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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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硯執心底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心跳瞬間加速到了嗓子眼。

他把頭又低了下去了一點,努力縮小著自己的存在感。

只聽頭頂那人輕笑一聲。

他的聲音透著麥克風傳出來,帶了點平時沒有的磁性和低沈, 打趣道:“這是從哪兒逃票進來的假粉嗎, 他好像不想看到我。”

周圍一片哄笑, 還有不少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朝霍硯執這邊瞪過來。

真是太氣人了,和偶像互動這麽好的機會他們求都求不來, 這人居然還不想要!

就連顧途也略帶羨慕地推了一下霍硯執, 在感受到他身體的僵硬後又忍不住有些好笑地道:“阿執, 你是不是被意外驚喜砸昏頭啦, 快回神, 你、被、抽、中、了!”

她怕霍硯執陷在自己的思緒裏聽不見,用上了一點音量, 臨近幾排都能清晰地聽見她的聲音。

離第一排只有一米遠的盛齊自然也不例外。

他聽見兔耳朵帽對那位男粉的稱呼後,楞了幾秒,眼眸微微瞇起,盯著霍硯執那個方向。

眾目睽睽之下, 霍硯執只好硬著頭皮站起。

好在他全身上下被捂得嚴嚴實實,大家根本看不清他的長相,甚至只能通過發型和穿著來分辨出他的性別。

他們的座位離舞臺不過一米的距離,霍硯執卻覺得自己走得格外艱辛。

等到了盛齊面前的時候, 他已是滿手的汗。

霍硯執低頭回避盛齊的視線,攥緊自己的手站在一邊,和盛齊共同接受著全場目光的註視。

說起來這還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兩人一起出現在公眾面前。

雖然是在其中一方毫不知情的情況下。

臺下的粉絲們都不知道臺上站著的這位其實就是他們哥哥的法定伴侶, 還樂呵呵地在下面打趣道。

“噗,這個男粉怎麽回事啊,弱弱地站在哥哥旁邊,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好嬌羞啊!”

“我以為我戴著口罩來看演唱會已經是夠不想在鏡頭前露臉了,沒想到還有個比我更鏡頭恐懼癥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突然期待起來了接下來的互動環節,平時這個環節都是我最恰檸檬的時候,沒想到這場我居然一點都沒有那種感覺!”

……

他們其中有些人買的是前排座位,音量也不小,霍硯執能夠清楚地聽到他們議論的內容。

他額頭微微冒汗,餘光又瞄到了盛齊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太刺激了。

他現在如同在懸崖邊行走,旁邊是盛齊,下面是粉絲,必須要打起萬分的精神,不能出現絲毫差錯。

霍硯執甚至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判斷“被大家發現霍硯執出現在盛齊演唱會上”和“被盛齊發現自己居然偷偷來看他演唱會了”這兩個結果到底哪個更難處理一點,只想趕緊結束這令人煎熬的互動環節。

主持人看見霍硯執把自己裹得這麽嚴實,也是一楞。

不過在這種演唱會上,觀眾都有權利維護自己的肖像權,所以他也沒提讓霍硯執摘口罩的事情,而是把話筒舉到霍硯執口罩底下,笑著問道:“恭喜這位被選中的幸運觀眾。在互動環節開始前,能不能先采訪一下你,現在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

聽到這個問題盛齊突然來了點興致,直接轉過身來正對著霍硯執,等待著他的回答。

就連臺下對這個環節本來不太感興趣的粉絲們,也因為霍硯執的怪異舉止擡起了頭,略帶好奇地打量著他。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霍硯執的回答。

在全場的註視下,霍硯執手心的汗越來越多,過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有了動作。

他指了指嗓子的位置,又輕輕咳嗽了幾聲,像是在示意自己不能說話。

看見他的動作,主持人為難地道:“是生病了不方便說話嗎?”

霍硯執點頭。

“那非常抱歉……齊哥你看要不要換個幸運觀眾?”主持人對著臺卡確認了一遍游戲流程,給大家解釋道,“我們這次準備的互動環節是你畫我猜,如果他不能說話的話,可能會有點不方便。”

霍硯執沒想到還能突然從天而降一個餡餅,眼睛不自覺微微瞪大,心底不自覺松了口氣。

誰知,一旁的盛齊卻好似盯上了他一般:“換人對這位被抽中的粉絲來說不公平。如果不能說話就寫字吧,我來畫畫。”

主持人沒想到盛齊會對這個隨便抽中的觀眾這麽執著,眼底一閃而過一絲尷尬。

不過他怎麽說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主持人,臨場應變能力極強,馬上就笑著圓場道:“還是我們齊哥想得周到,為粉絲考慮,真的是太貼心了,我都有點想加入咱們旗幟大軍了。”

底下一片笑聲,應和道:“那是,我們齊哥就是這麽寵粉!”

“齊哥我愛你!!!”

“啊啊啊好想魂穿臺上那個小哥哥。”

霍硯執:“……”

他楞了幾秒,感覺自己簡直百口莫辯。

他甚至很想告訴盛齊,沒事就換人吧,他一點都不會覺得不公平……

可惜盛齊根本聽不到他的心聲。

你畫我猜這個環節是早就設定好的,還不等霍硯執想出新的對策,道具已經被擡了上來。

一塊偌大的板子、展示題目的卡片,有序地放在霍硯執背後。

然後又有人給霍硯執塞了一套馬克筆和白板,給他等下答題用。

霍硯執沒想到自己千躲萬躲還是沒能逃過這一劫,只好認命地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道具,想著早點開始就能早點結束。

其實卡片都是提前就準備好的了,但是盛齊突然找來工作人員耳語幾句,讓他們臨時打印了幾張新的卡片換了上來。

臺下的粉絲看見自家哥哥一副要開始使壞的樣子,都盡量控制自己的表情幫忙作弊,好不讓霍硯執發現後面的異常。

背對著答題卡的霍硯執對此一無所知。

游戲開始。

第一個題目是盛齊的月亮袖扣。

這是他常戴在身上的東西,就連許多剛入坑幾個月的粉絲都能一眼認出這是什麽東西。

盛齊在畫架旁坐了下來,脫下紅色西裝外套,露出一身潔白的襯衫,動作懶散地挽起襯衫袖子。

他舉起畫筆,專心地畫起來。

舞臺上方的燈光打在他俊美無瑕的臉蛋上,配著身後的畫板,特別像一位不問世事、只鉆研藝術的畫家。

霍硯執坐在盛齊對面,只能看見他的畫板和修長的背影。

剛才有工作人員來試探著問他要不要摘下墨鏡,這樣更方便看一些,他用左手試驗了一次,寫下了“肖像權”三個字。

這幾個字完全不像他平時的筆跡,就算是實驗室常見他字跡的人估計也認不出來這是他寫的字。

霍硯執這才松了口氣,左手攥著筆,透著黑乎乎的墨鏡,瞇著眼看盛齊畫的東西。

幾乎是在盛齊剛畫完月亮的形狀後,霍硯執就猜到了答案,但他猶豫了幾秒,故意慢吞吞地寫下正確答案。

盛齊對著霍硯執笑道:“至少猜得出來是什麽,看樣子不是假粉。”

全場大笑。

接下來答題卡切換,盛齊又陸續畫了幾個物品,都是他平時出席官方活動會佩戴的一些東西,還有以前在限定男團出過的幾張專輯主題畫,只要是盛齊的粉絲基本上都能夠迅速猜出答案。

霍硯執又放松了一點,全程表現地就像一個普通粉絲一樣,速度不快也不慢。

他暗暗數著自己猜過的題目,期待著這個環節快點結束。

上天卻仿佛一點都沒有聽到他的心聲,第五個題目的時候,盛齊突然畫風一轉,畫了一個桶形狀的物品。

臺下一片沈默,完全猜不到盛齊畫得這是什麽東西。

但是既然是哥哥畫出來的桶,那肯定不會是普通的桶!

會是練舞蹈時新出的某種工具?

還是哪個游戲新出的獨特模式?

在底下想破頭的他們,怎麽也不會猜到,他們心中的完美男神、時尚界的小王子——

剛剛畫的居然是一個泡腳桶。

全場唯一知道真相的那個人沈默了。

從盛齊剛剛畫出那個桶的輪廓開始,霍硯執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直到看見盛齊把一整個泡腳桶都畫完。

盛齊的畫工很好,不管是泡腳桶上的加熱開關,還是桶邊緣的雕花,他全都一個不漏地畫了出來。

所以霍硯執也能在一瞬間分辨出,盛齊畫的泡腳桶正是自己家擺著那個。

盛齊在試探他。

這個認知讓霍硯執背脊一僵。

他拿著筆轉了轉,表情迷茫,完全不知道怎麽下筆。

一分一秒過去,直到工作人員設定的答題時間結束,他手上的答題板還是一片空白。

霍硯執最後把那張空白的紙交了上去。

在看到答案果然是泡腳桶後,霍硯執心底咯噔一下,有些慶幸剛才沒有手快寫下這個答案,而是裝成了不知情的粉絲。

臺下一陣沸騰,完全沒有想到盛齊會畫一個泡腳桶出來。

前面的題目都是能和盛齊緊緊挨邊的,現在突然把一個泡腳桶放在一群時尚單品裏面,真是怎麽看怎麽突兀。

盛齊微笑著看著霍硯執的方向,眸光意味不明,對於粉絲的提問聲沒有做任何回應。

互動環節也就這樣結束了。

雖然最後一題答錯了,但是好在霍硯執前面所有的答題卡都猜對了,還是成功拿到了紀念禮物——

盛齊簽名版同款衛衣。

這要是在平時,收到一份這樣的禮物,霍硯執肯定會特別開心。但是現在……霍硯執完全不敢再看盛齊的表情,抱著衛衣下了臺。

他有些脫力地坐在座位上,神情恍惚,並沒有因為互動環節結束就放松下來。

盛齊最後那個答題卡是什麽意思?

難道是巧合?

工作人員給了泡腳桶這種題目,然後盛齊也只見過霍硯執家裏的泡腳桶,自然下筆的時候就畫了出來。

這樣解釋的話其實說得通。

霍硯執根本不敢去想另外一個選項——

盛齊剛才在試探是不是自己,所以臨時叫人改了題目。

他正這樣想著,顧途已經湊過來八卦道:“那個泡腳桶笑死我了,你猜不出也正常!我剛有註意到哥哥在游戲環節開始前叫工作人員過去了,我估計那個題目就是他故意使壞換的。然後前面那幾個配飾什麽的中規中矩的題目,大概就是工作人員想的了。”

霍硯執調相機的手一頓,沒想到他一猜就猜中了最壞的預想,完全說不出話來。

接下來的幾個節目,霍硯執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應付式地匆匆拍了點照片。

他甚至能夠註意到盛齊每次換到他這個方位時,都準確無誤投射過來的視線。

盛齊他是怎麽想的?

他到底認出自己來沒?

這個問題深深地埋在了霍硯執心底。

演唱會結束後,本來顧途還想邀請霍硯執去吃個飯,但是看他一直一副走神的樣子,便遺憾地道:“本來還想約你去吃個飯呢,但是感覺你的感冒還是很嚴重,註意力都沒法好好集中了。那你早點回去休息吧,下次還有演唱會我再約你去吃飯喲。”

霍硯執漫不經心地回道:“嗯。”

顧途又叮囑了一聲:“相機卡給我吧。我讓其他人去修圖,然後早點發出去,讓沒能來現場的粉絲們也都看下今天帥氣的哥哥。”

因為後援會有些小姑娘修起圖來喜歡無限瘦臉和美白,所以後援會的大部分圖都是霍硯執以男性審美在修,極力給盛齊的精修圖也呈現出一個自然的狀態。

他想到曾經在後期組看到過的那些精修圖,本來想婉拒,後來一想今天估計也沒什麽心思再修圖了,便回道:“那也行,留幾張不急的給我,我明後天弄好再發出去吧。”

剛見完自己本命,顧途心情極好,笑瞇瞇地道:“嗯,好。那我先回家啦,有事你在星網上敲我。”

和顧途告別後,霍硯執又回機甲院待了一會兒,把今天穿的衣服鎖進機甲院的更衣室裏,換好平時的常服,這才磨磨唧唧回了家。

等他到家的時候,盛齊已經在客廳裏打游戲了。

卸下舞臺上的一身閃耀裝扮後,他穿著一身純色家居服,頭上隨意地紮著一個小啾啾,時不時喝一口可樂。

和剛才那個在舞臺上閃閃發光、勾走無數少女心魂的大明星比起來全身都是反差。

但卻顯得更為真實。

見霍硯執進來,他停下手裏的游戲,但也並沒轉頭看霍硯執,似乎只是隨口問了一句:“你今天在機甲院嗎。”

霍硯執淡淡地道:“……嗯。”

盛齊“哦”了一聲,又問道:“做了一整天實驗?中途有出去過嗎?”

霍硯執頓了頓,怕他真的去問駱光霽他們,想了個別的理由:“最近接了個孤兒院的項目,中途去了一趟那邊做調研。”

盛齊終於轉過身來看霍硯執:“哦。”

他的目光平靜,根本看不出裏面的情緒。

霍硯執被他看得心裏一陣發虛,快速換好鞋子,一心只想趕快離開這裏:“沒別的事我就先回房了。”

盛齊:“嗯。”

待他走後,盛齊面無表情地放下根本就沒心思玩的游戲機,心底滿是糾結。

每一次他懷疑霍硯執到底是不是自己粉絲的時候,都會被霍硯執這副冷淡的模樣給又弄得退回去。

在這樣的猜疑下,盛齊自己都沒註意到,他每天停留在霍硯執身上的時間已經越來越長。

以前吃早飯時,盛齊通常都是邊吃邊在星網上刷著粉絲的留言。

現在吃早飯時,他哪都不看,就專門盯著霍硯執。

這讓霍硯執每天吃早飯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到科研院上班的時間也越來越早。

並且受他刺激,院裏的人居然也開始跟著勤奮起來,再也不遲到早退。

霍博科研成就都這麽高了,每天還這麽努力,你們這些什麽成就都沒有的,還敢繼續在被子上賴著?

霍博天生這麽優秀的基因,每天還這麽努力,你們這些天賦都比不過人家的,還敢繼續提前下班回去玩?

總之,整個機甲科研院的科研氣氛也莫名給帶動了起來,大家都前所未有的努力。

盛齊應該怎麽都想不到,他這隨便的一個舉動,居然能引起了這麽大的蝴蝶效應。

這天,霍硯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著面前這張終於完工的圖紙松了口氣,難得的產生了一點成就感。

這張圖紙實在太來之不易了。

如果不是恰好發現那個新材料,他估計自己的進度現在還會一直停滯不前。

把圖紙的工序排好進度銷項表後,霍硯執就登錄了實驗室的內部管理系統。

這是他們實驗室自己研發的一個行政系統,用來處理平時的一些會議室申請、材料審批流程、項目立項等流程。

他輕車熟路地找到借用儀器的流程單,剛想發起流程,卻發現最近一個月的儀器都被人提前申請走了。

霍硯執蹙著眉頭,看著借用人底下寫著的那幾個名字。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些人都是平時和駱光霽走得特別近的人。

但做機甲畢竟和他平時在工作室做那些小玩意不太一樣,很多必要的工序都需要用到科研院的大型儀器。

而且這些大型儀器大都造價昂貴,獲取不易,基本全是聯邦僅此一臺的存在。

這回根本沒法再找什麽替代品,只能幹等著。

霍硯執把剛才擬定好的工序銷項圖又重新排了序,準備先去做一些不用到大型儀器的簡單小配件。

中途路過儀器室時,發現裏面燈雖然亮著,卻一直沒有人在。

不過做這種東西耗心耗神,做到一半去吃個飯也是經常有的事情,霍硯執倒也沒有太放在心上。

他自顧自地進了隔壁的實驗室,把一些無關緊要的配件都做了出來。

霍硯執手法嫻熟,腦速又快,制作速度把一旁一些想偷師的師兄師姐給看得一楞一楞的。

經常是還沒有看清他的具體操作步驟,一個配件就已經做好了。

眾人被這一波打擊給弄得失了圍觀的興致,三三兩兩地回去做自己的實驗了。

等霍硯執基本上做得差不多的時候,已經離下班時間過去了好久,他環視一圈,發現實驗室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霍硯執把做好的配件一一鎖起來,然後也收拾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家。

這一次路過儀器室的時候,裏面依舊是燈開著,但是卻沒有人在的情況。

霍硯執皺了皺眉。

不過他今天完美錯開了下班高峰期,所以回家的路上一點也不堵,一路暢通地到了家。

到家後,盛齊還沒有回來。

這讓已經習慣每次回來都能看見有個人在客廳打游戲的霍硯執頗感不適。

不過盛齊畢竟是一個正當紅的流量明星,前段時間那種閑暇已經是極為罕見,以後估計也會逐漸恢覆平時的忙碌。

霍硯執一個人鉆進了廚房洗菜做飯,等他做完一桌子菜後,才想起來今天就他一個人吃飯。

他甚至還做了盛齊最愛吃的可樂雞翅。

霍硯執慢吞吞地坐了下來,一個人對著一大桌子菜,有些食不下咽。

他隨意地吃了幾口就停下了筷子,上樓了。

偌大的別墅裏空蕩蕩的,極其安靜。

沒有人唱歌、沒有人打游戲、沒有人和他一起泡腳……

這種平靜單調的生活本來是以前的霍硯執最為享受的,但在和盛齊生活了一段時間後,他卻突然發現自己有些沒辦法適應了。

上次演唱會的照片還剩一些沒修完,顧途和他說過,到時候要從裏面選出幾張出PB,讓他好好修。

霍硯執拉著鼠標,調著筆刷,看著屏幕上被放大的盛齊,一張張修著,心逐漸靜了下來。

霍硯執一邊修圖一邊分神留意著門外的動靜,但是一直到他平時快要入睡的時候,盛齊都沒有回來。

霍硯執嘆了口氣,到底性子還是比盛齊要內斂一些,就算猶豫半天也沒能鼓起勇氣直接打電話過去問盛齊怎麽還不回家。

他把平時入睡前的洗漱、打榜等工作一個個都做完,終於躺在了床上。

其實做藝人,通宵達旦趕通告都是家常便飯的事情。只是盛齊之前太閑,閑到讓霍硯執差點忘記盛齊是個正當紅的藝人。

霍硯執翻了翻身,雖然沒什麽睡意,還是強迫自己閉上了眼睛。

他覺得自己要逐漸適應這種情況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霍硯執還是沒能睡著的時候,窗外一道驚雷響起,發出驚天動地的轟隆聲。

仔細聽起來,比盛齊上次找他打游戲那次還要響。

隨即伴隨而來的是一陣狂風暴雨,門外幾棵比較粗的大樹都被吹得劇烈搖晃起來。

這道雷來得毫無預兆,霍硯執莫名有些心神不寧地從床上坐了起來,看了眼一旁的時鐘。

居然已經淩晨一點多了。

也不知道盛齊出去的時候有沒有帶自己給他做的耳罩。

這邊霍硯執正擔心著,突然接到了魚蒼的電話。

這還是他們倆互存了通訊號後第一次通話。

在霍硯執心中,魚蒼就是盛齊那邊的人。

他下意識接了起來,絲毫沒有猶豫。

魚蒼焦急的聲音立刻從電話那端傳了過來:“盛齊回家了沒?”

霍硯執楞了楞,心底有些不祥的預感:“……沒。”

魚蒼的聲調拔高了不少:“一直沒回來?!”

霍硯執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大,如實回道:“我七點半進的家門,從這以後他一直沒回來。”

魚蒼重重地嘆了口氣,沒說話。

霍硯執的心被他這個態度弄得瞬間吊了起來,甚至沒能來得及再掩藏自己的情緒,語氣裏帶著點急切地問道:“怎麽了?他什麽時候不見的?”

“也不能說不見了……他今天回了趟家。”電話那端的魚蒼眉頭皺了起來,想起今天盛齊走時,眉眼裏都是壓不住的雀躍,嘆了口氣繼續道,“但是從晚飯時間後,我就一直打不通他的電話。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我大概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霍硯執沈默地聽著,有預感他即將要聽到一個有關於盛齊的秘密。

魚蒼正說著話,外面的雷聲又響了,這一次比前面兩次都要響得多。

他頓了頓,似乎在猶豫怎麽說,試探著問道:“你知不知道……盛齊怕打雷……這件事?”

出乎魚蒼意料的是,霍硯執居然“嗯”了一聲。

魚蒼一楞,隨即一想倒也沒太驚訝。這兩人都住在一起這麽久了,會知道這事也是正常的。

“那你知道他為什麽這麽怕打雷嗎?”

這還真不知道。

霍硯執想起盛齊那天晚上在雷聲下臉色蒼白的樣子,皺著眉頭回道:“我覺得這段回憶應該不會太愉快。”

“確實不太愉快……”魚蒼聽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雷聲,加快了語速,“盛齊的家事我不方便說,但是我可以和你說說他怕打雷這事。”

霍硯執:“好。”

“基本上從盛齊有記憶開始,他就是一個人住在一棟大別墅裏。”

“在他九歲的時候,為了引起家裏人的註意力拼命學習,終於有一次獲得了特別好的成績。”

霍硯執腦海不自覺浮現出盛齊總是滿臉漫不經心地說自己不喜歡讀書的樣子,手心不自覺攥緊成拳,莫名有些心疼。

原來這樣一個人也曾有過努力讀書的時候。

提起這些陳年往事,魚蒼的聲音有些沙啞,繼續道:“盛齊的媽媽因為這事很高興,便許諾給他實現一個願望。”

“盛齊的願望是想讓他媽媽陪他過聖誕節。”

霍硯執沈默地聽著,心裏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大手揪住。

“他的媽媽雖然很驚訝他為什麽不要那些昂貴的玩具,但也還是答應了他這個請求,極其罕見地回了一趟家。”

“那天他們為了母子兩單獨相處一會兒,給所有仆人都放了假。”

“最後……他媽媽還是沒有出現。”

魚蒼正要繼續說下去,霍硯執突然打斷他:“別說了……”

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接下來的事情,其實稍微再想想就能想出後續了。

一個渴望被母親關註的小孩,什麽都不敢奢求,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讓他的母親陪自己一天的願望。

結果不但願望沒有實現,反而被遺忘在了只有他一個人的家裏。

偌大的別墅裏,刺眼的雷光如同不定時炸/彈,一陣陣地從落地窗透過來,將漆黑的天色映得更加陰森。

他臉色蒼白,赤著腳拉上厚重茶色窗簾,可是轟隆雷聲還是在天空炸開。

霍硯執沈默了一會兒,眼眶突然有些酸脹。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平覆著自己的情緒,問道:“那他今天回家是因為什麽?”

“林阿姨聽說他開演唱會那事了,再加上之前逼著他和你結婚……”說到一半,魚蒼察覺到自己的失言,猛地停了下來。

霍硯執:“沒事,你繼續說。”

魚蒼這種人精自然不會再繼續這個說下去,略過了剛才那句話,繼續道:“總之,我也不知道是出於愧疚還是補償還是誇獎,林姨打電話叫盛齊回家吃飯了。”

“雖然具體情況我不知道,但是如果……”

霍硯執在他前面說道:“如果這頓飯吃得開心的話,他電話就不會打不通了。”

打不通的話也就只剩下一種情況,這頓飯吃得不開心,或者就是另外一種更糟糕的結論……

盛齊這一次還是沒能等到他的母親大人和他好好吃上一頓飯。

不管是哪種情況,霍硯執都想去陪陪現在的盛齊。

無論以哪種身份出現。

“你把他家地址發給我,有事及時聯系。”

說著,霍硯執已經從衣架上隨意扯一件極醜的軍綠色外套,一邊往身上披一邊腳步匆忙地出了門。

魚蒼松了口氣:“你願意去肯定是最好的了,畢竟這是他們的家事,我一個外人摻合進去肯定尷尬。”

掛了電話後,魚蒼就迅速把地址發了過來。

霍硯執把魚蒼給的地址輸入到了導航裏,發現常規路線離他家還挺遠的,起碼有一兩個小時的車程。

他皺了皺眉,第一次動用起了聯邦給他的特權,直接使用了專屬航線。

這樣子做雖然還是有大半個小時的車程,但是已經比剛才好了很多。

在去找盛齊的路上,霍硯執一直在調整著自己的心情。

到最後,他幹脆直接把操作權給了人工智能,自己坐到了後排去靜心。

雖然魚蒼剛才說得不多,但卻並不妨礙霍硯執從這些只言片語裏摸清盛齊家裏的具體情況。

他之前只以為盛齊和自己母親就是普通的一些親子矛盾,再大也不會嚴重到哪去,畢竟都是有著血緣關系的人。

所以霍硯執從沒想過,盛齊在自己家裏居然會是這個樣子的地位。

霍硯執閉著眼,根本不敢再往下面想,只想快點到盛齊的家。

誰知,上天像是偏要和他作對一般,離盛齊家還有幾公裏路程的時候,霍硯執的機甲沒油了。

在聯邦,懸浮車極其便宜,幾乎家家戶戶都有自己的交通工具,打車服務並不發達。

更何況這已經差不多是半夜了,也沒有幾個司機會這個點不睡覺出來接單。

霍硯執沈默了幾秒,迅速做出了反應。

他披著那件有點醜的軍綠色外套下了機甲,然後把機甲鎖在原地,就開始跟著導航的方向跑了起來。

霍硯執整天窩在實驗室裏做實驗室,平時出行也都是交通工具代替,根本沒有什麽時間和精力再去鍛煉身體。

這麽長時間的奔跑,對霍硯執來說還是平生第一次。

而且外面還下著暴雨,霍硯執連把傘都沒帶,氣喘籲籲地跑著。

在這樣極其惡劣的環境下跑著,霍硯執的腿已經和鉛球一樣又重又累,跑步的速度也逐漸緩慢了下來,沒有一開始那麽快了。

但他還在堅持著。

霍硯執想起盛齊那個怕打雷的樣子,咬了咬牙,甚至又加速了起來。

3km、2km、1km。

霍硯執看著導航上的數字,算著距離,終於在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看到了代表著盛家標志的那一棟棕白色莊園。

他身上披著的外套已經濕透了,額頭上的發絲也不斷往地上滴落著水,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

霍硯執根本沒時間再去顧及自己的形象,走到那扇大門旁的位置按了門鈴。

這個門鈴是可視電話,在霍硯執按下之後,他自己的形象就出現在了面前的屏幕裏。

霍硯執這才稍微掃了掃頭發。

那邊沒過多久就迅速接了起來,聽口吻應該是專門負責看門的仆人:“您好,盛宅,哪位?有提前預約嗎?”

霍硯執心底有些焦急,但是面上還是淡淡地道:“霍硯執,盛齊的法定伴侶,沒預約。”

那邊一楞,揉了揉自己眼睛,看著屏幕上那個人如同難民般的形象,不太相信地問道:“你有什麽依據嗎?不好意思,我沒有見過我們少爺的伴侶,總歸要謹慎一點。”

霍硯執沒想到自己就想來找個盛齊居然這麽難,一路都是阻礙。

他倒是挺想把自己的結婚證掏出來給這個人看看,但是他剛才出來的匆忙,根本沒有帶到身上。

霍硯執沈默了幾秒,走到一邊,不準備再在門衛上耗費時間。

他心裏焦急,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想解決方法。

想著想著,霍硯執突然靈光一閃,掏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光腦敲打起來。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在這樣的情況下用到這個。

其實前段時間在霍硯執送給盛齊的那個樂高裏,裝著一個定位軟件。

但霍硯執當時做的時候並沒有想那麽多,只是平時做軍事設備順手了,做樂高的時候也沒反應過來,待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在樂高上裝置了一系列定位、安全報警、環境潛伏等功能。

但是這個辦法有個致命的問題,就是盛齊會把這個樂高隨身帶在身上嗎?

霍硯執在賭。

雖然以盛齊之前嫌棄這個樂高的樣子來看,希望很渺茫,但霍硯執還是試了試。

沒想到他剛連通上那個樂高的定位軟件,屏幕上方就迅速出現了一個小紅點。

離他只有幾十米不到。

霍硯執眼睛一亮,從沒想過盛齊居然會把這個樂高隨身帶著。

他拿著光腦當作指南針,朝著那個紅點的方向大步邁過去。

一直到離那個紅點只有一墻之隔的時候,霍硯執才停下自己的腳步。

他看著眼前這一堵差不多得有兩人高的墻,沈默了幾秒,擄起袖子開始爬。

在這之前,霍硯執從來沒有想過,他一個搞科研的人會有爬別人家墻的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過幾天要上千字收益排行榜,所以會這幾天會臨時提前一下更新時間,大家看我作話通知就好啦。明天也是零點更新哦,麽麽噠=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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