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汐反應過來之前她就已經喊出了聲，有些驚慌的去看床上的人，生怕吵醒了他，但是比她的動作更快，墨子染幾乎是在她叫他的同時就應了她：“恩？”

“你還沒睡著？”趙汐楞了楞，幹脆走過去看他，“我剛才沒有一直盯著你看。”

墨子染放下蓋住眼睛的手，眼底是一片清明的神色，絲毫看不出迷蒙：“你念書給我聽？”

“我在你旁邊讀書的話，你會不會覺得吵？”

趙汐去拿了書過來，有些遲疑的翻了幾頁，墨子染以前的睡眠質量沒有這麽差，但是現在，她有些不敢確定了。

“不會。”墨子染微微翻身，把她拉上床，調整了姿勢枕在她的膝蓋上。

趙汐下意識的在他的頭上摸了摸，墨子染立刻不滿的出聲：“趙汐我不是你兒子！”

“......”

趙汐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哦。”

“讀吧。”

墨子染闔上眼睛，濃密的睫毛下是深深的陰影。

趙汐輕緩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語調很慢，每一個中文的咬字發音都在她的口中變得好聽又溫暖。

膝蓋上的重量變得沈了一些，趙汐擡眼看了看他，微微放下心來，聲音更加輕柔平穩，那些平時看來艱澀枯燥的理論變成了最好的安眠方式。

趙汐輕輕揚起了唇角，如果安娜知道她的書被墨子染當成了催眠曲，不知道會不會徹底炸毛。

墨家古堡最深處的園子裏，房間中曲曲折折，一直延伸到最深處，而每走過一段路都會被要求檢查。

怪不得墨子染他們每次來見老爺子的時候都會提前那麽早出發，有的時候見他一面實在很艱難。

斯諾等在最後的房間門口，看到了趙汐時微微躬身：“小姐，墨老在裏面等你。”

房間中很溫暖，但是巴黎現在並不算冷。

蒼老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熱氣包裹住趙汐的時候，她微微顫了顫。

老爺子躺在一張軟榻上，手中搖著一把扇子，扇面上的老人和正躺在軟榻上的老人相映成趣。

“爺爺，今天怎麽沒有去花園中散散步？身體不舒服？”

偌大的房間裏燈光有些暗，周圍站著一些黑衣保鏢。

對於這種陣仗，趙汐已經見怪不怪。

“有些乏，”老爺子的聲音比趙汐以往聽到的更加低啞，更加疲憊，“丫頭，這兩天身體怎麽樣？”

“我很好。”

這種感覺有些微妙，明明是她來看望一個年暮的老人，但是老人卻問她，身體好不好。

除了困意越來越重之外，趙汐沒有覺得有哪裏不舒服。

“你還記不記得爺爺曾經和你說過的話？”

老爺子突然提起這件事，趙汐有些楞神，老爺子和她說過很多話，但是她現在回想的時候，除了能夠模糊的記得當時的場景之外，只有少部分的談話還能隱約想起來了。

“爺爺說的是哪句話？”

她認認真真的想了一遍，還是不知道老爺子指的是什麽。

如果是不讓她和墨子染在一起的那句話，她現在已經要和墨子染結婚，老爺子也已經同意了。

老爺子好像想說什麽，動了動嘴又放棄了，他拍了拍趙汐的手，笑著道：“你們回國之後做了些什麽？”

“......”

趙汐怔了一怔，想起了那個一直縈繞在她心頭的疑問，猶豫了半晌還是說道：“我見到了我哥，還有子瑜，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他們是認識的。”

“不只是認識吧，他們兩個兜兜轉轉這麽長時間，還是見面了，其實這也在意料之中，不見面才不正常，只是阿白剛死，他們有些著急了。”

如果不是墨白的死，墨子瑜不會那麽沖動的跑回國去。

趙汐不確定墨老話中的含義，她頓了頓，接著說道：“我本來以為這也算是一種苦盡甘來，但是他們還是分開了，我們在賭船上的時候，發生了槍戰。”

墨老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一雙犀利的眸子裏浮現了了然：“你想問我，那天的槍戰是不是我做的？”

“爺爺？”

趙汐楞住了，覆雜的看向老爺子，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能兼顧所有人。”

老爺子淡淡說出的一句話讓趙汐的心狠狠地顫了一下。

她甚至說不出來責問的話，老爺子把所有的特殊都給了她，但是卻並不意味著他就應該包容所有和她相關的人，這沒道理。

老爺子對墨家的三兄妹從來沒有手軟過，甚至對自己的兒子孫子之間的相互爭鬥推波助瀾。

所以他就算是對齊逸下手也沒有必要有任何顧忌。

但是即使是這樣，趙汐還是覺得憤怒直沖上了腦袋。

“你生氣了？”

一直看著趙汐表情的老爺子淡淡額詢問。

“齊逸是我的哥哥，他對我很好，一直都很好，但是爺爺你對我也很好，在我孤立無援的時候，是爺爺你給了我支撐。”

如果兩邊的人都是對她最好的人，她要怎麽抉擇？

她很想發脾氣，很想幫齊逸討回公道，但是面對著老爺子慈愛的目光，她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憤怒在心中不斷地升騰，卻找不到發洩的方式，只能在心中越來越沈，趙汐甚至難以呼吸。

“這是你遇到的第一個抉擇，以後還會有更多的抉擇，丫頭，不會比你今天面對的局面簡單。”

墨老淡淡的語氣中沒有任何可以讓趙汐清楚捕捉到的情緒。

這就是墨家人的特質，他們可以用一種表情來掩蓋心中的無數情緒，就連眼中的光都不會洩露半分。

“比我今天面臨的親情之間的抉擇還要難嗎？”

墨老的目光微震，臉上帶著些覆雜的神色看向趙汐。

她說的是親情之間的抉擇。

“對。”

墨老在趙汐的手上輕輕拍了拍，握著扇子輕輕的搖了起來。

“爺爺，你以後還會再阻止子瑜和我哥嗎？”

即使他已經諒解了她和墨子染？

即使他已經諒解了書雅和墨子季？

“在我沒有看到他們兩個能夠帶給墨氏財團的益處之前，我不能不阻止，丫頭，虎視眈眈的人有很多，就算是我放行了，他們也需要面對財團中的其他人，這一點你要清楚。”

墨老看著高高的天花板，臉上的皺紋顯示著滄桑：“不只是她，你也一樣，如果老二不能在你們的婚禮之前處理掉那些人，你們的婚禮，也不會太平。”

墨家的關系錯綜覆雜，即使是老爺子也沒有辦法完全掌握人心。

所以他們想要的東西都只能自己去爭取。

如果墨子瑜和齊逸學不會爭取的話，三年前的悲劇只能再一次重演。

趙汐走出墨老的園子就看到了不遠處的高大身影。

他背對著她站著，身形頎長完美，在黑夜中更是有著懾人的魅惑。

趙汐小跑過去抱住了墨子染的勁瘦的腰，深深的呼吸著屬於他的氣息：“墨子染，我想你了。”

墨子染轉過身把她抱在懷裏，精確的找到了她的雙唇，深深的吻了下去，孫顧做了個手勢，保鏢齊齊的背過了身子不看擁吻的兩人。

清亮的月光照在花園中，修建的錯落有致的花圃漂亮的像童話中的王國。

“如果這裏不是墨家莊園，我現在一定會讚賞我所看到的景色。”

趙汐被墨子染牽著走在花田裏，香味清清淡淡，不濃郁，很舒服。

“我可以在藍岸給你一個一模一樣的。”

這有什麽難的？

這種花田只是費些人力物力就能辦到，而這種就是最簡單的驚喜。

“但是我更加喜歡藍岸的郁金香和藍玫瑰。”

藍岸的郁金香是趙汐見過的最漂亮的郁金香花田，品種不一，相互交錯，但是在色彩的搭配中卻是絢爛而不繁雜。

“你還喜歡什麽？”

墨子染抓著她的手更緊了一些，目光鎖在她的臉頰上，語氣微妙不明。

趙汐疑惑的看向他：“我還喜歡你啊。”

“......”

墨子染的表情僵了一瞬，有些惱怒的瞪著趙汐：“你下次不準再這種時候跟我說情話！”

他剛準備好的表情！

“......哪種時候？”

趙汐看了看周圍，有些無語。

這裏是大片大片的花田，頭頂上市屬於巴黎的月光星辰，暗藍的天幕溫馨浪漫。

這難道不是說情話的最好時候？

“......”墨子染頓了頓，跳過了趙汐的問題，“你還喜歡什麽？”

趙汐隨手摘下了一朵花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我還喜歡海，還喜歡藍岸，還喜歡設計，還有藍玫瑰。”

墨子染哼了一聲：“有別墅的那種海？”

“......”趙汐微怔，把花伸到墨子染的面前，“你是不是跟蹤我去那個別墅了？”

“有淡色格子桌布的那種別墅？”語氣中的酸味和不屑更加明顯了。

“......”

趙汐默了一下，怔怔然的問他:“你什麽時候去的？”

“砸別墅的時候！”墨子染捏緊了趙汐的手，不滿的低吼。

“......你把那個別墅砸了？！”

趙汐驚訝的叫了出來，墨子染怎麽還是這麽野蠻？！

“你聽到那個別墅就這麽激動？”墨子染停下來不走了，他扯著趙汐的手逼著她看向他，控訴的表情中隱藏著壓抑的怒火。

“......我是聽到你砸別墅很激動。”趙汐估計著墨子染怒氣爆發的零界點，小心翼翼的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砸的？”

在她見了方寒之後？

他為什麽現在來坦白？

良心不安？

趙汐狐疑的看著墨子染的黑臉，不會吧，墨子染還有良心不安的時候？

“趙汐你把你的眼神給我收回去！”

墨子染惡聲惡氣的威脅，她把他當做什麽了？！

他燒個別墅還用內疚？！

“墨子染，其實我一直在想，你怎麽沒有因為暴力危害社會被抓起來。”

他是她見過的所有人中最暴力的一個，但是他到現在都是好好的，進警局的時候比局長還要威風八面。

“......誰敢抓我？！”墨子染臉色一沈，眸子裏已經有了集聚的怒火：“趙汐你和那個姓方的說什麽了？！”

趙汐無辜的眨眨眼：“......我忘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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