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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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哥”

四皇子府門口,方書韻拉著夏遠逸的衣袖久不松手,眼中淚光流轉,暗含期許,雖然昨夜說好了,可如今她又反悔了,她不願一個人呆著這京中,讓他獨自去那貧寒困苦之地受罪。

夏遠逸輕嘆一聲,知道她心中擔心自己,不過幾天時間,竟憔悴得瘦了好多,心疼不已,替她裹好衣衫:“此去信陽路途遙遠,且又天寒,那邊尚未打理好,你如今需養著身子,待我到了信陽收整好又接你過去,你先回方府好不好。”

他的話語柔軟,呆著幾分誘哄,方書韻摸了摸自己還平坦的小腹,到底忍住了繼續說要跟著他一起去的話,她才有月餘的身孕,胎尚未穩。

含淚點了點頭:“再過兩月便穩了,四哥可提前安排了人接應我去信陽。”

夏遠逸應聲,攙著她:“上車吧,岳父在家等著呢。”

方書韻三步兩回頭的看著夏遠逸,上了馬車淚水終於止不住落了下來。事情始末她知道了,可不明白的是夏泱為何如此狠心,一想到夏泱,她就難受得緊,忍了又忍,才遏制住自己想去公主府暴揍她一頓的想法。

夏遠逸看著馬車漸行漸遠,輕舒一口氣,她留在京都,總能安全些,此去,能不能活著到信陽都未知。走下石階,扯得屁股上的杖傷隱隱作痛,他忍著爬上馬車,看著下人把皇子府落了鎖,這才放下車簾,輕聲道:“走吧”。

外面趕車的是老管家兒子劉霖,他一鞭輕抽在馬背上,馬車緩緩動起來。後面跟著十幾輛馬車,拉著王府用品。

老管家劉福年老,夏遠逸令他與自己同坐一車,管家望著身後趕車的鏢師,心酸不已。

夏遠逸他心善,說了信陽艱苦,若府中下人願去的,便跟著去,他心謝,自不會虧待,若不願去,可結了銀錢讓牙婆另替他們找人家,他也不怪,不想,都是勢力的主,知道如今四皇子鬥不過六公主,說是去往封地,不過是變相發配到了哪裏。

整個王府下人,便只有府中老管家一家三口毫無動搖的跟著他一道去信陽。

老管家越想越是生氣,王爺有勢之時,待他們不差,王爺落勢了,散得比鳥飛還快,到頭來,竟是要靠雇傭鏢師押送王府的東西送到信陽,更別說一路相護的侍衛了,竟也是方府派的。

想著想著,管家就流了眼淚。

夏遠逸知道管家這是心疼自己了,遞了帕子給他:“福叔,趨利避害乃人之常情,信陽偏苦,他們不去便不去,到了那再買些仆人就是。”

劉福聽著王爺竟安慰自己,摸了摸眼淚,連連點頭,其實王爺才是那個最心酸的人。

夏遠逸著實心酸,不過酸的是他的父皇,竟是連他的任何解釋都不行,酸的是他喜愛的那個六妹妹,如此陷害他。

能遠離京都也是好的,就是要苦了他的皇妃了。

城門邊上,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上,夏泱與宋衍並排而坐,待聽到聲音,兩人皆撩起簾子一角往外看去,果然是夏遠逸一行。

看著尾行的鏢師,夏泱眼睛澀了澀,到底是她把四哥給逼到這種地步,難免心疼,宋衍側眸瞧了瞧她,見她目光沈沈,輕嘆:“可要見一見?”

夏泱聞言搖了搖頭,本就是她主謀這一切,四哥也定然不願見到她,如今他這副樣子,再見了還以為她來看他落難的,徒增他心裏的難受。

見慣了不講理的六公主,突然明白她所做的一切,此時她這樣子,宋衍反倒不知怎麽開口了,夏遠逸一行人身影都看不到了,他才開口讓車夫往回走,看著一旁沈默的人,怎麽都不習慣,終是開口打破:“接下來,你如何打算?”

夏泱回了神,眼神幽幽盯著晃動的車簾:“該到方將軍了。”

宋衍楞住:“方將軍可也是你們的人?”。

他沒等來回答,卻是見她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當初承清殿中,她以攻為退,不然方志浩怕是早沒有命了,只是沒想到那時竟是她布的局。

那自夏遠逸成親後,方志浩一改常態,來者不拒,收了不少禮,想來也是她指使的了。

好一個謀劃。

大鄴當屬他祖父、父親握兵的風雲軍人數最多,可皇帝早疑心他們,祖父卸甲歸田,調兵令牌也收回皇帝手中,兵歸父親,調動卻是要令牌,手底下將領更是每半年輪換一次。

她拉攏國公府他能想通,雖說是個空頭將軍,可到底那麽些年,有些忠心的。

而方志浩手中握著輕騎營,卻因私自擁兵回京被皇帝收回了令牌,空有將軍頭銜。

如今令牌都在皇帝手中,要謀這樣大事,當先某兵權,她倒先把輕騎營的兵權給送了出去。

她拉攏方志浩的意圖又何在?

宋衍一時猜不透她的想法。

夏泱許久沒聽到他說話,望向他,就見他擰著眉,不知道想什麽,正要回頭,就見他擡眸,內中明亮,與她對上,問道:“你要方將軍如何?”

宋衍想到了,又不敢相信,向她印證。

夏泱嘴角一挑,他那樣子許是猜到了什麽,反問道:“若你當如何?”

宋衍也不藏,若是擁兵,若願意直接拉攏過來就是,可難免保證手下之中有叛變之人,最好的便是徹徹底底擁有自己的。

想到此,他咧嘴輕答:“自是招募私兵,只是耗費······”

他的話卡在喉間,看著夏泱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想起了他們成婚前公主丟失的一百多車金子與金物什。

六公主之所愛,唯有黃金抑或黃金打造之物。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之謀劃,何止三年!

那又是多久?

不對,事情有什麽地方不對,腦中有什麽東西一瞬劃過,他沒抓住,被她的謀劃震撼得也就沒在意多想,頓時心中又一番感慨,這人怎麽就那麽多心機。

可就是那麽多心機,現在卻令他眼前一亮的同時覺得有些害怕。他們合作歸合作,若是事敗,以她之聰穎,定會給自己留了退路,到時他們是不是她的棄子尚難斷言,他不得不想一想日後且當如何。

再想到當初他不小心推她落水,若她真的算計自己,怕是早屍骨無存了,後背就是一涼。

此時的他哪能想到,夏泱一心拼上性命,也是要叫這江山抖一抖,易了主。

夏泱見他那恍然大悟的樣子,淺然一笑,之前範之遙便也是她提點才明白她之所做,她必須要為夏遠逸培養一支屬於他唯一能調動的軍隊,他日也才能穩坐高位。

眼前的人確實很聰明,竟是能很快就把所有串聯了起來,日後也是個好助力。這婚,成的也值了。

宋衍看著她的笑,與任何時候都不一樣。

“到了”

馬車停下,外面車夫隔著簾子說道。

宋衍撩起簾子,看了看已經到了國公府後門,以眼神詢問可有人跟著,車夫搖了搖頭,他這才下來,把手遞給了正要下車的夏泱。

夏泱看著遞來的手,雙眉動了動,才把手放進他手裏,便聽他一句‘當心’,她笑了起來:“多謝駙馬。”

話語柔甜,他扶著她,能聞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體香,楞一楞也回了一笑。

下了車,夏泱看著車夫道:“他可是一道去了?”

車夫知道她問的什麽,點頭回道:“閣主不放心,親自跟著去了。”

夏泱點了點頭,他既跟著去了,四哥那邊也就不擔心了,將進門之際又問了一句:“信陽那邊可派了人?”

車夫點頭應是,夏泱便隨著宋衍走進去。

宋衍到底還是好奇,忍不住問:“什麽閣主?”

夏泱想了想,日後總是要一起謀事,總會見到,也沒打算瞞他,輕悠悠道:“淩玉閣。”

宋衍又是一楞,淩玉閣他有所耳聞,靠買賣消息,幫人做事賺錢,所做之事包含很多,小到幫人尋個物,大到殺個人。

而消息之靈通,人員遍及之廣,亦令人瞠目。

據說江湖中曾有一門派因懼怕被他們捏著把柄,聯合了其他兩個門派要掃平他們,然過後,那三個門派幾要絕跡江湖,淩玉閣卻是依然存在。

那所謂的閣主也從來沒人見過,行跡成疑,便是有沒有這麽一個閣主也引人猜測,不想她竟是與淩玉閣都有來往!看樣子還很熟悉,竟也能調動他們的人。

除了震驚,還是震驚。

夏泱急趕著去見老國公商議接下來的事,沒看到後面盯著她看的宋衍,眼神中包含的震驚與不可置信。

望著那個自顧前去的身影,宋衍擰眉,越深究,他便覺得越瘆人,倏的看到夏泱站定望著他,聽她點著點委屈的聲音道:“宋衍,我不識路”。

這才是她第二次進國公府。

宋衍收了神思,他怎麽覺得這何止是她口中的泥潭,簡直就是陷進去就拔不出來的沼澤呢!如今可還有反悔的餘地?心中暗嘆,疾步追上為她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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