希望你能幫我保下他，他只是為我抱不平，其實我一開始就沒有打算把他牽扯進來，但是我不知道安子宸怎麽聯系上了他，陳慕白瞞著我做了這件事。”

方寒的笑容中有些苦澀，他和陳慕白相互利用，但是最後傷害的卻是這一群關心他的人。

從Victor到琳達，每一個人都被無辜的牽扯了進來。

“我會，看在墨子瑜的面子上，墨子染也不會對他怎麽樣，只要他能及時抽身後退。”趙汐同樣希望能夠幫助墨子瑜保住Victor。

“謝謝，我會告訴他。”

方寒露出了一個真心的感謝笑容，趙汐有些晃神。

沈默在整個房間中蔓延開來，趙汐怔怔然了好一會才說道：“那我就先走了，蠟燭燒多了對你的傷不好，你早點休息吧。”

方寒吹滅了手上的蠟燭，笑著點了點頭。

琳達的眼睛有些酸痛，她轉身看向了窗外，不讓自己的眼淚流的太明顯。

她勸了方寒那麽長時間希望他不要點這些蠟燭，但是方寒總是用溫柔又無奈的眼神看著她，抱歉的笑著說再等一會。

可是趙汐不過只是提了一句，他就立刻吹滅了蠟燭。

“小汐。”

在趙汐即將邁出病房的時候，方寒突然開口叫了一聲。

趙汐停住了腳步，垂著眼睛沒有回頭。

“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方寒的聲音低低的，悠遠的幾乎聽不清楚，“我做了這麽多，只是想要知道在你的心裏我有多重要，我只是想要知道，如果你發現了我已經死了，會不會很難過。”

他做了這麽多事，不惜和陳慕白合作，找了那個麽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他想要證明的也只是這一件事而已。

他只想知道他有多重要。

趙汐閉了閉眼，用力咬了下唇，不讓自己的聲音哽咽出來：“我知道，是我該說抱歉，方寒，真的很抱歉，還有，謝謝。”

病房的門被關上，Sara看了趙汐一會，想說什麽，又猶豫了，趙汐看了看她的神色，一遍往外走一邊開口：“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汐姐，我是一路看著你和方寒走過來的......”Sara頓住了，這句話怎麽聽怎麽奇怪，於是她又換了一個說法，“我是看著你們從朋友變成敵人的。”

“所以呢？”走廊中，墻壁和窗子交織，陰影和光亮交互，趙汐和Sara快速的穿梭在其中。

“我覺得這不能怪任何人，這是命。”Sara找了個最能代表她的想法的詞來概括了趙汐和方寒的這一段感情，“墨總做得沒有錯，我也一直都站在墨總這邊。”

她強調著自己的立場，沒有得到趙汐的回答，不甘心的又強調的說了一遍：“如果有人願意為了我和全世界的人作對，我也會非常感動，並且願意嫁給他，墨總簡直是這個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就算你一直給他帶高帽子，我也不會原話轉述給他的，你要是想利用這個就讓墨子染免去你的懲罰，還是省點心吧。”趙汐滿意的看到了Sara一瞬間耷拉下來的臉色，正要再說話的時候看到了前面快速走過來的保鏢。

趙汐和Sara對視一眼，幾乎是同時響起來了剛才琳達說的那句被她們齊齊忽略的話。

“我還在想門口的那些記者是為了誰來的，現在看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門口有記者？

可是她們剛才進來的時候明明沒有看到有人圍在醫院門口。

“太太，”保鏢恭敬的說道，“前後門都被記者圍住了，他們不知道是從哪裏得到的消息說你在醫院中出現了，現在所有人都在吵著要見你，恐怕我們暫時出不去。”

“我知道了，”趙汐就近找了一面窗子，透過窗子看向了門口的人，那些記者圍在大門口和醫院的保安爭執，卻都被攔在了門外不讓進來，“Sara，陳慕白現在怎麽樣了？”

“汐姐，你別告訴我你還想去見他？這是不可能的！”Sara驚了一下立刻提出了否定的意見，“別說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哪，就算我知道你也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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