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幫林鹿洗了臉刷了牙，把他抱到飯桌邊坐好。廚房和吃飯的地方都是在東屋，林鹿可能沒見過這樣磚砌的竈臺，東瞅瞅西看看。

早飯很簡單，熬出了米油的清粥，自家腌的小醬菜，雞蛋餅。林爺爺不在家，去A市看小兒子林衡了。

林奶奶把雞蛋餅切成小塊，推到林鹿面前，

正好有鄰居敲門，林奶奶出去開大門。林鹿手裏抓著筷子，看了看拿著筷子夾菜的林致遠，小聲說：“哥哥，要勺子。”

林致遠沒答理他，轉身去櫥櫃裏拿了勺子扔他碗裏，濺出了幾粒米粥，林鹿眨巴眨巴眼，卻也並沒有哭，低頭吃起粥來。

幾個鄰居和林奶奶一起進來了，林奶奶坐下來，一邊拿起筷子夾了幾根小菜放到林鹿碗裏，一邊說：“我就不招呼你們了，得伺候我家小鹿吃飯，飯要涼了。”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大家也不用客氣，自己找了小板凳坐下，七嘴八舌地說起來。

“聽你家老頭說小衡都找到工作了？不是才大三嗎？”

“這就是你家小孫子?長得真好，到底是在大城市長大的，一點不像農村人。”

“要不是小衡的病把家底掏空了，小均肯定早就要二胎了，你家那時候日子過得紅火，又不是罰不起錢。”

“就是嘛！小均兩口子在南邊肯定掙了大錢，要不能又生兩個?還都給落戶口了，至少得罰十萬吧！”

林鹿可能聽不懂她們說的什麽，只是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喝粥。

又一個鄰居問：“長的這麽水靈，叫小鹿是吧？以後跟爺爺奶奶過，想不想爸爸媽媽呀？”

林鹿吧嗒砸下一顆淚珠子，滾進了粥裏，“想媽媽……嗚嗚嗚……媽媽……”

鄰居沒想到隨便逗逗把小家夥逗哭了，不好意思起來，“這可罪過了，把這麽俊的小人兒逗哭了，小鹿不哭，等會去我家看小狗，我家的小狗可好看了，送你一個要不要？”

“嗚嗚嗚……要……小狗……也要媽媽……”

林奶奶把小孫子抱到腿上坐著，輕輕拍著後背：“小鹿不哭，小鹿乖，再吃點雞蛋餅就去看小狗?”

“嗚嗚嗚……不吃……現在就看小狗！”

好不容易哄好了，林奶奶飯也不吃，就拉著林鹿的手和鄰居一起去隔壁看小狗了，剩下林致遠一個人，郁悶地一扔筷子，不想吃了。他在廚房坐了一會，覺得無聊，就也跟去了鄰居家。

鄰居家有一窩小奶狗，天太冷，小奶狗難養，一只也沒送出去呢，有幾家想要的，也說等壯實點再要，現在抱回家也不一定能養活。

林鹿一看到小奶狗，就松開了林奶奶的手，蹲在了狗窩邊。所謂的狗窩，就是一個大紙箱子，墊了舊棉花舊衣服，幾只小狗擠成一團在睡覺。狗媽媽已經被提前牽出去了，要不然它護著小狗，外人都不能靠近紙箱子。

林鹿一邊看一邊說：“寶寶都起床了你們快起床！”小狗繼續呼呼大睡，小肚皮一鼓一鼓的。

“起床陪寶寶玩！”林鹿又說，小狗還是睡。

林致遠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窩小奶狗，他也蹲了下來，伸手輕輕摸了下其中一只小狗的頭。

林鹿立刻被這只手吸引了目光，他羨慕地順著手找到了手的主人，一看是一直對他不熱情的林致遠，林鹿蔫了，又轉身找林奶奶：“奶奶，小狗能摸嗎？”

林奶奶說：“能啊，摸吧。”

林鹿手伸了伸，又膽小地縮了回來：“不咬寶寶吧？”

“小狗太小，還不會咬人呢！”

林鹿的手又伸出去了，都快碰到小狗了，又縮了回來：“媽媽說小狗會咬人，不能摸的。”

林致遠不耐煩地一把抓住他的小胖手，按到了小奶狗頭上。

這一下按得有點重，小狗哼唧了一聲，慢吞吞睜開眼，看了看小孩。林鹿嚇得想縮回手，林致遠不松手，抓著他的手，從小狗頭上捋到尾巴根。捋完一遍才松開小胖手，說：“膽小鬼，自己摸！”

“呀！”林鹿叫了一聲，“哥哥不咬人！”太激動了，‘哥哥’後面忘了停頓。

林致遠皺著眉頭訓他：“是小狗不咬人，笨蛋。”

林奶奶輕輕拍了下林致遠的頭：“怎麽和弟弟說話呢！”

鄰居都笑起來：“以後家裏最受寵的就不是致遠了，是你弟弟，爺爺奶奶肯定都疼弟弟去了。”

林致遠心裏想：爸媽最疼弟弟，爺奶最疼叔叔，以前就輪不到我！

“爺爺奶奶疼寶寶，寶寶疼哥哥，但是哥哥也要疼寶寶。”正在摸小狗的小孩突然奶聲奶氣地說了一句，把大家都逗笑了。

“誰要你疼，誰要疼你！”林致遠在心裏吐槽，他習慣了沈默，習慣了心裏想想但不說出來。

林奶奶站到旁邊和鄰居說話去了，但還是時不時用餘光關註下這一大一小的相處。

“這只白狗狗寶寶要，這只花狗狗寶寶也要，這只黑狗狗給哥哥。”林鹿一邊摸一邊嘰嘰咕咕，把每只小狗都來來回回摸了十幾遍，蹲得腿都麻了，還不舍得走，扭著身子張開手要抱，“哥哥抱抱，寶寶腿疼。”

林致遠擡頭看奶奶，奶奶故意彎腰捶了捶膝蓋，林致遠只好抱起林鹿，攬著他肉乎乎的小肚子，讓他坐在自己腿上，舒舒服服地探著身去摸小狗。

“哎呀，我去拿凳子，光顧著說話了，忘了。”鄰居很不好意思地從隔壁搬來幾個小凳子，塞了一個到林致遠屁股下。林致遠坐穩了，想把林鹿也放到旁邊凳子上，林鹿看出了他的意圖，轉身抱住了林致遠的脖子：“哥哥懷裏暖和！不要小凳子！”牛皮糖一樣的小家夥緊緊貼在他懷裏，兩只小胳膊圈得牢牢的，賴著不下去。

“我抱我抱，你快松手，勒死我了！”

奶奶和鄰居都笑了。

一只小狗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湊到林鹿跟前，伸出小舌頭舔了舔他的手。“啊啊啊！”林鹿大叫，“哥哥哥哥，它親寶寶了，太好玩了，再親親寶寶，乖啊，親親……嗚嗚……”

“吵死了！”林致遠嫌棄地用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堵住了他興奮的喊叫，林鹿“嗚嗚”了幾聲說不出別的話來，總算安靜了，林致遠剛要收回手，手心被熱熱地舔了一下，“寶寶也親親哥哥。”林致遠嫌棄地在衣服上蹭了下手心：“誰要你親，都是口水！”

最後，林鹿也沒能帶走一只小狗，林奶奶說小狗太小了，離開媽媽會生病，再長大點才能離開媽媽。林鹿眼睛紅紅的，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狗窩：“和媽媽玩吧，不和寶寶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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