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林奶奶還是陪著小鹿睡的。臨睡前林致遠燒熱水洗了個澡，小鹿也鬧著要洗澡，奶奶說家裏的洗澡間冷，林鹿可能會感冒。林奶奶倒了熱水，讓林鹿洗臉洗腳，林鹿剛洗完，林致遠從洗澡間回屋了，林鹿就湊到他跟前說：“哥哥笨蛋，早上就沒洗幹凈，寶寶幫你。”拉著哥哥彎下腰，小手撩了下盆裏的水，又幫林致遠洗了一把。

“咦？洗不掉？用寶寶的洗面乳。”甩著手上的水珠就去摸那瓶兒童洗面乳。林致遠說：“哥哥這是皮膚裏長出來的痣，洗不掉。”

林鹿太小，不懂皮膚裏為什麽會長出這個，他蹙著小眉頭，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皮膚裏長出來的?哥哥一定很疼，寶寶長過痘痘，可疼了，寶寶吹吹！”

小嘴對著林致遠額角呼呼呼地吹了幾口，“還疼不疼了？”

林致遠臉上掛著水珠，眼裏也滑下水珠，但誰也看不出他哭了。

林致遠兩歲的時候，右邊眼角的地方，長出了一片指甲大小的淺褐色的痣，去A市檢查，是太田痣，但醫生說孩子太小，痣也不太嚴重，現在的治療技術也不是很理想，等孩子大點再治吧，。

到了七八歲的時候，痣長得更大了，從眼角到太陽穴到右額角，有拇指大的一片，顏色並不深，還是褐色，但總歸是影響了容貌，這時候的林家，正是最缺錢的時候，激光治療效果雖然能保證了，幾萬塊的治療費林家卻拿不出來了。

小學時會有調皮的孩子故意嘲笑他，誰說難聽的話他就和誰打架，打完之後，都是一個鎮上的熟人，家長懂道理，帶孩子互相道個歉，也就過去了。也有小女生當面說他：“林致遠，你臉上的痣真醜。”林致遠記仇，就再也不會搭理她了。

後來，叔叔的病好了，爸媽在g市租的攤位賣花卉綠植，生意一直不錯，也存了幾萬塊錢，該給林致遠治了。那時房價正在持續大跌，市區一手新房價格跌到了三千，爸媽動心了，省吃儉用，想在g市安個家，而林致遠的痣不礙吃喝，也不急在這一時。1999年下半年，他們買了g市某偏遠樓盤推出的零首付特價房，100多平的三房兩廳，才二十幾萬，又是零首付，真是太合適了，於是開始了還商貸的日子。緊接著同一年又給林致浩這個黑戶報戶口，超生罰的幾萬塊錢又把家底掏空了。

林致遠也就漸漸無所謂了，同學們也看習慣了，不再議論指點了，挺好的。

他看著林鹿被熱水洗得紅撲撲的小臉，伸手捏了捏：“一點都不疼了！”他又重新洗了把臉，掩飾自己紅紅的眼睛，然後坐到書桌前假裝看書去了。

林鹿拽了下他的衣角，擰開瓶蓋，擠出一坨護膚乳到手指上：“呀！擠多了！”踮著腳，伸長胳膊把護膚乳點到了林致遠臉上，額頭鼻尖下巴兩頰各點了白白的一點，又用手指幫他揉，“媽媽說這是小孩專用的，哥哥也是小孩。”

塗好以後還拉著林致遠的衣領說：“哥哥蹲下。”林致遠蹲下了，林鹿兩只胖手抱著他的臉，裝模作樣地深吸了一口氣，“哥哥也香香的！和寶寶一樣香！”塗完護膚乳又幫林致遠塗護手霜。

第二天林致遠一睜眼，就發現被窩裏多了個大肉球，他盯著被子下露出的一叢軟軟的頭發和粉紅的小臉不由自主就笑出了聲。

奶奶進來喊起床，林鹿嗯哼兩聲，又往林致遠懷裏鉆了鉆，林奶奶詫異地說：“小鹿什麽時候跑你床上去了？”

林致遠噓了一聲，很小聲地說：“肯定是奶奶起床後他冷醒了，就鉆我床上了，讓他多睡會吧！”

“今天要去A市，不能再睡了，那致遠照顧弟弟起床吧。”林奶奶又回廚房去了。

林致遠的小床只有1.2米寬，小孩擠他懷裏才不會掉下床，林致遠緊緊摟著他，又賴了十幾分鐘床，直到奶奶再次催促，才輕輕揉捏林鹿的小臉，把他喚醒。

林鹿一邊閉著眼睛打嗑睡，一邊被哥哥套上了衣服。

林致遠洗漱後又被林鹿從臉到手塗了一遍。鄉下風野，林致遠平時護膚霜懶得塗，臉和手都被寒風吹得皴了。現在塗得香噴噴滑溜溜的，他自己都不適應了。

“小鹿啊，爺爺都做好飯了，吃完飯帶你去市裏玩，高不高興啊？”奶奶說。

“高興，帶哥哥一起去嗎？”

林奶奶故意逗他：“咱不帶哥哥去，讓他在家做作業。”

林鹿立刻撲到林致遠懷裏，抱著林致遠的腰：“帶的帶的，不要丟下哥哥，寶寶要和哥哥一起去的，奶奶聽寶寶的！”

一家人都被林鹿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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