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謨以前在公園看見小孩子們拿著小瓶子，撅嘴噗噗一吹，就吹出幾個超級大的泡泡，在陽光下飄啊飄的，閃爍著炫目的七彩，小孩兒們跑著跳著，笑得咯咯咯的。

他當時就很想玩兒，可惜囊中羞澀，想了想還是算了。

沒想到護發素也有同樣的效果哈哈哈。

還蠻好玩兒的。

於是他笑瞇瞇地看著敖欽，又吹了幾個泡泡。

啪啪啪！

敖欽被他萌得肝兒顫，又好氣又好笑，還擔心得要命。他眉頭擠成一線，心想就算不是人，吃了這個對身體也有傷害吧？用仙術給他逼出來還來不來得及？只是自從他給自己下了個封印，他對自己的仙術就不是很自信，譬如說上次他看見護城河快幹了，就想灌個水，結果一不小心來了個水漫金山，差點兒搞出人命。

還是去醫院吧。

雖然人間沒有專門給妖精看病的醫院，但是洗個胃還是不難的。

於是敖欽走過去，一手伸到他腋下，一手撈過膝彎，稍微一使力……他滿以為輕輕松松就能抱起來，結果不但小妖精紋絲不動，他還差點兒閃了腰。

真的是非常尷尬了！

沒想到孟謨看起來瘦瘦小小的一個，竟然這麽重，重得跟鉛球一樣……狐貍精有這麽重嗎？難不成他看走了眼，小妖精其實是大象精？

可是大象精會有這麽好看嗎？

孟謨被他目的不明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一躲，一臉驚恐地問：“幹什麽？你要揍我嗎？難道……這套護發素其實不是給我買的？我會錯意了嗎？”好尷尬啊。

“……”敖欽抿了抿唇，裝作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猛一使力將他抱了起來，大踏步朝電梯走去，“去醫院，洗胃。”頓了下又補充道：“是給你買的。但是那個不是飲料，是洗發露，不能吃。”

“啊？洗發露？”孟謨呆了一呆，茫然道，“怎麽和我用的瓶子不一樣？我還以為是護發素呢。”糗大了，啊，這下糗大了。

“……”敖欽完全沒了脾氣，“護發素也是不能吃的。”

孟謨：“……”

啊？原來護發素也是不能吃的嗎？都怪他之前看的那個種草博，又是蜂蜜又是花的，還說什麽便宜大碗，害得他還以為“護發素”的意思就是“對頭發好的食物”。

怪不得這麽難吃。

人類會不知道護發素不能吃嗎？不會。

完了，暴露了。他非人類的身份要暴露了。

他忍不住偷偷看了敖欽一眼，敖欽正低頭看著他，眼裏帶著一絲他看不懂的神色，很溫柔，像是憋著笑。

算了……反正他是要說的。

於是孟謨又開心起來，在敖欽懷裏“啪”地吐了個泡泡，炸了敖欽一臉毛毛雨，哈哈哈笑道：“我沒事啊，不用去醫院。”他想跳下來，可惜敖欽怕摔了這個重得跟鉛球似的小妖精，抱得相當緊，就這還差點兒被他掙得脫了手，皺眉斥道：“別動！”

“哦，”孟謨說，“我不動，你放我下來啊。”

敖欽沒搭理他，走到電梯前，想摁電梯鈕，然而懷裏的小妖精實在是太重了，他壓根騰不出手來，只好先把他放下了。

孟謨一下來就笑瞇瞇地在他面前轉了個圈：“你看！我真的沒事！”

敖欽：“……”

“那個……我之前不是在電話裏說，有件事要告訴你嗎？”孟謨眨了眨眼睛，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組織語言，“要不你先找個地方坐一下？可能會有點兒驚悚。”

敖欽摁下電梯鈕，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孟謨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敖總看起來也不像是會被嚇到的人，況且他都已經打過預防針了，於是單刀直入道：“我其實不是人，我……”

敖欽抿了抿唇，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

“啊？”孟謨完全懵了，“你……知道？”

小妖精一臉懵逼的樣子簡直太可愛了！

“人哪有像你這麽好看的，”敖欽終於忍不住伸手擡起他的下巴，在他粉嫩誘人的唇上蜻蜓點水一樣貼了一下，然後飛快退開，一本正經道，“小狐貍精。”

孟謨完全沒有想到敖欽會突然襲擊，只覺得自己唇上一暖，敖欽身上純男性荷爾蒙的氣息撲鼻而來，他的臉騰地就紅了，心臟在胸腔裏怦怦跳，跳得亂了節奏，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過了好久，他才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呆呆重覆道：“我真的不是人。”

敖欽：“……”

這個表情、這個反應……也太可愛了吧。好想親啊。

敖欽感覺自己心裏癢癢的，喉嚨莫名發幹，正想一鼓作氣再接再厲，電梯“叮”地一聲到了。

孟謨嚇了一跳、如夢方醒：“敖總，我們之間真的什麽也沒有發生，我其實是……”夢貘啊！

他話沒說完就被敖欽抱進了電梯，連忙扒住電梯門：“我真的沒事！不用去醫院！會暴露身份的！”

敖欽：“……”

孟謨的態度非常堅決，死活不去醫院，敖欽拗不過他，最終還是松了口，無奈地叮囑他，如果他哪兒不舒服了，一定要說。

不舒服？不存在的。

作為敵敵畏都毒不死的神獸，一瓶洗發露算什麽？

不過未免敖欽再小題大做，他答應得非常乖，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小下巴一點一點：“嗯嗯嗯！”之後又鍥而不舍地說：“我真的不是人，我是夢貘啊。”

“嗯，我知道，”敖欽無奈回應，“我知道你是孟謨。”

孟謨：“……”

好像有哪裏不對？敖欽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我是夢貘，夢貘你知道嗎？”孟謨拿手比了個超級大的橢圓形，“就是百度百科裏的那……”種專吃噩夢的神獸。

“嗯嗯，”敖欽一面瀏覽文件，一面敷衍道，“我知道你有百度百科了。”

詞條還是前兩天他編輯的呢，今天早上才通過審核的。敖欽暗戳戳地想。

孟謨：“……”

他還想說，敖欽被他的車軲轆話叨叨得頭大，擡頭冷冰冰看了他一眼：“閉嘴！”

“哦。”

敖欽加班，孟謨怕嚇到別人，也不好出去，就撐著下巴坐在一邊兒無聊地吐泡泡。

整整吐了一天的泡泡。

一會兒吐一個，一會兒吐一個，又大又漂亮，個個在暖和的陽光下閃爍著七彩的光，每吐一個他都眼睛亮晶晶，笑出一對兒小酒窩，看起來超級超級開心。

敖欽感覺他家小妖精簡直可愛到爆炸，撩得他心裏癢癢的，加班都加不下去，簡直無奈。本來兩三個小時就能搞定的事兒，他足足耗了五六個小時，天都要向晚了才處理完手裏的工作，小妖精也終於不吐泡泡了，正專心坐在窗前看一本雜志，西斜的暖陽灑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鑲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

看到他合上筆記本，孟謨側過頭來，笑微微道：“我能說話了嗎？”

敖欽無奈頷首。

“敖總，我今天過來就是想和你說，我不是人，我是夢貘，”孟謨憋了幾個小時了，說起話來語速非常快，“那天晚上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發生，從頭到尾都只是你做的一個夢而已。對不起，我那天不該和你開玩笑，不該騙你……所以你不需要對我有愧疚，也不需要補償我什麽，更不需要委屈自己……來喜歡我……”孟謨吹了一天泡泡，本來還挺開心的，可是說到這兒，不知怎麽的，突然難過起來，心裏堵得要命，停了幾秒才慢騰騰從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本，翻開：“修車費3500元，洗車費30，兩頓飯大概是600塊，買衣服一共花了6530，還有剛才的護發套裝8000塊，一共是……一萬八千六百六十。”

他竟然欠了敖總這麽多錢……

“我要走了，”孟謨低著頭，喪喪地說，“欠你的這些錢，我爭取三年之內還清……最多五年……”

敖欽完全不知道孟謨為什一直強調“我不是人，我是孟謨”，但他心想，剛才好幾個小時不讓小妖精說話，肯定憋著他了，那麽他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他聽著就是了，再說小妖精的聲音也很好聽，清澈裏帶著一絲低沈，溫溫柔柔的，說起話來像唱歌一樣好聽，有時候還帶著一點點兒不明顯的小奶音，聽起來就像是在撒嬌。

沒事兒的時候聽他說話簡直是一種享受。

但是聽著聽著，敖欽的眉頭就皺起來了。

小妖精到底什麽意思？是覺得他技術太渣，思來想去終於還是覺得忍不了，所以要和他分手嗎？因為怕傷到他的自尊，所以才一股腦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嗎？

可他已經在努力提高自己的“業務水平”了啊，這幾天豁出去臉不要，讓精衛幫他下載了一堆**視頻，每天晚上觀摩學習，還認真地做了筆記。

他容易嗎他？

一天到晚嫌棄他技術不好，千方百計地想要離開他……真的好想把他狠狠搦進懷裏揍一頓啊。

可是又舍不得。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孟謨說“更不需要委屈自己……來喜歡我”，他說這話的時候，像是長在臉上一樣甜甜的笑容沒了，嘴角喪喪地耷拉下來，眼睛也耷拉下來，看起來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動物一樣，又可憐又可愛。

敖欽瞬間就心疼得不行。

原來小妖精不是嫌棄他技術不好，而是一直以為他是因為和他上了床，迫不得已才跟他在一起的啊。雖然其實事實就是這樣沒錯，可是他現在已經喜歡上他了，很喜歡很喜歡，一點兒也不委屈。

他看到孟謨從衣袋裏摸出一個舊舊的小本子，一筆一筆和他算賬，就更是心疼得不行，等到最後他低著頭說“我爭取三年之內還清……最多五年”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上前兩步，將他一把抱進懷裏：“不委屈。”

正在心裏盤算在哪兒打工能在三五年內攢夠這些錢的孟謨：“啊？”

小妖精雖然重得跟鉛球似的，可是身材瘦瘦小小，裹在懷裏也只有那麽小小的一團，明明喜歡他喜歡得不要不要的，千方百計和他上了床，又因為擔心他其實是為了負責任委屈了自己，而自願選擇退出。

真是個清純不做作的小可憐兒，和外面那些妖艷賤貨就是不一樣。

看來是時候去月老祠添一點兒香火，順便求根紅線把他綁得牢牢的，免得小妖精喜歡他喜歡得小心翼翼的，整天胡思亂想要和他鬧分手。

於是趁著天還沒黑，敖欽不由分說將孟謨拐去了城外山上的月老祠。

傍晚時分，石階上鋪滿銀杏葉，漫天都是暖紅的霞光，敖欽牽著他的手一步一個臺階往上走，孟謨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問道：“你帶我來這兒做什麽？”

敖欽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語焉不詳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半山腰上兩座廟，西邊是月老祠，東邊是三清道觀。敖欽拉著他大踏步往西邊走，他步子邁得小，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敖欽的腳步。

就在這個時候，他餘光瞥見盧方圓低著頭從旁邊三清道觀裏出來，步履匆匆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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